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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素】梦醒时分,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4 18:31 5hhhhh 8820 ℃

血腥警告,角色死亡警告,架空警告,ooc警告,angry sex警告

给老福特普雷索林虫老师的《纵使相逢应不识》写的三创,已获许可。

关注普雷索林虫老师谢谢喵。

*

千早爱音在做梦。

她知道,所以她没有睁开眼。

身体异常地沉。像是被什么按在一张窄床上,脊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板,军用舱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匀速的嗡响。那个声音和RiNG一楼排练室的空调声有一点像,又完全不像——排练室的空调声里有灰尘的味道,有弦振动之后留在空气里的余韵,有谁刚喝过的罐装咖啡还搁在地上没收走。

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梦里有。

落地镜里映出五个人的身影。灯光太白,把所有颜色都洗淡了一些,黑发、粉发、白发、紫发、亚麻色的长发,在镜面里像一幅色块拼贴画。

她们排练的曲子名字模模糊糊的,好像有名字又好像没有。旋律从耳朵里灌进来,穿过太阳穴,在脑子里搅出一种暖洋洋的嗡鸣。粉色头发的吉他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左手摁弦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硬茧,右手拨弦的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这是她的手。

这是她弹的吉他。

排练室的空调出风口贴了一条胶带,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很有节奏,像是在跟着打拍子。

黑发鼓手蹲在鼓组后面调支架的高度,手指拧螺丝的动作很快,嘴里在小声念叨什么——大概是节拍器的数字,大概是今天第几次练同一个段落。她的字写得很好看,排练日程表永远是她手写贴在墙上的,笔划干净利落,和她讲话的速度一样急。

白发吉他手靠在墙角,琴箱竖在脚边,盖子没关。她已经在弹,自顾自地弹,和其他人的进度没什么关系。粉发吉他手扭头看了一眼,嘴动了动。

「小乐奈,我们还没开始呢。」

白发吉他手抬眼,只回一个字:「嗯。」

手没停。

紫色短发的主唱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捧着一个笔记本,膝盖上搁着一支笔。她的眼睛是很淡的玫瑰色,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看穿什么东西,又总是不讲出来。粉发吉他手有时候觉得那双眼睛比谁都清楚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谁开心,谁在硬撑,谁还没进入状态——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词。

「tomorin,今天要唱哪首先?」

紫色短发抬起头,嘴唇张开,又合上。想了半天。

「……都可以。」

「那唱新写的那首吧!」

亚麻色长发的贝斯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鼻子皱了皱。绿色的液体。味道大概不怎么样。

「小爱音,你今天迟到五分钟。」

「才五分钟嘛——soyorin你那个是什么?蔬菜汁?」

「对身体好。」

「闻着像草坪。」

「你要喝吗?」

「不要。」

亚麻色长发的人笑了笑,把保温杯拧好,搁在椅子前面的地上。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很温和,温和得让粉发吉他手有时候分不清那是真的开心还是习惯性的表演。可是在这个排练室里——在这个没有窗户、灯光太白、空调胶带在打拍子的房间里——好像不需要分清楚。

黑发鼓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乐奈,今天的抹茶芭菲我买好了,就放在二楼柜台。练完你自己去拿。」

「好。」白发吉他手的手指终于从弦上抬起来,算是正式给了一个回应。

粉发吉他手忍不住笑出声:「rikki,你们这个交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第三次迟到的时候。」黑发鼓手的语气很平,但耳朵尖有点红。「……总之现在不迟到,过程不重要。」

「用芭菲换出勤率,很划算哦。」

「你闭嘴啊爱音。」

紫色短发的主唱轻轻"噗"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什么。粉发吉他手探头去看,被一只手挡住。

