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见喜因为上次小乔在ktv喝多了差点出事，从那以后就经常留在401过夜。他一般是等其他人散了才留下来，睡沙发或者打地铺，第二天一早再走。

后来有一次，他在莫春萱当DM的那家桌游店里待到晚上。店里人不多，只有玮先生、琪的、小乔和他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玩牌。莫春萱在旁边当DM，偶尔过来递烟或者倒水。店门突然被推开，莫春萱的父母走了进来。两人一眼就看见刘见喜坐在那里，旁边还有小乔和琪的，桌上散着烟灰缸和几包打开的槟榔。

叔叔当场脸色沉下来，指着刘见喜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带坏春萱不说，还跑到这种地方鬼混。婶婶也跟着开口，说春萱最近成绩下滑，肯定跟你有关系。从今天起补课停了，课时费也不会再给了。刘见喜坐在原位没动，低头看着手里的牌，没回一句话。莫春萱站在一边，咬着唇钉没出声。

他们说完就带着莫春萱走了。店里安静下来，琪的点了根烟，小乔低头玩手机，玮先生咳嗽了一声，说散了吧。

小乔后来经常缠着刘见喜，不让他去KTV上班。她说那里太乱，客人动手动脚的，还不如留在公寓里陪她玩。他也就慢慢不去上了，班次越来越少，最后干脆辞了。

他跟着精神小妹她们学着磕药，先是蓝波，后来试绿龙和加得爽这些。剂量不大，但吃完就犯困，经常中午才起床。起来第一件事是开电脑打游戏，一玩就是一整天，中间偶尔出去买烟和泡面，脑子一直开小差，什么事都不想做。

有一天他终于去KTV上了班，老板一看他眼睛红肿、走路发飘，当场把他叫到后面，说状态太差，影响生意，就把他劝退了。没给任何补偿，只结了当月的工资。

刘见喜拿着这几个月的工资，加上之前攒的一点钱，钱包里总算有点数。他不想再找别的班上，觉得就这样玩下去也行。

刘见喜晚上回到公寓，已经快凌晨一点。他推开门，屋里灯光暗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晃。11个人挤在大通铺上，无论男女都脱光了衣服，互相挨着裸睡，毯子胡乱盖在腰上或者腿上。小乔她们几个没抢到床位，只能裹着外套或者薄被在床周围打地铺，地上铺了旧报纸和几件衣服。

半夜不断有人起床上厕所或者出去抽烟，开门推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门每次开合都带起一阵风，感应灯从楼道亮进来，照得屋里忽明忽暗。公寓隔音很差，紧挨着公共楼道，楼梯上有人上下走动，脚步声、拖鞋声、偶尔有人咳嗽或者低声骂句脏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屋里还有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声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刘见喜躺在通铺最边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听着这些动静，一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

刘见喜翻了个身，褥子贴着后背的地方凉凉的，带着一股腥臊味。他皱了皱眉，又闻了一下，这次更清楚了，像汗混着别的什么，半干不干，黏在皮肤上。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乔，她正裹着件旧T恤，眼睛半睁着玩手机。

“这褥子怎么一股怪味？”他低声问。

小乔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说：“大家混着用的呗。”

“混着用？”

她把手机搁一边，侧过身面对他，声音懒懒的：“女生有时候自己弄，留点东西在上面。男生睡着流口水，也蹭得到。精神小妹们从外面回来，一身汗直接钻进来，汗水全渗褥子里。来事儿的时候血啊分泌物啊，也都蹭上去了。”

刘见喜没接话，手指抠了抠褥子边角的线头。

小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土豆她们跟男生搞的时候，搞出来的水混着精，干了就留在上面。半夜自己失禁了也不知道，尿直接撒褥子上，也没人管。”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把T恤往下拉了拉盖住腿，继续玩手机。刘见喜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楼道里的脚步声，把毯子往身上拽紧了些，没再开口，那边小乔的半个白屁股又露出来。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琪的就过来摇刘见喜的肩膀，把他从褥子上拽起来。她声音压得低，说“走，带你去耍。”刘见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了看旁边的小乔。她脸埋在毯子里，头发乱成一团，呼吸重而慢。

