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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斯库尔村平凡的一天,第1小节

小说:爱神 2026-03-27 20:08 5hhhhh 6790 ℃

        一扇门

        一扇红棕色铆铁木门

        乍一眼看去十分普通,与一般木门最大的区别就是用料以及门板上钉着的潮汐圣徽

        这是一扇落位于教堂地下室的木门,虽然它外观与普通木门区别不大,但是门板上带有宗教象征的铜制徽章赋予了它与一般木门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地位。

        但不管怎样高贵,它终究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门

        此时正有一个男人站在它的面前,也许要不了一会,或者说现在立刻,他就将毫不在意它身份一般随意推开它

        如果它有一张嘴的话,绝对会奋力抨击这些总是不将它放在眼里的这些穷苦村民,教他们不要拿自己下地干活或是出海捕鱼的脏手触碰它圣洁的躯体

        不过,这次站在它面前的这个男人和以往的村民不一样,

        他穿着干净的亚麻短褐,腰间系着没什么磨损的牛皮腰封,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小腰包,下身是棕色的羊毛长裤,外面罩着及腰的黑色长袍,袍子质地厚实,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一头微卷的金发,刚好将耳朵露出来,皮肤不似别的糙汉黝黑,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刻,身材挺拔,四肢修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干粗活的渔夫,反而更像一个外派的教会人员

        这样的形象让这扇门的态度完全改变,如果先前给它一张嘴,它会痛骂对方的无理的话,那么现在,它大概会清清嗓子,用尽可能庄重而低沉的语气开口:

       “请进吧,先生。”

        当然,它终究只是一扇门。

        门不会说话,更不会思考。

        所谓的“态度改变”,不过是岁月与想象赋予死物的一层薄薄幻影。

        于是地下室依旧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灰味,还有一种更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霜,又像某种古老祭仪残存的余味。

        男人站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

        指尖轻轻拂过门板上的潮汐圣徽。

        那是一枚铜制徽章,表面刻着环形海潮与三叉波纹的纹路,中间嵌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蓝色玻璃石。多年的潮气让铜面生出暗绿的斑驳,看上去仿佛被海藻悄悄爬过。

        男人的指腹停在那枚蓝石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

        这里的夜晚分外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他手上提着的一盏油灯。火焰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背后的台阶上,仿佛另一个人正无声地伏在那里。

        过了很久。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祷词。

        至少,不是普通教会会用的祷词。

        那是一种节奏奇怪的低语,音节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拍在石墙上,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门当然听不懂。

        门只负责被推开。

        咔

        铜制门闩被轻轻抬起。

       木门在铰链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很老。

       像是一位沉睡太久的人,被人摇醒时发出的叹息。

        门缓慢地向内打开。

        黑暗从门缝里流出来。

        那并不是普通地下室该有的阴影,而是一种几乎具有质地的黑暗,像浓稠的海水,又像深井里压缩了数百年的夜晚。

        油灯的光碰到那片黑暗时明显缩了一下。

        男人没有退。

        他站在门口,目光向里面望去。

        ……

        “……所以,学会辨别符文的基本意思有多重要,应该不用我反复念叨了吧?”露珂娅的手指在摊开的书页上点了点,“碰见未知魔法的时候能保住小命,做仪式魔法的时候能别把‘召唤小雨’搞成‘召唤冰雹’——上次那个把自己院子砸成筛子的倒霉同行,就是前车之鉴。”

         她翻过一页,眼都没抬。

       “……当然,神术和魔法在这点上区别挺大。想试试的话,待会儿可以玩玩这个——术式简单,最接近神术的手感,正好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正统科班出身’的优越感……”

        “……三段式祈祷词,首句指神,次句指世界,尾句指自己。注意,指向高位存在的时候措辞要准,我曾经有个同伴,把‘仁慈的主’喊成‘仁慈的老爷’——当场被雷劈了半个教堂……”

         她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终于抬起头。

         “……你在听吗?”

        对面,卡戎的目光正直直地穿过她,落在她身后某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卡戎——”

        这一声比刚才高了八度,还拖着尾音,硬是把走神的学徒拽了回来。卡戎一个激灵,磕磕绊绊地开始道歉起来。

        露珂娅盯着他看了两秒,腮帮子鼓了鼓,又泄了气。

       “行吧,”她把书一合,“精力这么差,今天讲到这儿也是浪费我的口水。”

        她瞥见他眼底那两团乌青,眉毛挑了挑。

      “今天可是头一回见你起这么晚。昨晚上偷牛去了?”

