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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医生系列富家千金的身体交换手术,第1小节

小说:外科医生系列 2026-02-24 13:19 5hhhhh 1320 ℃

我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隔离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新换的无菌布单气味。两张并排的病床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透明隔帘,帘子此刻被完全拉开,像是要让她们彼此打量自己的新身体。

左边那位是顾家的小姐,顾清遥。二十一岁,病历上写得冰冷而详尽:先天性全身性静脉混合型血管畸形,累及皮肤、皮下、肌肉乃至深部脏器,已出现多发内出血和心肺功能进行性衰竭。病历最后,几个主刀教授的签名后面都跟着几乎相同的两个字——“病危”。她侧躺着,病怏怏的脸色并不能掩盖她的美貌。薄被只盖到腰际,露出的手臂和锁骨白得近乎透明,血管像一幅破碎的深紫色蛛网,随时会继续裂开。她看见我进来,微微偏过头,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训练有素的微笑,轻声说了句“江医生好”,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呼吸机吞没。

右边那位,供体,名叫林夏。同样二十一岁,病历却薄得可怜,只有基础体检和几页知情同意书。她仰面躺着,面容同样姣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四肢线条比清遥清晰许多,手臂外侧还能看见几道旧的、浅浅的划痕——大概是以前在街头混日子时不小心留下的。她没有像清遥那样立刻对我示好,只是好奇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头顶悬挂的监护仪、墙角价值不菲的ECMO机,还有这间对她来说像科幻电影布景的病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像是不习惯指尖触碰到的每寸床单都这么柔软昂贵。

我站在两张床中间,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左边是瓷器般易碎的精致,带着即将碎裂的预兆;右边是野草般倔强的生命力,却即将被连根拔起,移植到另一具躯壳里。病历夹里夹着那份已经签字按了手印的“人体组织捐献及有偿使用协议”,上面的金额甚至不够市中心一套小户型首付……对某些人而言,生命就是如此廉价。

我深吸一口气,口罩下的呼气在镜片上凝出一小片薄雾。

手术前一小时,麻醉诱导室里灯光调得比平时更柔和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即将被拆解又重组的东西。两张手术台之间不再有隔帘,她们被换上了同一款浅蓝色的手术用连衣短裙——那种无袖、后背全开、方便插管和贴电极的款式,布料薄得几乎透明,领口和下摆都用一次性压胶封边,防止纤维掉落污染无菌区。

顾清遥侧过身,动作很慢,像怕扯痛自己那些随时会渗血的畸形血管。她把脸转向右侧,目光落在林夏身上。那眼神不像审视一件物品,更像在端详一份即将属于自己的礼物。她从林夏的小麦色皮肤看到紧实的手臂线条,看到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胸廓,看到腹部因为紧张而轻微收紧的肌肉,甚至看到林夏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疤——大概是跟人打架留下的。清遥的瞳孔微微放大,像在贪婪地吞噬这具健康的身体。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仿佛在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新生提前道谢。

林夏却始终仰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转过头来。她的声音因为连日来的镇静剂和哭泣而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医生……”她先是顿了顿,才挤出后半句,“我……换上她那具身体之后,还能活多久?”

我站在她们两台之间,手里握着已经签好字的最后一份麻醉知情同意书,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空气里消毒水和她身上残留的廉价洗衣粉味混在一起,刺得鼻腔发酸。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多少求生的光了,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如果术后治疗得当,排异控制得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标准话术,“你或许可以活很久。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谎言出口的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舌尖发苦。

林夏听了,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久啊……”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那也挺好。反正我这辈子……早就活够了。早点死掉,说不定还轻松些。”

她说完,又把视线挪回天花板上,眼角滑下一滴泪,却没抬手去擦。那滴泪顺着鬓角滚进发丝里,消失不见。

顾清遥依旧侧着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或许是怜悯,或许是胜利的预感,又或许只是单纯的羡慕。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林夏的手腕,像在确认那里的脉搏还跳得有力、规律。

我转过身,背对她们,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麻醉诱导完成得很快。林夏先被推入深度麻醉,丙泊酚和芬太尼的混合液顺着静脉一路冲刷,她的眼睑迅速下垂,胸廓起伏变得机械而均匀。气管插管、中心静脉置管、动脉测压、尿管、温度探头……所有管线像蛛丝一样缠绕在她身上。顾清遥的麻醉也在同时进行,只是她的流程更谨慎——血管畸形让她每一根针的进针都像在走钢丝。

我站在主刀位,戴着放大镜,声音通过头显麦克风传给助手和灌注师:“开始计时。供体离断程序。”