他伸手推了推小乔的肩，说“一起去。”小乔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手在空中胡乱摆了两下，说“不去，你们去吧。”她声音含糊，带着点鼻音，整个人蜷得更紧了，像完全没力气动弹。刘见喜又推了一下，她只把毯子往头上拉了拉，没再出声。

的站在通铺边上等得不耐烦，说“快点，小乔上了劲，乙烷打火机油罐那种，起不来的，别管她了。”刘见喜看了小乔一眼，抓起外套披上，跟琪的下了楼。

楼梯间还黑着，感应灯一踩就亮，照得台阶发白。一下到楼下，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精神小伙，头发染得花里胡哨，有人叼着烟，有人手里晃着钥匙链，互相低声说着什么。看见琪的和刘见喜下来，他们转过头，朝这边点了点下巴。

众人下了楼，琪的带头往街角那家沙县小吃走去。早上七点多，店里已经有几个早起的工人，油烟味和米饭香混在一起。他们几个挤到柜台前，琪的先开口，说今天凑一份鸡腿饭吃吧。

楠少和土豆站在后面，楠少笑着说我们女孩子不用出，就看着你们男生凑。琪的点点头，没从口袋里拿钱。旁边一个精神小伙先掏出五块扔在台上，说“我出五块。”另一个摸了摸兜，说“我有两块，算一份。”剩下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出一块，有人出五毛，最后零零碎碎凑够了十二块，全是男生掏的钱。

老板娘接过那些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数了数，熟练地盛了一大碗鸡腿饭，浇上酱汁，端到他们中间的塑料桌上。众人围上去，一人拿筷子崴了一口。琪的先夹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得认真，说“这饭真香，好久没吃上正经鸡腿饭了。”楠少低头扒拉一口米饭混着酱汁，眼睛亮了亮，说“终于吃到热的了。”土豆一口接一口，小口小口吃着鸡腿肉，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但碗里就那么点，只能一人分一口，筷子很快就把鸡腿肉和饭分光了。

刘见喜也夹了一小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后觉得胃里更空了。他把筷子搁桌上，感觉吃了还不如不吃，反而更饿。

他转身走出店门，走到隔壁小卖部，从货架上拿了一袋五毛钱的方便面，又抓了一袋一块钱的QQ糖，付了钱塞进裤兜。其他人还在店里围着空碗聊天，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等，盯着街对面来来往往的摩托车。

走在街上，楠少和土豆一左一右贴上来，楠少搂住刘见喜的左胳膊，土豆搂住他的右胳膊。两人胳膊挨得紧，楠少的手还往他腰上搭了搭，土豆把头靠在他肩上晃了晃。刘见喜感觉到她们的动作比平时更黏，他低头看了眼两人，没说话。

琪的走在前面几步，转过头来，声音懒懒的，说：“青桔公寓不是哪个精神小伙小妹想住就能住的，能睡觉的地方就那么多，像我们这些人都是有渊源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其一是认识莫春萱，以莫春萱为圆心联系起来的。其二就是几个前辈的徒子徒孙，往上倒都能认识。你现在除了是她表哥，跟莫春萱也没啥关系了。”

琪的停下脚步，等他们走远，眼睛眯着看刘见喜，说：“不如认我，我收你当徒弟。”

楠少听了咯咯笑，胳膊搂得更紧了些。土豆也跟着嗯了一声，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刘见喜没立刻回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继续往前走。

琪的突然放慢脚步，侧身凑到刘见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说：“玮子这人手可黑，别看他笑嘻嘻的，只要谁挡着他认准的事，翻脸比翻书还快。这里的精神小伙没有不怕他的。”

刘见喜脚步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上次在桌游店的事。玮先生把他叫过去玩牌，桌上人不多，正好叔叔婶婶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那里。会不会是玮先生故意把他拉进去，碰上那一天？想到这里，他后背一阵发凉，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黏黏的。

莫春萱走在前面几步，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嘀咕，隐约提到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向土豆，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问：“你是不是又跟我表哥说我的坏话呢？”