「……还没写好。」

「好好好。」

排练开始。鼓点先进来,稳稳当当的,黑发鼓手打鼓的时候整个人和平时完全两回事,急躁全都沉到鼓面底下,每一下都砸在该砸的地方。贝斯跟上来,亚麻色长发垂在琴颈两侧,拨片贴着弦的声音清脆结实。白发吉他手的旋律线从高处落下来,干净得像剥了皮的果子,没有多余的音符,该断就断。

粉发吉他手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她的位置在落地镜的正对面。每次抬头都能看见自己——粉色头发被灯光洗得发白,银灰色的眼睛在镜子里像两片没有温度的锡箔纸。可是手是热的。琴弦压在指腹上有一种钝钝的热度,从指尖一路传上去,经过手腕、小臂、肩膀,最后停在胸口某个说不清楚的位置。

紫色短发的主唱站了起来,把笔记本放在椅子上。

她开始歌唱。

歌词在梦里听不太清楚。粉发吉他手只记得旋律的起伏,和那个声音的质地——有点哑,有点薄,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打开的嗓子,但是每一个音都落得很准,准到让人心口发酸。

那首歌,她们后来在Live上演过很多次。

——后来。

这个词出现的时候,梦境的画面像浸了水的纸一样从边缘开始起皱。排练室的白色灯光暗下去,空调的嗡响变成了另一种声音——低沉的、从地底传上来的震颤,像整个大地的骨骼在某个深处发出吱嘎声。

五个人大学毕业那年的春天,天枢道仪在每一块城市公屏上播放了一条通告。粉发吉他手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她和亚麻色长发走在街上,两个人刚从乐器店出来,新买的琴弦装在纸袋里提着。公屏上的文字竖排,用的是正楷,写着"灵气浓度预计于三年内抵达临界阈值",下面一行小字:"鼓励全体公民按照传道塔公开的六阶基础修法进行修习。"

亚麻色长发走在她右边,歪头看了那条通告一会儿,说:「传道塔的修法课去年就更新到第三版了。」

「你看过?」

「在月之森的时候看过一点。」亚麻色长发把装琴弦的纸袋换了只手拎。「选修课有一门灵气感知基础,不过那时候灵气浓度太低,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我听说练好了能看见灵体什么的。」

「大概吧。」

当时她们还在笑。粉发吉他手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说,「soyorin,你觉得我修炼的话能变强吗?」

亚麻色长发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在梦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之后——她才认出来。看一个你害怕会消失的人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她当时没有读懂。

那三年过得很快。

五大强权之间的联合声明一份接一份地发,天枢地区、北盟、南洲联邦、大西联合体、环太平洋议会,每一份声明的措辞都在变得更紧。传道塔开放了更高阶的修法权限——第一年只到觉醒阶,第二年放开到超凡阶,第三年连统领阶的残卷都挂在了公开数据库里。街上开始出现戴灵子感知器的行人,咖啡馆里有人对着手掌心尝试引气入体,学校操场上有高中生在比赛谁先摸到开灵的门槛。

粉发吉他手和其他四个人还在排练。每周两次,有时三次。大学毕业之后她们散到不同的地方工作——黑发鼓手在一家音乐制作公司当助理编曲,白发吉他手的行踪永远是个谜但准时出现在排练室门口,紫色短发在一间小小的出版社做校对,亚麻色长发进了一家老牌事务所。粉发吉他手自己呢,在RiNG的二楼咖啡馆打工,兼帮新出道的乐队做直播运营。

她们还是会聚在一起弹琴。

黑发鼓手有一次排练间隙翻手机的时候说:「天枢地区开始征召高灵气天赋者了。」

粉发吉他手正在给吉他换弦,头也没抬:「征召?征去干嘛?」

「编入灵战预备序列。」黑发鼓手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隔壁听见。「灵气天赋高的人会提前收到通知……我今天早上收到了。」

排练室里安静得很彻底。白发吉他手拎着琴箱的手停在半空。紫色短发的玫瑰色眼睛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来,落在黑发鼓手身上。

