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污的盛宴

“砰、砰、砰！”

沉闷且急促的拍门声，像是一记记惊雷，猛地砸在停尸房死寂的空气中。

宋以此那只刚伸向第二块肉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眼神一凛，瞬间从那种饕餮的迷醉中清醒过来。嘴角的油渍还没干，但他那张脸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木讷与卑微。

“宋仵作！开门！本官亲自过问，你锁着门在里面搞什么鬼？”

是县令大人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不耐烦，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怀疑。

宋以此没有慌乱。在这间属于死人的房间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他动作极快地扯过白布，将朱九真那具被开膛破肚、下体狼藉的尸体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接着，他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嘴，这才拖着略显佝偻的步子去开了门。

门轴转动，一股寒风裹挟着几个衙役手里的火把光亮涌了进来。

县令王大人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跨进门槛。他本是来催尸检结果的——毕竟连环庄是大户，上面的压力不小——但这门一开，他却愣住了。

预想中的腐臭味被一股奇异的、浓烈至极的肉香压了下去。

“嗯？”

王大人吸了吸鼻子，本来捂在鼻子上的手帕不自觉地放了下来。那香味太霸道了，带着一股子独特的焦香和油脂气，直往人胃里钻。他那常年被山珍海味养刁了的胃，竟然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宋以此，你在……烤肉？”

王大人的目光越过宋以此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炭盆上，以及架在上面滋滋作响的几块肉条。

“大人恕罪。”

宋以此立刻跪下，头埋得很低，声音诚惶诚恐，却又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狡黠，“小人……小人实在是饿得慌。这天寒地冻的，加上验尸是个体力活，小人一时没忍住……”

“混账东西！”王大人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明显没多少火气，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在停尸房吃东西，你也不怕晦气！……不过，你这是什么肉？怎么这般香？”

宋以此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回大人，这是小人在搬运朱小姐尸身时，在连环庄后的雪窝子里顺手逮住的一只‘雪里钻’。”

“雪里钻？”王大人一愣。

“是，这是一种只吃雪莲花根茎长大的灵兽，极为罕见。也就是这昆仑山大雪封山，它才出来觅食。”宋以此信口胡诌，脸上却是一副献宝的谄媚表情，“小人听说，这东西大补，肉质比那龙肝凤髓还要嫩，吃了能壮阳补气，延年益寿……小人本想留着献给大人，只是实在太饿，就先尝了一口……”

“壮阳补气？”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击中了王大人的软肋。他那双被酒色掏空了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半信半疑地走到炭盆边，看着那几块烤得金黄流油的肉。

那肉纹理细腻得不可思议，油脂丰富，根本不像那些粗糙的野味。

“当真？”王大人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小人哪敢欺瞒大人。您闻闻这味儿，那是寻常猪羊肉能比的吗？”宋以此殷勤地用一把干净的小刀，挑起一块烤得最完美的肉，双手递了过去，“这肉极嫩，入口即化，而且干净得很，绝对没有一丝土腥气。”

王大人看着那块还在滴油的肉，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本身就是个贪婪成性的饕餮之徒，此刻被这奇异的香味勾得魂都没了。他接过小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确实，只有一股纯粹的肉香和一种类似于奶香的甜味。

“那……本官就替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说那般神奇。”

王大人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表皮焦脆，紧接着，滚烫丰腴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那一瞬间，王大人的眼睛瞪得滚圆。

嫩！太嫩了！

这根本不需要咀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鲜美，没有丝毫的膻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咸鲜和回甘，仿佛这肉天生就是为了取悦味蕾而存在的。

“唔……唔！！”

王大人顾不上烫，三两口就把那块肉吞了下去，脸上露出了极度享受的神情，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妙！妙啊！”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意犹未尽地盯着炭盆上剩下的那几块，“此物只应天上有啊！本官吃遍山珍海味，竟从未吃过如此细腻之物！这‘雪里钻’果然名不虚传！”

宋以此垂手站在一旁，看着王大人那副贪婪的吃相，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狂喜。

他在笑。在心里疯狂地大笑。

你看，这高高在上的县太爷，这满口仁义道德的父母官，此刻正像条狗一样，吃着他刚从尸体肚子里掏出来的肉。吃着那个不久前还是豪门千金、如今却躺在两步之外案板上的女人的肉。