       “呃……和西格文聊了会儿天。”卡戎下意识摸摸脸,眼神飘向旁边摊开的书页,正好落在一行关于“回忆”的单词上。

        露珂娅眯起眼。

       “真的假的?”语气里写满了质疑。

        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瞟了一眼,想回忆一下早上见没见到西格文——然后想起来,自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别说西格文了,连公鸡打鸣都没听见。

        “……咳。”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把目光收回来,“反正,你自己调整。下次上课再这幅死样子——”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惩罚。

        “……我就让你把《神术起源》抄三遍。”

        说完,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身后那堆书山里一靠,随便抽了本出来,翘起腿就开始翻。

        卡戎揉了揉眼角,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那副瘫成一团的姿态,忍不住开口:

       “老师,注意点形象。”

        露珂娅眼皮都没抬。

      “注意什么形象?这儿又没外人。”

        说着,她反而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裙摆随着动作往上滑了滑,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大腿。

       卡戎眼皮一跳。

       他很想提醒她,这个姿势看起来有点像在“邀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提醒了,老师才意识到被他看见了,那场面……

        他默默移开目光,摸了摸自己莫名其妙有点发烫的脸。

        卡戎回想起昨天晚上起夜想要去盥洗室洗漱,却听见从露珂娅房间传出来的呻吟声,

        出于那个诡异的梦境或者什么别的心理,他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良知,从门缝中窥见正在用手指自慰的老师

        “……我出门了”卡戎不敢再看露珂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想起那香艳的场景,尽管自己的老师露珂娅好吃懒做没有形象,但是他心底还是十分尊敬她,每每想起就会感到深深的背德感,“磨面,拿上次让图尔瓦补的衣服,还有玛尔塔家小托马斯的腿伤得再去看看——”

       “行了行了,”露珂娅终于抬起眼皮,冲他挥挥手,“去吧去吧。顺便——”

       她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容。

      “帮我扛桶小麦酒回来。奥拉夫家那桶,我上次找他订的。”

       “……”

       “就当是惩罚你不好好听讲。”她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书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冲他眨了眨。

      “早去早回啊,乖学生。”

       卡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他认命地点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露珂娅懒洋洋的声音——

      “对了!要最烈的那种!别拿甜的糊弄我!我能尝出来!”

………………

        沿着通往河边的小路往下走,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走——

        先是经过老木匠格伦家,他门口的刨花堆得小山高,今天却没人,大概又去码头修船了;然后是村里唯一的梨树,果子还青着,但已经有孩子在树下转悠,被老格伦瞪了一眼,作鸟兽散。

        磨坊的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磨坊主汉森正站在门口跟人吵架。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家的麦子潮,磨出来全是麸皮,到时候领主老爷问起来,是我倒霉还是你倒霉?”

        跟他吵架的是渔夫皮舍尔·阿格,脸涨得通红,手里拎着半袋湿漉漉的麦子。看见卡戎过来,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收了声。

        “卡戎,”汉斯先打招呼,脸上堆出笑来,“来磨面?先进来先进来,不用等他。”

         皮舍尔斜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汉森立刻瞪过去:“你嘀咕啥?人家小子前个儿还给我家小子送了治咳嗽的药,你送过啥?一筐臭鱼?”

        卡戎没接话,只是对皮舍尔笑了笑:“阿格叔,麦子潮确实不好磨,要不你先在我后头晒半天?傍晚再来,我帮你跟汉森大叔说。”

        皮舍尔的脸没那么红了,点点头,拎着麦子走了。

        汉森一边帮他倒麦子一边叹气:“你看看,我天天当恶人。你倒好,一句话的事儿。”

        卡戎没接这茬,只是问:“磨好的粉我下午来取?”

       “行行行,给你留着,保准最细的。”

        在村子里,有能力的人总是更受到周围居民的尊重,露珂娅是村民们所熟知的女巫,而他作为女巫的学徒也就同样得到了更好的对待,就连居住在村庄略高处地带领主大人庄园里的管家阿弗雷德先生,在村里偶遇到他,也会象征性微微欠身

        从磨坊出来,埃里克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沿着河往下游去,村东头的贝莎家就在河下游的对岸。

        他想起答应过村东头的贝莎,有空去帮她看看那条烂了快一个月的腿。贝莎是个寡妇——村里寡妇真多,海上的男人总是不经意就没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腿是在采海菜的时候摔的,伤口老不好。

        河边洗衣的石板那儿,几个女人正蹲着洗衣服,木槌声啪啪地响。

       “……可不是嘛,昨儿傍晚我看见管家老爷从她家后门出来,天都黑了,你说他去干啥?”