「……rikki。」粉发吉他手的声音干干的。

「我没说要去啊。」黑发鼓手把手机塞回口袋,语速比平时还快。「我就说一下。通知书上写的是自愿报名、优先审核,又没强制……灯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紫色短发低下头,嘴唇抿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嗯。」

就是"嗯"。

时空门在偏远地区打开的那天,粉发吉他手没有在场。

她是从公屏上的紧急播报里看到的——天枢地区西北边境,阿尔泰群山中段,三座时空门同时撕裂地表。画面是侦察灵子无人机拍的,分辨率不高,但能看见从裂口里涌出来的东西:黑压压的、成群的、和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都不一样的东西。后来泛人类战线的战报里把它们分了类——兽族先锋,青丘魔化妖狐,还有一些形体扭曲的、像是直接从《山海经》的残卷里爬出来的东西,毕方、穷奇、讹兽,所有那些被当成神话传说的名字忽然全都变成带着血腥味的、会啃烂装甲车的现实。

祖魂大阵撑住了人口密集区。那些寂静时代里死去却不肯散去的英魂构筑的无形屏障,在城市上空形成一层看不见的穹顶,让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绕道而行。偏远地区没有足够的魂魄积淀,前线战报每天都在更新,每天都在增加新的红色标记。

征召令从"自愿优先"改成了"强制征召"。

粉发吉他手记得那天排练室里只来了三个人。黑发鼓手没有来。她的椅子空着,鼓棒放在上面,摆得整整齐齐。

亚麻色长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温杯拧开了盖子,没有喝。

「立希走了。」紫色短发的声音很轻。

粉发吉他手站在门口,看着那把空椅子。空调出风口的胶带还在翘,一翘一翘的。她后来去了RiNG的二楼柜台,那杯提前买好的抹茶芭菲还放在冰柜里。没有人来取。

白发吉他手是最后一个走的。

不是被征召。她走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某一天,RiNG的排练室门口多了一个琴箱,靠在墙上,盖子合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只有三个字,字迹像是边走边写的。

"去前线。"

粉发吉他手蹲下来,捡起那张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没有署名,没有解释,和她弹琴一样——该断就断。

那天排练室里只剩两个人。

紫色短发坐在她的老位置上,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写满了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词都像是被用力按在纸上的,笔划深得能在下一页摸出凹痕。

「小爱。」

紫色短发抬起头。

粉发吉他手蹲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嘴张开,闭上,又张开。

「tomorin——」

她想说一大堆东西。想说"她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想说"你还好吗",想说"我们怎么办"。嘴里什么也没出来。

紫色短发看着她,那双玫瑰色的眼睛里装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东西——什么都看得清楚,但不知道该怎么讲。

最后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鹅卵石,搁在琴箱上面。

「……给乐奈的。」

粉发吉他手低头看。灰白色的,边角被磨得很圆。大概是从哪条河边捡来的。

「如果她回来的话。」紫色短发轻声说。

她没有回来。

战报上不会写一个吉他手的名字。战报上写的是编号、阵地、歼敌数、己方损失。粉发吉他手是从黑发鼓手发来的一条短消息里知道的——那时候黑发鼓手已经升到了战术通信组的中士,有权限调前线的伤亡记录。

消息只有一行字:「乐奈在阿尔泰撤退掩护战里失踪了。」

失踪。

不是阵亡。失踪比阵亡更难受,因为失踪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你不知道要不要等,不知道那个一直自顾自弹琴的白头发的家伙是还拎着她的琴箱在某个废墟里走来走去,还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粉发吉他手坐在RiNG二楼的柜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她的琴箱还在排练室。」

发出去了。

黑发鼓手过了一个小时才回:「我知道。」

灵气浓度抵达临界值的那个月,时空门全数洞开。

粉发吉他手记得天枢地区的天空连续三天是紫色的。灵子反应堆从节能模式切换到了全功率输出,巨大的环形建筑在城市中央发出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弧光,整座城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有点像烧焦的铜线,又有点像暴雨前的土腥气。灵子外骨骼阵甲从军事仓库里被一批批推出来,还来不及涂装就套在了士兵身上。法阵纹路在金属表面亮起的时候,灵子器官和人体的接合处会发出噼啪的声响,像骨头被掰开的声音。