土豆立刻满脸堆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甜的，说：“我哪敢啊，我的好姐姐。”她还往前小跑两步，伸手想去挽莫春萱的胳膊。莫春萱哼了一声，没甩开，继续往前走。刘见喜低头看着路面，没再说话。

一群人走在街上，有人提议去里鹿霖街商圈逛逛。大家都没什么钱，就说走走看看也好，于是拐进商场里。

商场里人来人往，他们东走走西逛逛，进了几家平价服装店。店里挂的都是淘汰的版型，颜色旧旧的，剪裁也过时。琪的先挑了一件吊带裙，楠少拿了条短裙，土豆眼睛亮起来，抓起一条裤子带洞的蓝色喇叭牛仔裤，腰上还系着一条细皮革束腰带。她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转头对刘见喜说：“哥，这条好看吧，帮我买呗。”

店员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这条裤子要300块。土豆立刻挽住刘见喜的胳膊，声音软软的，说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刘见喜低头看了看裤子，又看了看土豆，没立刻回话。

精神小妹们就是这样，跟你不熟的时候客气礼貌，给你点甜头让你上钩。一旦发生了关系，就好像捡了医院地上的买命钱，她们理所当然地使唤你做这做那。刘见喜多少受过国男高中教育的浸淫，对女人的欲求和责任心让他没办法完全置若罔闻。他只是说：“你看我浑身上下这套衣服值一百不？我脱给你。”

土豆嫌弃地撇嘴，说：“谁要你那破短袖啊，汗津津的，都结白圈了。”

刘见喜举起胳膊，凑近她，说：“你说谁臭呢，你闻闻，早上刚用香皂洗的，喷香的。”

土豆笑骂一句，拿着新衣服进了更衣室。刘见喜也随便拿了件T恤，问换好没有，伸手掀开帘子。土豆里面光着上身，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帘子拉回去，声音又羞又急地说：“都看过光了。”

就好像那天在公寓和他做爱的不是她一样。刘见喜放下帘子，站在外面等。

他们在平价服装店里试了半天，精神小妹和小伙们一件接一件拿下来换上，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却没有一个人掏钱买。店员站在柜台后，看着他们把衣服一件件放回架子，背影渐渐远去，她小声“嘁”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在前面的琪的听到。琪的回头比了个中指，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土豆白了刘见喜一眼，嘴角却带着笑，转身兴奋地坐上扶梯往下层去。刘见喜跟在后面追上她时，她已经站在一个香水柜台前。柜台上摆着三层各式各样的香水瓶，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楠少也在那里，两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瓶子，瞳孔里像映进了星星。

刘见喜站在一边，满脸黑线。他知道这次出来必定被她们当小猪存钱罐崩了，早晚这个血是要出的，不如现在就出。

他看了看最上边一排，黑色细长盒装的精致小样，每只标价15元，也算不贵。他干脆从兜里掏出钱，买了两只，一只递给楠少，一只递给土豆。

楠少接过那只薄荷味的，打开盖子闻了闻，说这味道带着某种柑橘，让人浑身清爽通透。她往手腕上喷了一点，闻着闻着就笑起来。土豆把小样拆出来，先朝脖子滴了一滴，又往手腕滴了一滴。一股莫名的香味飘过来，钻进刘见喜的鼻子里，有点像是香梨味，细闻却又像是荷叶上的露滴，与她身上的少女发香和汗香混在一起，产生了某种醉人的化学反应。

刘见喜站在那里，像一个一直只能看见黑白色的人，突然跳进了红绿蓝的大染缸，一时难以形容。他只是看着土豆把小样小心收进兜里，楠少还在手腕上闻来闻去。

逛得累了，精神小伙们觉得商场里没意思，就说去顶楼玩电玩。他们不需要花钱，只需要向那些逃学出来玩的学生“借”几个币就行了。琪的带头，几个男生跟着上了扶梯，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精神小妹们则蹲在负一层的过道里，两边是美食街，烤串、炒粉、炸鸡的香味一股股飘过来。她们闻着味儿，肚子咕咕叫，却没钱买，只能蹲着望梅止渴。楠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土豆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低声说饿死了。刘见喜坐在她们旁边，从兜里掏出早上买的那包干脆面，撕开包装，嘎吱嘎吱嚼起来。