第一刀落在林夏的颈前正中,沿胸锁乳突肌前缘做纵行切口,长约12厘米。电刀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层时,血流并不汹涌,只有少量暗红色渗出,这具身体的血管系统太过年轻、健康,弹性好,自动收缩得很快。我用血管钳逐一夹闭颈前静脉的属支,助手用吸引器吸走少许积血。切开颈阔肌,暴露颈动脉鞘。颈总动脉跳动得有力而规律,像在抗议即将到来的终结。

“灌注准备。”我低声说。

灌注师点点头,两根粗大的灌注管已经预先连接好。一根插入左颈总动脉,一根插入右颈内静脉。人工心肺机的血泵开始低速运转。林夏的胸廓突然剧烈起伏一次,那是肺循环被突然截断的应激反应,随后就平复下来。人工血液从机器里泵出,取代了她自己的心脏输出。

“阻断颈总动脉。”我用无损伤钳夹闭双侧颈总动脉,动脉血压表上的数字骤降。助手迅速切开气管第三、四软骨环,插入第二根气管导管作为远端通气备用。

接下来是肌肉和软组织的逐步分离。斜角肌、前中斜角肌、肩胛提肌、头半棘肌……一层一层剥离,像在剥一颗异常坚韧的洋葱。电刀的滋滋声和骨膜剥离器的刮擦声交替响起。椎前筋膜被打开,颈椎前纵韧带暴露在灯光下,苍白而光滑。

“机器人就位。”我退后半步,让机械臂接管精细操作。手术机器人的内窥镜探头推进到椎管附近,高清画面投射在大屏幕上:脊髓像一条灰白色的粗绳,浸在透明的脑脊液里,表面布满细小的血管网。机械臂的显微剪和镊子开始工作,一根根脊神经根被精准离断。每一根神经被切断时,屏幕上都会闪过极短暂的肌电干扰波形,随后归于一条平直的基线。最后一根神经被切断时,手术台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平复下来。

离断的瞬间几乎没有大出血。颈椎前后路同时操作,椎体用高速磨钻切开,骨蜡填塞止血。最后一根连接被双极电凝彻底封闭。助手用大号骨刀轻轻一敲,脊椎随即断裂。

头颅与躯干分离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四十七分钟。血量统计:术中出血不足180毫升,大部分是渗血。林夏的头被小心抬起,放置在旁边的金属托盘里。托盘底部铺着纱布,头颅侧卧,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一小滴凝结的水珠。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但面部皮肤依旧保有弹性,颧骨下的小麦色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失去头部的躯干被推到顾清遥的右侧。胸廓还在规律起伏——那是人工心肺机在替它呼吸。腹部因为肌松而微微塌陷,四肢松软地垂在台边,曾经紧实的肌肉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张力。颈部的断面被无菌纱布暂时覆盖,纱布迅速洇出浅浅的粉红色。

我转头看向顾清遥。她仍在麻醉中,面容比平时更苍白,唇色近乎透明。但她的胸廓起伏比林夏的躯干更虚弱,像风中的烛火。

“受体准备好了。”助手提醒我道。

手术室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主灯依旧刺眼,却仿佛在这一刻变暗了些许,像所有光线都自觉收敛,不愿惊扰即将完成的仪式。受体离断程序即将开始。

顾清遥的颈部切口从正中开始,同一长度,同一位置。电刀触及皮肤的瞬间,几乎没有阻力——她的皮下组织因为长期卧床和缺乏运动而显得松软,脂肪层薄而疏松,刀锋滑过时像切开一层湿润的绸缎,只带起极细微的滋滋声。血流比林夏时更少,只有浅浅的渗出,颜色偏暗,带着一丝病态的紫。助手用纱布轻轻按压,我用精细血管钳逐一夹闭颈前静脉的细小属支,每一次夹闭都像在怕惊醒什么。

颈阔肌被剥离,颈动脉鞘暴露出来。她的颈总动脉比林夏的细一圈,搏动也更虚弱,像被纱布包裹的微弱心跳。我没有急于阻断,而是先让灌注师调整人工心肺机的流量,缓慢过渡到低流量状态,确保大脑活动不至于骤停。双侧颈总动脉被钳子轻轻夹闭时,监护仪上的脑氧饱和度只下降了不到三个百分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气管切开时我几乎没用力,在软骨之间用刀轻轻一划,气管导管顺滑插入,像插进一截柔软的硅胶。