祖魂大阵在第一天就出现裂纹。

那些英魂——那些不肯散去的、在寂静时代守了两千年的死者们——被从数百座时空门里涌出的力量冲散。天空中能看见它们消散时的样子:一团团淡金色的光,像吹散的蒲公英,在紫色的天幕里越变越淡。

人类开始后撤。

泛人类战线在七十二小时内启动了大撤离计划。火星殖民地,月球前哨基地,拉格朗日点的战略太空城,地球上的永固要塞化都市群——所有能塞进人的地方都在接收。运输舰队从近地轨道上往下扔回收舱,地面上的人排着几十公里的队伍等着登舱。

粉发吉他手那时候已经在泛人类战线的编制里了。强制征召的通知书是在时空门洞开的前一周发到她手上的,上面写着灵气天赋评级:A-,潜在血脉因子:待检测。她被编入了第七机动旅,驻防城市外围。

黑发鼓手死在大撤离的第三天。

她所在的战术通信组负责引导平民登舱。一架运输舰在起飞时被从时空门里飞出来的翼蛇击穿尾翼,舰体在空中断成两截,前半截栽进了城市东区,后半截带着还没解开安全扣的乘客坠入一片已经被毕方烧秃了的山地。黑发鼓手在通信频道里引导周围的小队去接应幸存者,通信记录的最后一条是她发出的一个坐标。

坐标后面没有文字。

粉发吉他手后来调了那段通信记录出来听。她听见了爆炸的声音,听见了钢铁弯曲的声音,听见了不属于任何人类嗓子的嘶鸣声,听见了很多人在同时喊叫。黑发鼓手的声音在最后几秒还是很稳的——「第七区东北方向三公里——」,就到这里。

没有结尾。

粉发吉他手把通信记录关掉的时候手没有抖。她当时想,奇怪,应该要哭的。应该像在高中那时候一样说一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然后掉眼泪。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去吃了饭。

那顿饭吃的什么她记不住。

灵气复苏带来的变化之一是人的感知会被放大。悲伤被放大,恐惧被放大,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像是被灵气泡过之后发酵了一轮。泛人类战线的军医说这叫"灵气情绪增幅效应",建议士兵们定期做灵气净化冥想。

粉发吉他手没有做冥想。

她让那些东西发酵。

紫色短发死在大撤离结束后的第四个月。

已经不在战场上了。要塞都市里的秩序还在,公屏还亮着,灵子反应堆还在运转,街上甚至还有人在排队买合成食品。紫色短发被分配到了要塞都市的后勤文书组——她的灵气天赋评级只有C,上不了前线,但识字多,打字快,能整理战报和物资调配记录。

她死在一次小规模的裂隙渗透里。一头不知从哪个还没被封堵的裂隙里钻出来的刑天闯进了后勤区,砍了十七个人之后被驻防小队击杀。紫色短发是第四个。

粉发吉他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校准灵子外骨骼阵甲上的法阵回路。手里握着一把螺旋型的灵气校准器,金属柄上还留着前一个使用者的掌纹。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战损通报。非战斗人员。后勤文书组。编号。名字。

她没有去看名字。编号足够了。

灵气校准器在手心里硌出一道红痕。她继续校准。旁边的人在说话,在讨论今天的物资配给比例和弹药消耗率,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她听着这些声音,像听排练室里走了调的曲子——知道哪里不对,但是懒得去管。

紫色短发的遗物很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个创可贴盒子。盒子里没有创可贴,装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和贝壳,还有一张合照——五个人挤在一起,RiNG一楼排练室的落地镜把她们全部装进了画面。