楠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干脆面。土豆也抬起头，目光不怀好意地移到他的手上。刘见喜嚼了两口，感觉到她们的视线，停下动作。他把剩下的干脆面往兜里塞了塞，又拿出那袋QQ糖，撕开，分给楠少和土豆，说“拿着吃吧，别盯着我的面了。”

楠少接过几颗糖塞进嘴里，土豆也抓了一把，慢慢嚼着。刘见喜继续嚼他的干脆面，眼睛看着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精神小伙们从顶楼下来了，一个个看起来旗开得胜的样子，两只手一前一后晃悠着，裤兜里咣当咣当响，显然是从机子里赢了代币，换成钱带回来了。

琪的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两串凉皮，说今天运气好，赢了不少。其他人跟着围过来，有人买了凉皮，有人加了熏鸡架，有钱的还多要了份烤冷面。他们大方地把吃的摊开，请土豆和楠少吃了两张烤冷面。土豆接过烤冷面，咬了一大口，说“终于吃到热的了。”楠少也低头吃着，酱汁沾了嘴角。

琪的突然跳起来，大步横到两个女中学生面前，挡住她们的去路。她双手叉腰，声音不高但很硬，说：“你们要给个说法。”

其中那个麻花辫女孩立刻拉住吐痰女孩的手，低着头，连连道歉：“她是咳嗽忍不住了，不小心滴上去的，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不好意思。”

另一个短发女生却把胳膊甩开，瞪着琪的，说：“跟精神小妹有什么好讲的，我妈就是被她们这种人害的，敞开大腿随便在外边勾搭人，不知羞！我早就想这么说了！静怡你别拦着我！”

琪的往前跨一步，声音更低了，说：“你再说一句？”

麻花辫女孩已经出了汗，额头亮晶晶的，她拉着短发女孩的手，使劲摇头，急忙说：“走吧走吧，别说了。”可短发女孩像是愣住了一样，杵在原地不动，眼睛直直盯着琪的，干等着精神小伙们围上来。

短发女孩还站在那里，嘴巴没停，继续输出：“欠草的婊子，说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脸上忽然挨了一把掌。土豆气得手扬在空中，掌心发红，短发女孩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肿起一道红印。琪的紧跟着上前，一脚踹在麻花辫女孩的腿上，把她踢翻在地。麻花辫女孩摔到墙边，背撞在瓷砖上，发出闷响，她捂着腰低声哭起来。

周围的商户们见势不好，都默默收拾摊位上的东西，有人把锅盖扣上，有人把招牌收进门里。路人开始喊“打架啦”，声音此起彼伏。不一会儿，人越聚越多，黑压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精神小伙们站在外围，显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手插兜里，有人点烟，有人低声议论，却没人上前动手。真正出手的是琪的、土豆和土豆的一个舔狗。琪的又上前一步，踩住麻花辫女孩的肩膀，土豆喘着气站在短发女孩面前，手还举着。舔狗跟在土豆身后，眼睛四处扫，帮着挡住想靠近的人。

刘见喜冷冷地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站在外围，眼睛跟着场面走。他趁着人挤人，伸手从旁边一家小吃摊的蒸锅里飞了一根煮玉米棒子，又顺手抓了两盒红塔山，快速塞进裤兜里，没人注意到。

短发女孩伤得最重，白色的校服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子，从胸口到裤腿到处都是。她顺着嘴角淌血，嘴唇明显被打破了，肿得发紫。脸上瘀血肿起来，左脸颊高高隆起，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淤痕。麻花辫女孩额头也磕出血来，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滴在校服领子上，她捂着额头蹲在地上，低声抽泣。