      “还能干啥?收租呗,收的是啥租咱可不知道。”

        一阵哄笑。

      “哎,你们可别乱说,人家丈夫才没了半年……”

      “半年咋了?半年还不够?我跟你说,女人家一个人,没个男人撑着,早晚得……”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她们看见了卡戎。

     “卡戎!这么早去哪儿?”

      “去贝莎婶子家看看腿。”他停下来,看着说话的那个女人,“格蕾塔婶婶,你家小女儿咳嗽好了吗?”

        名为格蕾塔的中年女人讪笑着:“好了好了,你那药真管用。”

       “那就好——对了,她咳嗽刚好,别让她吃凉的东西,尤其是晚上从井里刚打上来的水。”

       “哎哎,记住了。”

       卡戎继续往前走,背后的窃窃私语换了内容,但这次是关于他的——“那孩子心眼好”“可不是嘛,比他老师好说话多了”

     

      “你知道不,上次我家老头子腰痛……”

      “……”

      从贝莎家出来,日头已经快落到西头了。

      贝莎的腿确实比前两周好多了,卡戎给她换了新采的药草,又教她小儿子怎么煮。那孩子只有七岁,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记着。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一片在这个海岛村庄难得一见的平坦草地,那里聚集着村里所有人家的羊,大伙将羊托付给约根家的小孩——他家养了三代人的羊——让他们家帮忙羊,到了年末,他们再将牧羊的报酬送到约根家去  

      牧羊人小约根——约根家没有姓氏,这在村子里并不少见,大家为了区分,将他们叫做“大约根”、“小约根”——正坐在石头上啃干面包,看见他就跳起来跑过来,怀里掏出一把草根,献宝似的递给他。

      “卡戎哥哥!你尝尝这个!”

       那是一株甜根草,拔出来洗得干干净净,根茎还带着湿泥的味道。埃里克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味道很不错!哪儿找的?”

      “那边山坡上,好多呢!”约根咧着嘴笑,“妈妈说你爱吃甜的,让我看见就给你留着。”

       卡戎摸摸他的头,从兜里掏出刚才贝莎给的鸡蛋:“给你,拿回家让你妈妈煮给你吃。”

       小约根欢天喜地的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卡戎哥哥!明天我还给你找!”

        

       卡戎向他招了招手,目送他回到原地,还顺手踢了一脚旁边不安分想要乱跑的羊羔。

        ……

        太阳没入树梢,天空完全被染成一片火红,拿到了缝补好的衣物,卡戎走在了回程的路上

        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帮老师带一桶她心心念念的苹果酒

       离酒馆还有二里地的时候,卡戎就已经听到了从酒馆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掰他!掰他!没吃饭吗?!尼尔森?!用力!”

      “女神啊!撑住,波尔高!你可不能在这里倒下!”

       看来是又在进行掰手腕的比赛,卡戎司空见惯地走进酒馆院子,第一眼就看见两台被拼在一起的木桌,与两条交缠在一起的粗壮胳膊,掰手腕的两人都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完全暴起,瞪着眼睛仿佛要把对方吞掉

        周围有不少人围在旁边或拍着桌子或拍着手起哄,不过卡戎没有这样的兴趣,于是收回目光,打算进入酒馆内部,那里比外面嘈杂程度更上一个档次

       正准备走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卡戎!”

       回头一看,是酒馆老板奥拉夫,一张被炉火熏得发红的脸,笑起来胡子一翘一翘的。

       “小子,正找你呢。”奥拉夫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陶罐,“你老师那老家伙上次定的小麦酒,说是要‘最烈的那种,能放一个冬天的’。这不,刚酿好。你带回去给她尝尝,不满意我可不管退。”

        卡戎接过罐子,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把罐子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又凑近闻了闻封口处渗出的淡淡酒香。

       “这是第一桶。”他说,“剩下两桶我改天来取。”

        奥拉夫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这不是先让你带一桶回去尝尝嘛,剩下的过两天——”

       “老师付的是三桶的钱。”卡戎看着他,语气平和笑着说,“上个月十五号,她亲自送来的铜币,当时您说‘月底保证酿好’。今天是十九号。我算了算,您应该已经酿好了。”

       奥拉夫张了张嘴。

      “那……那剩下的……”

      “就后天来取吧,”卡戎把陶罐稳稳抱好,“您忙您的,不用特意等。我顺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都不冲,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就是让人说不出“不”字。奥拉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成成成,后天就后天。你小子,跟你老师还真是不一样……”

        卡戎点点头,正要离开。

        门帘一掀,一个纤瘦的身影从酒馆里面冲了出来,差点撞上他。

       “哎哟!谁挡……卡戎?”