肌肉分离的过程比林夏时更温柔,也更耗时。我没有用电刀大范围切割,而是改用超声刀和精细剪刀,一层一层剥离斜角肌群、肩胛提肌、头半棘肌……这些肌肉长期缺乏主动运动,纤维已经部分萎缩,肌腱附着点松弛,剥离时几乎不需用力,只需顺着解剖间隙推进。椎前筋膜打开时,颈椎前纵韧带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张薄纸。

接下来是机器人接管。我退后,让机械臂的显微镜头推进。屏幕上,顾清遥的脊髓比林夏的略细,表面血管网稀疏,颜色更浅。机械臂的动作被我调到最低速度,每切断一根神经根前,我都会停顿一秒,确认脑电图没有异常尖波。每一根神经被离断时,都像在切断一根极细的丝线,没有剧烈的肌电反应,只有基线轻微的漂移。

很快她的头部与身体之间,就仅剩脊椎连接了。高速磨钻的转速被刻意压低,骨屑被持续冲洗吸走,避免任何微粒进入椎管。骨蜡填塞止血时,我几乎是手工一点一点涂抹,像在给瓷器补釉。最后的硬脊膜和椎动脉穿支被双极电凝封闭,电流调到最小档,发出极轻的“啪”声。

头颅与躯干彻底分离。

我摘下手套,然后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后颈,稳稳托住。她的头很轻,轻得让我心口一紧。发丝还带着医院洗发水的清淡香气,脸颊冰凉,却仍有极微弱的弹性。我缓缓抬起,动作像捧起一件即将碎裂的琉璃。断面整齐,渗血极少,只有少许脑脊液混着血丝缓缓滴落,被助手迅速用纱布吸净。

我没有把她的头放置在另一个托盘里,而是直接放到了林夏的无头身体旁。她的眼睑依旧闭合,长睫毛在冷光下投下极淡的阴影,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朵被霜打过的白兰。

失去头部的躯干被小心调整体位,颈部断面向上。助手把林夏的无头身体推到同一高度,两具躯干并排,胸廓都在人工心肺机的驱动下规律起伏。林夏的身体肌肉更饱满,皮肤色泽更暖;顾清遥的身体则纤细、苍白,像一尊古希腊雕塑。

“开始血管吻合。”我低声说,声音通过头显传到每个人的耳机里,却像在对空气下命令。

顾清遥的头颅被小心抬起,助手托住后枕部和下颌,保持颈椎中立位。我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后颈,再次将她抱起,重量轻得几乎让人心慌。她的发丝扫过我的手背,带着医院洗发水的清淡气味和一丝极淡的体温残余。我慢慢将她的颈部断面对准林夏躯干的颈椎断面,两侧的椎体被调整到几乎完美的对位。

骨科助手上前,用钛合金微型接骨板跨过断面,两侧各两枚螺钉固定。螺钉长度精确到毫米,避开所有神经根出口。高速钻的低鸣声响起时,我屏住呼吸,直到固定完成后X光透视确认位置完美,才松开那口气。

随着脊椎骨的精准咬合,助手立刻用两枚临时固定钢针从侧方穿过,防止任何微小的移位。剩余的脊椎也用四枚可吸收固定钉临时锁定,钉尾被埋入骨质,避免后续干扰软组织吻合。颈椎后路用两根短钛棒和多枚螺钉做临时桥接固定……这是为了在神经和血管吻合完成前,绝对保证脊柱的稳定性。

“脊髓对位。”我戴上最高倍率的显微镜,镜头推进到椎管内。顾清遥的脊髓断端比林夏的略细,颜色更浅,表面血管网稀疏。两侧断端被小心拉近,使用可吸收线做连续缝合。缝合完成后,助手注入一小剂神经生长因子混合的纤维蛋白胶,胶体在低温下缓慢凝固,像一层透明的保护膜覆盖在断端之间,促进轴突未来的再生。

神经根对位开始。我先用细丝线将神经外膜做好对位,针距极小,每一针都只穿过外膜,不伤及神经束。助手用极细的神经刺激器轻轻触碰远端,屏幕上出现微弱的肌电波形,证实对神经支配的肌肉仍有反应。随后是更多神经依次连接。每完成一根,我都会停顿几秒,等待助手用刺激器确认远端有传导。

当其中一根神经被激活时,屏幕上突然闪过一串尖锐的肌电波形。

林夏的躯干……不,现在应该说是顾清遥的新身体,双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痉挛,而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失控的阵挛。小腿肌肉同时短暂收缩,大腿前侧的肌肉群鼓起又迅速松弛,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紧接着,尿道括约肌的控制瞬间丢失,一股温热的尿液不受控制地从尿道口涌出,顺着大腿内侧滑落,在手术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神经控制暂时紊乱,这是正常现象,别慌。”我平静地说,声音却比刚才更低,“继续连接。”