刘见喜站在外围看了会儿，见场面差不多了，就挤进人群，上前拉住琪的胳膊，说：“行了，别打了。”他一边说，一边把琪的往后拽，又伸手扶起短发女孩，给她们找台阶下。其实他知道她们真把人伤这么重，再闹下去被商场保安或者警察抓个现行，肯定好不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交钱了事。麻花辫女孩从书包里翻出零零碎碎的钱，数了数，一共九十二块，全递给琪的，说：“就这些了，放过我们吧。”琪的接过钱，本来还想开口要一百，刘见喜拍拍她肩膀，低声说：“算了吧，都是女人，何必呢。”一面使劲给土豆和其余精神小伙使眼色，让他们别再往前凑。琪的看了他一眼，把钱塞进兜里，没再说话。两个女孩互相扶着，踉踉跄跄往外走，人群慢慢散开。

很快像炸庙一样，精神小伙和小妹从四面八方全撤了。他们脚步快，互相低声说着什么，很快就散进人群里，只留下短发女孩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胸口起伏着喘气。麻花辫女孩蹲在墙根处，小声啜泣，双手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刘见喜没有目标地顺着扶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鬼使神差地来到一楼一家桌球店门口，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黄，烟味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琪的、土豆还有莫春萱正凑在一张台球桌边打球。莫春萱看见刘见喜，立刻扬手招呼，说：“表哥，来这儿了？快过来玩一杆。”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脸上还带着笑。刘见喜走过去，正轮到土豆挥杆。土豆眼圈红红的，握杆的手有点抖。她瞄了半天，一杆打出去，球进了袋。她低声说：“进了。”刘见喜接过杆，站到桌边。

他右脚迈出，与球线笔直，左手四指扶桌，拇指与食指交叉作手架，右手握杆，手肘与杆垂直。左脚向前一步呈丁字步，重心既不偏左也不偏右，正在中线。随后顺时针一拧腰，让出球杆。清脆的啪嗒声响起，一杆进洞。

“好样的！”莫春萱欢呼一声，走到刘见喜跟前接了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表哥这杆打得准。”刘见喜默默把杆递给她，退到一边看着。土豆擦了擦眼睛，继续低头瞄下一杆。

莫春萱把球杆搁在桌边，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看了看大家，说：“玩了一上午都累坏了，一会儿我请你们去洗澡。”

土豆立刻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嘴角翘起来，说：“太好了，我最近下边痒痒的，正黏得厉害。带我们去洗洗吧。”

她说完就把手里的杆递给琪的，伸了个懒腰。琪的接过杆，哼了一声，没接话。莫春萱笑了笑，说走吧，就在附近一家澡堂，便宜又干净。刘见喜站在一边，嗯了一声，把手插进裤兜，跟在她们后面往外走。

虽然青桔公寓也有淋浴，但地漏和马桶连着一样是堵的，冲淋头还关不上，有人用就会水漫金山，地板上积一摊水，踩上去滑溜溜的。土豆上次洗澡滑了一跤，差点摔倒，现在一提洗澡就皱眉。莫春萱走在前面，带头出了桌球店，往街对面那条小巷子拐去。

众人从桌球店出来，身上还带着烟味和球杆灰。莫春萱走在前面，回头对大家说：“现在大学放假，正好去学校里的游泳馆玩一玩。”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游泳馆为了回流建馆时的超支费用，假期向公众开放，从大学城后门进去就行，门票便宜，几块钱的事。”

琪的点点头，说“行啊，反正闲着也没事。”土豆揉了揉腿，说“走走也好，腿都蹲麻了。”楠少笑着说去看看热闹。刘见喜没说话，手插兜里，跟在后面。大家觉得反正没事做，就跟着莫春萱往大学城后门的方向走。

路上土豆问莫春萱，“游泳馆什么样啊。”莫春萱说“水挺干净，就是氯味重。”她们几个精神小妹互相看了看，琪的说“游泳不就是小时候穿着红肚兜往河里扎猛子吗。”土豆笑起来，说“对啊，狗刨谁都会，没什么讲究的。”楠少也说小时候在河边玩水，一扑腾就游起来了。

她们说着说着就到了大学城后门。莫春萱领头进去，门卫收了几块钱的票，放他们通过。游泳馆入口在前面不远，空气里已经飘来淡淡的氯水味。

他们走到游泳馆入口，小卖部的大妈坐在柜台后面兼验门票。她戴着老花镜，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群人，尤其是精神小妹们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和染发，眼睛眯了眯。