粉发吉他手在那天晚上把合照拿出来,看了五秒,又放了回去。

合上盖子。

父母死在邪神投影降临的那一天。

粉发吉他手不在那座城市。她已经被调到前线的第三突击营,正在一座被半毁的天枢传道塔分站里清剿残余的魔化妖狐。天空裂开的时候她正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换弹匣——灵子弹匣,法阵蚀刻在弹壳上,射出去的东西已经不是金属,是被灵气压缩过的、实体化的杀意。

天空裂开的样子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接收不了,只剩下一种压在脑袋深处、让整张脸都发麻的沉默。从裂口里伸出来的东西——不是生物,不是机械,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存在——只是一只手。一只从天的破口里伸下来的、覆盖了半个天空的手,手指是暗红色的,指缝间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像岩浆,又像血。

邪神投影。

它落下来的时候,粉发吉他手所在的城市三百公里外的一座沿海要塞被手指尖擦过了。就是"擦过"。没有握拳,没有按压,只是手指从空中扫过地面,像人从桌上扫掉一片面包屑。

那座沿海要塞里住着她的父母。

大撤离的时候他们被安置到了那里,粉发吉他手亲手把他们送上的运输舰。她妈妈上舰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嘴里说了什么,没听见——引擎的声音太大。她爸爸站在舱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旅行箱,箱子上贴着初中时候买的卡通贴纸,角都翘起来了。

她后来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通信组的人从舰载录音里提取了她妈妈的声音。

「加油。」

就这两个字。

镇国使动用了射日弓。

天帝武装,超凡境界都未必摸得到的国之重器,动用它需要三十六圣中至少十二位联合授权,发射的时候整座要塞都市的灵子反应堆全部过载供能。一道白光从地面直射天穹,贯穿了那只暗红色的手掌,光柱在半空中炸开的时候连空气都被烧出了裂缝——真正的裂缝,不是时空门,是物理层面的、连空间本身都被撕裂的缝隙。

邪神投影消散了。

那只手在消散的过程中抖了一下。就那一抖,三座沿海要塞和两座内陆前哨基地被余波抹平。

粉发吉他手是在战后统计里看到父母的名字的。编号、姓名、死因:邪神投影余波。

她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其他人的名字。

大概什么也没在找。

疼。

但那种疼和胃里那块恨比起来太浅了。恨才是真正长在骨头缝里的东西,疼只是皮肉的事,皮肉的事算什么呢?

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也许是从白发吉他手失踪的消息传来的那天,也许是从听到黑发鼓手最后那段通信记录的那天,也许是从紫色短发的创可贴盒子被送到她手上的那天,也许是从看到邪神投影的手指扫过沿海要塞的那一秒。

也许更早。

也许是从排练室只剩两个人的那天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胃壁上生了根。那时候她还以为那是悲伤。悲伤是一种能消化的东西,哭一哭就好了,喝点酒就好了,打一场Live出一身汗就好了。可是那个东西没有被消化,它一直在长,从胃壁上往外钻,穿过腹腔,穿过肋骨,穿过每一条经脉,沿着灵气回路蔓延到四肢末梢。

恨是有温度的。烧起来的时候能把牙龈都烫肿。

她的血脉因子检测报告改了三次。第一次写的是"潜在未知血脉"。第二次写的是"疑似上古大妖基因残留"。第三次——那次检测是在她杀了第一百只魔化妖狐之后做的——报告上终于给了一个正式的名称:相柳。

九头相柳。水之凶神。

粉发吉他手看着那份报告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没有声音。她想:对了,就是这个。

体内的灵气回路在那次检测之后开始发生变化。正常的灵气回路是温和的,像溪水一样在经脉里循环,被法阵引导,被冥想净化,干干净净的。她的不一样。她的灵气回路是浑浊的、发烫的、带着一种腥甜味的,流过经脉的时候像是在腐蚀管壁。军医让她做净化,她拒绝了。军医说这样下去灵气回路会变形,经脉会损伤,严重了会走火入魔。