这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德感，让宋以此兴奋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大人若是喜欢，这剩下的……都归您。”

宋以此极其“懂事”地将炭盆往王大人那边推了推。

王大人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起一块，也不嫌烫，大口撕咬起来。油脂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滴落在他那身官服的补子上。

“好吃……真好吃……”王大人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宋以此，你这手艺不错。这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嗯……这口感，简直比那十八岁的雏儿还要嫩……”

宋以此低着头，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大人英明。这东西……确实年轻得很，还没遭过罪，肉自然是极嫩的。”

“好！好！”

王大人连吃了两大块，这才想起正事，但他此刻已经被这美味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尸检报告。

“那案子……你看着办吧。写个‘江湖仇杀’便是，反正也没苦主。”王大人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目光却还在炭盆边搜寻。

还剩下一小块生的。那是宋以此特意留下的。

“大人，这块还没烤。”宋以此机灵地拿出一张油纸，将那块鲜红欲滴、带着白色脂肪纹路的生肉小心翼翼地包好，“您可以带回去，让府上的厨子用小火慢煎，滋味恐怕更佳。切记，火候不能大，这肉娇贵。”

“懂事！你很懂事！”

王大人大喜过望，一把夺过那包生肉，揣进了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行了，你也别太辛苦。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王大人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宋以此的肩膀，手上沾着的油腻全都蹭在了宋以此那件破旧的中衣上。他转身离开，步履轻快，嘴里还哼着曲儿，显然是急着回去享用那剩下的美味。

门再次关上了。

停尸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宋以此站在原地，听着县令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却又歇斯底里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他转过身，一把掀开了解剖台上的白布。

朱九真静静地躺在那里，腹部的切口像是一只张开的嘴，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荒诞的世界。

“看来，大家都挺喜欢你的，朱大小姐。”

宋以此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眼神中满是变态的宠溺，“连县太爷都对你赞不绝口呢。你虽然死了，但这身肉却进了父母官的肚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他拿起针线，开始为她缝合那个缺了一块肉的伤口。

“别急，我会把你缝得很漂亮。毕竟，咱们现在的秘密，又多了一个人分担呢……”

共犯的诞生

“吱呀——”

这一次，门没有敲响，而是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推开了。

冷风倒灌。

宋以此正全神贯注地捏着一枚弯针，在那层“又白又腻”的腹部皮肉上做着最后的缝合。听到动静，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惊慌遮掩，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那根带着血丝的缝合线还要死不活地挂在朱九真的肚皮上。

他缓缓转过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县令王大人。

只是此刻，这位父母官脸上那副酒足饭饱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手里死死攥着那包刚带走的生肉，一双绿豆眼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解剖台上那具赤裸的女尸——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朱九真腹部那道尚未缝合完毕的、豁开的伤口。

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缺口。

就在左侧腰腹的位置，原本饱满的线条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鲜红的肌肉层裸露在外，少了大约三两重的一条肉。

而那形状，与王大人手中油纸包里那块尚未烹饪的生肉，竟然严丝合缝。

死一般的寂静。

连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都显得刺耳。

“雪……雪里钻？”

王大人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看了看手中的肉，又看了看朱九真肚子上的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宋以此……你……你竟敢……”

他想吐，但刚才那极致的美味记忆犹新，甚至他的舌尖还残留着那股销魂的油脂香。这种生理上的满足与心理上的极度惊恐冲撞在一起，让他那张肥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宋以此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既然被撞破了，那就没什么好演的了。

他那副唯唯诺诺的面具像是一层风干的死皮，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嘲弄。

“大人，您回来了。”

宋以此没有跪下求饶，反而转过身，用沾满尸液和油脂的手，轻轻抚摸着朱九真冰冷的大腿，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本官……本官吃了人肉？本官吃了朱九真的肉？！”王大人终于吼了出来，只是声音虚浮无力。

“是啊。”

宋以此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您吃了。而且，您还要再吃。”

“你疯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王大人哆嗦着去摸腰间的佩刀，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拔不出来。