大妈敲了敲柜台，说：“要自备泳衣才能下水，不然只能在池边看，不能下去。”

莫春萱立刻从包里拿出洗漱包，指了指里面，说：“我们之前就是从您这儿买的。”

大妈探头看了一眼包里那些塑料薄膜一样的泳衣，砸吧砸吧嘴。刘见喜赶紧往前一步，笑着递上票钱，说：“阿姨，您看我们这帮学生放假来玩玩，您通融通融，几块钱的事儿，票我们买了，保证不超时的。”他还顺手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去，“抽一根？”

大妈接过烟，哼了一声，虽然这些外来人员看着有点可疑，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她收了钱，找了零，又强调了一句：“一张游泳票时限是两个点，超时要加钱，记住了啊。”

她把票根递过去，放他们进去。莫春萱接过票根，分给大家。刘见喜走在最后，跟着进了门。里面氯水的味道一下子浓起来，水

声和人声混在一起，从更衣室方向传过来。

莫春萱领着大家进了更衣室，里面潮湿闷热，地上积着水渍。她把洗漱包搁在长椅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件泳衣，分给大家。

那些泳衣是小卖部卖的，吃了回扣，几乎就是鞋套一样的透明塑料薄膜，材质薄到几乎透明，叠起来只有几毫米厚。少数女大学生会贴防水胶带或乳贴遮挡，但莫春萱直接递给琪的她们，说：“穿这个就行。”

精神小妹们互相看了看，琪的皱眉说这玩意儿透得不行。土豆扯了扯边缘，说管它呢，下去再说。刘见喜一看她们表情，笑着走过去，从莫春萱手里接过一件，递给土豆，说：“来，姐们儿，穿上这个下去，保准池子里回头率爆表。你这身材，裹上塑料膜都像个模特儿，别人想看还得排队呢。”

土豆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起来，接过泳衣开始换。琪的也笑骂一句：“你小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楠少咯咯笑，说表哥今天话这么多。刘见喜耸耸肩，说：“在KTV混过，不哄人开心怎么活啊。”他把她们那些不三不四的散着骚味的鞋都放在门口，也只穿着内裤，汲着拖鞋往池边走，顺手还帮莫春萱提了包。

他们进了游泳馆大厅，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池子里水声哗哗响。精神小妹们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四处张望，眼睛扫过白瓷砖墙、蓝色的水线、头顶的日光灯管，又看看池边那些零星的男大学生和情侣，觉得新鲜又陌生。琪的低声说“这地方真大，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土豆拽了拽塑料泳衣的边，说“这水看着绿绿的，不会脏吧。”

她们走到池边，脱掉拖鞋，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莫春萱先下水，塑料膜泳衣一沾水就贴紧身体，她游了两下，说水凉快。精神小妹们站在池边互相看了看，没人急着遮挡。琪的耸耸肩，说“被看就看呗，越看越来劲，有什么好藏的。”楠少笑起来，说“对啊，别人爱看是他们的事，咱们下水玩我们的。”

土豆蹲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搅了搅，说这氯水味儿冲鼻子，有人开玩笑说还能给下体杀杀菌，省得最近老痒。琪的听了哈哈笑，说“那正好，泡一泡消毒。”土豆白了她一眼，说“你先下去试试。”琪的没犹豫，直接扑通跳进水里，水花溅起老高。她在水里狗刨几下，手脚乱扑腾，塑料泳衣在水里贴得更紧，身体轮廓清晰可见。她转头冲土豆喊：“来啊，水不深！”

土豆也跳下去，学着狗刨，动作笨拙，水花四溅。她游到琪的身边，伸手泼了她一脸水，说“你游得跟鸭子似的。”琪的反手泼回去，两人笑闹着互相泼水，水珠顺着塑料膜往下滴。楠少在旁边看着，也下水加入，泼水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在馆里回荡。刘见喜蹲在池边，叼着烟，只是看着她们闹，没下水。