        是酒馆侍女阿菈贝拉,

        马克西姆·艾尔蒙的女儿,今年十五,比卡戎小四岁。

        她手里端着一摞空木杯,围裙上沾着酒渍,头发有几缕被汗黏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刚从热火朝天的酒馆里带出来的红晕。

        但一看见卡戎,那红晕好像更深了一点。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来喝酒?”

       “取老师订的酒。”卡戎举了举手里的陶罐。

       “哦。”阿菈贝拉点点头,手指在木杯边缘无意识地抠了抠。

        酒馆里又爆发一阵哄笑,有人在喊:“阿菈贝拉!酒呢!杯子呢!”

       “来了!催什么催!”她回头吼了一嗓子,又转回来,声音软化不少,“那个……你最近怎么都不来酒馆玩了?”

        说完她立马想起什么,捂了捂嘴,然后讪笑着说:“噢我忘记你不怎么喜欢喝酒。”

  

      “最近忙着学习新的魔法”

      “噢噢。”她又抠了抠手里的木酒杯,似乎在给自己找点事干

       “说起来上次你父亲说让你来当学徒的事,老师同意了”

 

       “哦,……啊?”听见前半句的时候,卡戎注意到她的头明显更低了,看不见表情,却在听见后半句时明显楞了一下,“我说的不是……”

       “嗯?”

       “啊不……没什么”阿菈贝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随后二人沉默两秒,这时酒馆里又有人喊。

       “我真得出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急着掀门帘,又看了他一眼,“那个……你要是路过,可以进来坐坐。不喝酒也行。奥拉夫叔叔炖的鱼汤不错——不是叔叔,现在应该叫老板。”

        卡戎看着她。

      “谢谢,”他说,“改日有空一定。”

        阿菈贝拉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她飞快地掀开门帘,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定了啊!”

        门帘落下,把里面的喧闹重新关住。

       卡戎还没离开,就立马听见门帘那边传来一阵起哄声:

       “小荡妇,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外面谁啊?”

       “是不是那个女巫的徒弟?”

       “哈哈哈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然后是阿菈贝拉的声音,比刚才吼“杯子呢”的时候凶多了:“喝你们的酒!再多嘴老娘往你们杯里吐口水!”

         哄笑声更大了。

        卡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没有再看门帘,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背后传来一声喊:“卡戎!”

        回头一看,阿菈贝拉从酒馆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包。

       “刚烤的鱼饼!给你老师尝尝——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老师的!你可别偷吃!”

        说完,她嗖地缩回去了。

        卡戎走回去,拿起门框上搁着的纸包。还烫着,油渗出来一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包,片刻后,把纸包小心地塞进怀里,和那罐小麦酒一起,一起带回家

        ………………

        卡戎乘着晚祷的钟声回到木屋时,太阳只剩一小部分留在天边,绝大部分都已消失在大海彼岸,把大海染成赤红

        老师的那只老黑猫从屋檐下钻出来,蹭着他的腿,喵了一声。

        “饿了?”他低头看它,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等会儿。”

        老黑猫又喵了一声,尾巴竖得高高的。

        卡戎进屋,从柜子里翻出猫食,添在门槛边的碗里。老黑猫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屋里很安静,一片昏暗只有壁炉里还残留着火光,他先是给壁炉里添了写柴火,然后就着火种点亮了一盏油灯——这是种从海鱼身上提取出来的鱼油提炼的油脂灯,村里每次捕鱼都是冲着这类海鱼的价值出海——不过尽管如此,大部分村民也舍不得点这种油灯,因为它们本质还是领主的财产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小麦酒放在墙角,甜根草插进窗台陶罐,鸡蛋搁进厨房的筐里。最后掏出那个牛皮纸包,油已经洇透了纸,香味飘了一路。

       “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露珂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件外袍倚在栏杆上,长发乱糟糟地披着,活像一只刚睡醒就急着视察领地的猫。

        “嗯。”卡戎头也没抬,继续整理东西,“酒取回来了,一桶。剩下两桶后天再给。”

       “哦——”露珂娅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晃下来,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忙活。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纸包上。

       “那是什么?”