“杀了我？然后呢？”

宋以此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变得阴鸷无比，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然后告诉全县百姓，告诉上面来查案的大人，说咱们英明神武的县太爷，刚才在停尸房里，对着这具女尸大快朵颐？说您觉得这千金小姐的滋味，比那是十八岁的雏儿还要嫩？”

“你——！！”王大人僵住了。

“大人，这肉可是您自己要吃的。也是您夸它入口即化，人间美味的。”宋以此一步步逼近，身上的那股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逼得王大人连连后退，“再说了，您刚才不是还把剩下的都打包了吗？这要是传出去，您这顶乌纱帽……恐怕是要换成砍头刀了吧？”

王大人靠在了门框上，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他是官场老油条，最知道利害关系。这事儿要是漏出去半个字，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那是你骗本官的！”

“骗？”宋以此停在王大人面前一步之遥，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暧昧而粘稠，“大人，咱们摸着良心说一句……那味道，真的不好吗？”

王大人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那味道……确实是该死的好。那种细腻，那种回甘，是他这辈子吃过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

看到王大人眼中的动摇，宋以此笑了。他知道，这只肥猪已经掉进坑里了。

“大人，她是朱九真啊。”

宋以此转过身，重新走回解剖台，像个艺术家介绍展品一样指着那具尸体，“她是连环庄的大小姐，生前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那是咱们这种人连脚后跟都摸不着的云端人物。哪怕是看咱们一眼，那眼神都像是看阴沟里的老鼠。”

“可现在呢？”

宋以此抓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轻轻挑开了朱九真胸前的皮肤，露出了下面洁白的脂肪，“她就是一块肉。一块只有咱们两个知道味道的肉。咱们吃她，那是看得起她。这是她在赎罪，用这一身娇生惯养的皮肉，来伺候咱们爷俩的五脏庙。”

这种扭曲的逻辑，像是一剂强效的迷魂汤，狠狠地灌进了王大人的脑子里。

是啊……她是朱九真。那个平时正眼都不瞧人的贱货。

王大人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惊恐，慢慢转变成了一种带着怨毒的亢奋，以及一种被打破禁忌后的变态快感。

既然已经吃了，既然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为什么不彻底享受这种凌驾于权贵、道德之上的疯狂？

王大人慢慢站直了身子，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与宋以此如出一辙的兽性光芒。

“你说得对……”

王大人吞了一口口水，这一次，是因为贪婪，“这娘们儿……活着的时候傲得很，没想到死了，肉倒是挺香。”

他颤巍巍地走到解剖台前，不再是那样远远地看着，而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审视这具被剥得精光的尸体。

真白啊。

真嫩啊。

刚才吃进肚子里的那块肉，就是从这具身体上割下来的？这种将“美色”转化为“食欲”的错乱感，让他感到下腹一阵燥热。

“大人，既然都这样了，这块生的您带回去也麻烦，还要防着厨子多嘴。”

宋以此十分“贴心”地从王大人手里拿过那包生肉，重新扔回了滋滋作响的炭盆铁网上，“不如就在这儿，咱们把它分了。这也算是咱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肉香再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王大人没有再捂鼻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焦香味瞬间填满了他空虚的灵魂。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犯的默契。

“宋以此。”

王大人伸出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大着胆子，在那具尸体那“又白又腻”、且被宋以此刚才把玩得有些泛红的胸脯上狠狠抓了一把。

冰冷，柔软，沉甸甸的。

这种亵渎豪门千金尸体的感觉，竟然比他在青楼里还要刺激百倍。

“你是个疯子。”王大人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正在变色的肉，“不过……本官喜欢。”

“谢大人夸奖。”

宋以此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将一块刚烤好的肉递到了王大人嘴边，“来，趁热。这一块是贴着腰椎骨的，更劲道。”

王大人张开嘴，像一条被驯服的恶犬，一口咬住了那块属于同类的血肉。

咀嚼声在阴暗的停尸房里回荡。

两个身穿官服的男人，一站一坐，围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美艳女尸，在昏暗的烛火下，共享着这一场违背人伦的盛宴。

而在他们身后，朱九真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仿佛在看着这两个正在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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