游泳馆里人不多，水声回荡在空旷的馆顶。池子里有几对小情侣直接脱光了衣服下水，男的抱着女的在浅水区嬉闹，女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背上，两人贴在一起游来游去，旁若无人。另一对在深水区潜来潜去，水面只冒出气泡和偶尔露出的肩膀。

池边站着几个男大学生，穿着短裤和背心，靠在栏杆上盯着水里看。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声音短促刺耳，另一个低声议论说“那对情侣胆子真大，也不怕人看。”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水里拍了几张，闪光灯一闪，引来池子里的人回头瞪了一眼。

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旧运动服，偶尔出现在池边。他拖了张沙滩椅坐下来，点上一根烟，慢慢抽着。眼睛从水里扫到池边，又从池边扫回水里，停留在那些穿着透明塑料泳衣的精神小妹身上，目光不急不缓，嘴角没动，但抽烟的节奏慢下来，像在享受这香艳的一幕。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烟灰掉在椅边。

刘见喜没下水，坐在池边的一张长椅上，叼着烟，腿伸直搁在前面。他看着琪的、土豆她们在水里狗刨泼水，塑料泳衣一沾氯水就变得更透明，身体轮廓清晰可见，胸口和小腹的线条都透出来。他抽了口烟，吐出烟圈，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睛跟着她们的动作转。偶尔有水花溅到他脚边，他低头拍了拍大腿，继续抽烟。

楠少从水里游过来，扒着池边沿，手臂撑在瓷砖上，水珠顺着透明塑料膜往下滴，滴在刘见喜的拖鞋边。她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抬头看他，说：“哥，我身上冷的不得了，给我搓搓呗。”

刘见喜把烟掐灭在池边烟灰缸里，站起来，说：“行，走吧，别冻着了。”他伸手拉她上来，楠少抓住他的手借力爬出水，塑料泳衣贴在身上滴水。她抖了抖身子，跟他一起往更衣室方向走，路过空荡荡的淋浴区，进了水汽氤氲的男洗浴室。

这时候该下水的人都下水了，洗浴室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水龙头滴答声。刘见喜走到一个淋浴头下，拧开水阀，试了试温度，说有点烫。楠少伸出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胳膊上，说：“这样挺好，不怎么烫。”

她手扶着墙，转过身背对他。刘见喜接过水，隔着塑料泳衣给她身上撩水，从肩膀往下淋，帮她加热体温。水流冲在塑料膜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楠少肩膀微微抖着，她身上真的很冷，皮肤冰凉，像他小时候在水族馆摸过的海豚一样。刘见喜手掌在她胳膊上搓了搓，说：“你这冷得跟冰棍似的，游太久了吧。”楠少嗯了一声，没回头，水汽裹着两人，洗浴室里只剩水声。

刘见喜继续撩水给她冲，楠少站在水下，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她打着冷颤，牙齿轻轻磕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低声哼哼。想来也是，这样走了一整天，也不怎么吃东西，都没有东西燃烧供应体温，又冷不丁下水，加上走过来接触空气，身上那点暖气都被身上蒸发的水带走了，身体不冷才怪。

楠少双手抱住膝盖，慢慢蹲下去，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水流从头顶冲下来，她蜷成一团，塑料泳衣贴在身上，边缘卷起，水珠顺着腿往下淌。她抬头看刘见喜，眼睛水汪汪的，双手往上一撩，就想把泳衣脱掉抱住他。

刘见喜赶紧按住她的手腕，说：“乖，别脱，这薄膜似的泳衣多少能兜住一点热水，让热量在你身体里流转。脱了更冷。”他声音低而稳，手掌覆在她胳膊上，帮她把泳衣边缘拉平，又继续撩水冲她后背。

楠少没再挣扎，双手抱住自己膝盖，脸渐渐红起来。红晕从脖子爬到脸颊，混着水汽，看起来不像冷的发抖，倒像是热气慢慢回来的样子。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渍，没再说话。刘见喜蹲在她旁边，继续帮她冲水，洗浴室里只有水声和她偶尔的小声喘气。

小说相关章节：道德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