        卡戎顿了一下:“鱼饼。”

       “鱼饼。”露珂娅重复了一遍,眯起眼,“酒馆的鱼饼?”

        “嗯。”

        “奥拉夫那抠门鬼送的?”

        卡戎沉默了一秒。

        “……阿菈贝拉给的。”

        露珂娅的眼睛又眯细了一点,那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阿菈贝拉。”她又重复了一遍,磨了磨牙齿,语调微妙地往上挑了挑,“酒馆那个阿菈贝拉?马克西姆的闺女?昨天你说的要来当我学徒的那个?”

        卡戎没有接话,只是把纸包放在桌上,准备上楼换件衣服。

       “站住。”

        露珂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卡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已经把纸包捞过去了,正低着头端详,手指在油纸上轻轻点了点。

       “嗯——刚出炉的,还热着。”她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某种揶揄的光,“专门给你的?”

       “给您的。”卡戎说,“说是给您尝的。”

       “给我尝的?”露珂娅笑了,是那种让人摸不清深浅的笑,“那为什么是她给你,不是你买?为什么不是奥拉夫那老头递出来,是她追出来?”

        卡戎张了张嘴。

        露珂娅已经拆开了纸包,鱼饼的香味一下子涌出来,在屋里弥漫开。

       “不错啊,”她捏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这手艺,是她做的还是奥拉夫做的?”

       “不知道。”

       “不知道?”露珂娅斜了他一眼,“你拿了人家的东西,连谁做的都不知道?”

        卡戎沉默。

        露珂娅咬了一口,眯起眼,慢慢嚼着,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错。”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比奥拉夫那老头的手艺强。应该是那姑娘自己做的。奥拉夫舍不得放这么多香料。”

        她又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鱼饼,又看看卡戎。

       “那丫头多大了来着?”

       “十五。”

       “十五。”露珂娅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比你小四岁。”

        卡戎没有说话。

       “我记得她长得还不错,就是太瘦了,脸上还有点雀斑。”露珂娅漫不经心地道

        那你记的很清楚了,卡戎在心里嘀咕。

       “卡戎啊。”

       “嗯?”

       “你说这鱼饼,是‘给她老师尝的’对吧?”

       “对。”

       “那为什么她要把‘给你老师尝的’东西,特意塞给你?不是让奥拉夫转交,不是让你自己去拿,是——追出来,塞给你?”

       露珂娅又咬了一口鱼饼,慢悠悠地嚼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不知道。”卡戎老实道。

      “说明——”她拖长了调子,把脸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有人借着‘给老师尝’的名义,想让你记住她的好呢。”

        卡戎不置可否,他和阿菈贝拉算不上熟悉,也就平时帮老师带酒的时候会有交集,虽然因为这种事偶尔被她“关照”过几次,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露珂娅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又咬了一口鱼饼,嚼得津津有味。

       “不过话说回来,这手艺是真不错。”她又端详了一下手里的鱼饼,“外酥里嫩,香料配得刚刚好。能在酒馆那种地方练出这手艺,这姑娘倒是挺会过日子。”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

       卡戎看着她吃,脸颊被壁炉的火光打得微微发光,精致的眼眸亮晶晶的,忽然开口:“老师。”

       “嗯?”

       “您要是喜欢,我明天去问问她怎么做的。”

        露珂娅嚼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嚼,若无其事地咽下去,抬起眼皮看他。

       “你去问?”

       “嗯。”

       “问人家怎么做鱼饼?”

       “嗯。”

        露珂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她把鱼饼放下,抱起胳膊,“就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站人家面前问‘请问这鱼饼的配方是什么’——那姑娘怕不是以为你来查账的”

        卡戎认真想了想:“…那该怎么问?”

      “怎么问?”露珂娅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反问噎了一下,难得地卡壳了,“……我怎么知道怎么问?我又没追着人家姑娘问这问那过”

        她别过脸去,伸手又把鱼饼捞起来,咬了一大口,嚼得比刚才用力了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卡戎站在原地,看着她。炉火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副“我才不在乎”的表情照得有点……不太自然

       “老师”

       “……干嘛”

       “您嘴角有油”

        露珂娅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擦,擦了个空。

      

        再抬头,卡戎嘴角微微动了动,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露珂娅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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