她说好。

走火入魔。听起来还不错。

她开始动手改造自己。

泛人类战线在大撤离结束之后放松了伦理限制——人造子宫,尸体血脉因子回收,仙神血脉激发,所有那些在和平年代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技术全都被翻了出来。其中有一项叫"超凡器官嵌入术",原理是用灵子技术在人体内培育出超越人类原生结构的全新器官,辅助构建更强的灵气回路。这种改造只在超凡境界及之前有效。

粉发吉他手在第三突击营的战地医疗站里,自己给自己做了第一次改造。

她把一枚从阵亡妖狐尸体上回收来的血脉因子芯片嵌进了自己的脊背。嵌入的时候没有打麻药。她想记住那个疼。芯片和脊椎接合的时候,整条脊背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穿了过去,皮肤底下的肌肉在痉挛,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手术台上,和血混在一起。

她咬着一块皮带,没有出声。

第二枚芯片是三天后嵌入的。第三枚是一周后。每一次嵌入都在重塑她的灵气回路,让那些浑浊的、带着相柳气息的灵气有更多的管道可以流通。她的身体在变。皮肤下面能看到隐约的纹路,暗红色的,像蛇鳞的痕迹,从脊背一直蔓延到肩胛骨和脖子。但从外面看,她还是那个粉色头发、银灰色眼睛的样子。人类的外壳。

里面已经不是了。

恨把她从觉醒推到了超凡。超凡之后是统领。统领之后——她在一次围剿地狱恶魔的战斗中突破的,那天她用双手掐死了一头统领级的赤角恶魔,恶魔的血溅了她一脸,烫得像沸油。灵气在那一刻完成了从量到质的蜕变,所有的法术、所有的灵气操纵、所有的杀戮技巧凝聚成了一种超越技术本身的东西。统领的巅峰。

然后是霸主。一个人摧毁一座城市的级别。

然后是地仙。世俗文明的任何武器都无法威胁她的级别。真空中行走,宇宙中遨游,独自面对一支入侵军团。

她的军衔也在涨。从列兵到士官,从士官到尉官,从尉官到校官。泛人类战线不在乎你的过去、你的学历、你是不是留学失败过——他们只在乎你能杀多少。

大校。

粉发的吉他手坐在要塞都市的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全息战术台上显示着地球残存的防线分布图。蓝色的点是要塞都市,红色的点是时空门,橙色的线是祖魂大阵的残余边界。蓝色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橙色越来越淡。

她看着那张图,没有表情。

银灰色的眼睛在全息光的照射下像两块冰。

恨在她的身体里安安静静地流淌,像血液一样自然。她已经不需要用情绪去喂养它——它自己会生长。每杀一个敌人,它就壮大一分;每失去一个人,它就深扎一寸。它已经和她的灵气回路融为一体,分不开了。

有人说她不留活口。有人说她不像人。

她觉得他们说得没错。

她确实不太像人了。

在所有人的名字从通讯录里一个一个消失之后,在群聊变成了一面灰色的、再也不会有新消息弹出的墙之后,亚麻色长发的女人还在。她的血脉因子检测报告上写着四个字:金凰血脉。检测的时候她很平静,结果出来之后她把报告单折好放进了书包的

夹层里,和第一次检测时一样,也没有给谁看。

那个人在要塞都市的作战序列中待了很久。大撤离后期,掩护运输舰队撤退的第九阻击线上,灵子外骨骼阵甲被穷奇的角撞碎了左肩护板,法阵纹路沿着裂痕熄灭的那一刻,亚麻色的头发从碎掉的头盔里散出来,沾着灰和别的什么东西。那天她的灵气回路完成了从觉醒到超凡的跨越——粉发大校是事后看到报告才知道的,战损通报旁边夹着一份修为跃迁记录,上面盖着军医的红色章戳。

她没有去找那个人。

报告合上,搁在桌角。指挥中心的全息战术台还亮着,蓝色和红色的光点在她脸上交替闪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屈伸,三品、五品、七品,然后松开。

金凰血脉。

体内相柳的灵气忽然往下沉了沉,沉到胃底,翻搅一圈,又被压回去。比记忆还老、比恨还深的什么东西从血管壁上松动了一层碎屑——遇见凰的时候,蛇的第一反应。

蛇和凰之间有什么东西写在血脉最深处。九头的蛇和展翅的凰,在远古某一场大战里彼此厮杀,彼此吞噬,彼此铭刻进对方的骨头里成为最深的本能——看见就想逃,或者,看见就想缠上去。

粉发大校在梦里站在全息战术台前面,看着金凰血脉的作战记录里附带的一张照片:灵子外骨骼阵甲全损,法阵烧穿了三层合金板,左臂的超凡器官护套裂了一道缝。照片里的人没有看镜头,侧过脸去,亚麻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便扎着,嘴唇干裂,眉骨上有一条还没愈合的口子。

她认得那个侧脸的弧度。在排练室的落地镜里见过无数次——拨弦的时候微微低头,贝斯的琴身靠在腰侧,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小爱音,你今天迟到五分钟。」

声音从什么地方飘过来,清清楚楚的,像隔壁房间有人在说话。

她把照片关掉。

梦到了最后面变得很安静。

排练室又出现了。RiNG一楼的那间。没有窗户,没有落地镜,镜子被拆掉之后墙上留下的那块长方形的深色痕迹还在。空调出风口的那条褪色的胶带也还在,只是不再有风吹它。

五把椅子。

粉发吉他手站在门口数了一遍。五把折叠椅,围着中间的空地,间距和以前一样。第一把椅子前面放着一对鼓棒,鼓棒的木头颜色已经变深。第二把椅子旁边靠着一个琴箱,上面蹭着灰。第三把椅子上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着,页面空白。第四把椅子前面搁着一只保温杯。

第五把椅子是空的。

她走进去,在第五把椅子上坐下来。

排练室很安静。空调不响。隔壁也没有声音。整栋楼像是被封存在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

她把手伸进吉他包里,摸到琴颈。木头的温度。

然后她开始弹。

弹的是什么歌她不知道。手指自己在动,按着一些她记得但叫不出名字的和弦。声音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回荡,撞到没有镜子的墙壁上又弹回来。

只剩一个人的吉他声。

*

她醒在声音里。

呼吸。另一个人的呼吸,在两步远的地方,节奏被刻意压得很浅。

粉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汗把鬓角粘成深色的缕。银灰色的眼睛睁开来没有任何铺垫,一下到底。舱室的冷光灯把所有东西照成同一种颜色,金属墙壁,金属地板,折叠桌上摞着的战术终端,还有站在门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的那个人。

亚麻色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截,拢在肩后,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没穿。

「小爱音。」

素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点。低了多少,大概就是从高中到现在这些年的份量,把原来那种清清亮亮的、说"对身体好"时候带着得意的调子磨掉了一层壳。但还是素世。这个世界上能用这三个字把她的名字叫出花来的只有一个人。

她站在舱门边上。亚麻色的长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穿着泛人类战线的灰绿色常服,领口合着,袖子卷到小臂中间。

爱音记得这种认真。高中排练的间隙,保温杯拧开了盖子,绿色的蔬菜汁散发出草坪的味道,"对身体好"说完之后嘴边的那个弧度,就是这种认真。素世认真起来的样子十年如一日,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战争改变不了,死亡改变不了,灵气在她的金凰血脉里烧过多少轮都改变不了。

「长崎素世。」

名字被完整地念出来,素世的话停住。

爱音坐在窄床上,两条腿垂在床沿,军靴的鞋底踩着冰凉的地板。

「我不需要你管我。」

素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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