每一根神经被接通时,屏幕上的肌电波形都会短暂地变得杂乱,像无数细小的火花在互相碰撞。双侧上肢也开始出现零星的肌束颤动,手指偶尔蜷曲一下,又无力地松开。整个过程像是在重新点燃一条被截断的电路,电流在混乱中寻找路径。

血管吻合是下一个阶段,也是最耗时的部分。双侧颈总动脉用血管缝线缝合。吻合完成后,助手松开阻断钳,血流缓慢恢复,动脉壁上立刻出现轻微的搏动。颈内静脉和颈外静脉同样逐一吻合,静脉壁更薄,我特意把缝线张力调到最低,避免血栓形成。在显微镜下能清晰看到血流重新灌注时,远端血管逐渐由苍白转为淡粉。

最后是肌肉和软组织的缝合。斜角肌、前中斜角肌、肩胛提肌、头半棘肌……我一层一层将顾清遥头部的肌肉与林夏躯干的肌肉用可吸收的生物缝合线做间断缝合。颈阔肌被拉拢覆盖,皮肤则使用更细的单丝线做皮内连续缝合,针距极密,几乎看不出针脚。

所有缝合完成后,我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

“松开所有阻断。恢复循环。”

助手缓慢提高人工心肺机的流量,氧合血重新进入肺循环。心电监护仪上的显示由人工起搏的规律节律,逐渐过渡到自主心跳。

新生的躯干开始自己呼吸。

胸廓缓慢抬起,肋间肌和膈肌协同工作,胸骨柄随着吸气微微上抬。少女发育良好的乳房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皮肤下的浅表静脉逐渐充盈,颜色也慢慢转为健康的小麦色。腹部平坦而有弹性,随着呼吸节奏微微凹陷又鼓起。

我摘下放大镜,摘下手套。顾清遥的头颅安放在这具强健的躯干上,颈部的缝合线被纱布轻轻覆盖。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唇角依旧苍白,却已经开始随着呼吸而轻微颤动。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手术台上游移。林夏的头颅仍静静躺在金属托盘里,人工血通过细小的灌注管缓慢流进双侧颈动脉,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她的脸比刚才更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青紫,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像结了霜。顾清遥的无头躯干已经被移到一旁,颈部断面暴露在空气中,一旁的纱布洇开深红色的血渍。

“准备林夏的头部移植。”我对助手说。

助手小心拖起林夏的头,我双手穿过她的后颈,将她的头缓缓对准顾清遥躯干的颈椎断面。脊椎勉强对齐,但立刻就能感觉到不对劲——顾清遥的颈椎因为长期营养支持下的骨质疏松而略显松软,椎体边缘已经出现细微的压缩性骨折痕迹。临时固定钢针打入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在提醒我们这具躯干的骨骼远没有林夏的坚韧。

“血管吻合,开始。”我接过血管缝线。

第一针落在左颈总动脉。顾清遥的动脉壁因为长期血管畸形而变得异常脆弱,内膜层像一层剥落的薄膜,针尖刚穿过就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血流瞬间涌出,不是渗血,而是喷射状的大出血。助手迅速用吸引器吸走,但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断端涌出,沿着纱布边缘淌到手术单上,很快积成一小滩暗红。

“止血钳!”我低喝。

但已经晚了。顾清遥躯干的血容量本就不多,血管畸形导致的慢性渗血让她的总血量比正常人少近三分之一。短短几十秒内,失血量已经超过800毫升。监护仪上的血压骤降,心率迅速转为室颤。人工心肺机的滚轴泵还在运转,但回路的血色越来越淡,滤网开始出现血块。

“加大流量!输血!”灌注师喊道。

可血还是在流。林夏的头颅灌注管因为突然的压力骤降而出现回血,鲜红的动脉血混着静脉血倒灌进托盘。她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脑组织缺氧前的最后挣扎。

我盯着那具迅速苍白的躯干。胸廓还在机器驱动下起伏,但皮肤不再有弹性,随着每一次机械呼吸而机械地隆起又塌陷。腹部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褪成病态的苍白。尿袋里原本浅黄的尿液变成几乎透明,又很快停止分泌。

三分钟后,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时间:凌晨四点零七分。受体躯干死亡确认。”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记录。

手术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人工心肺机的低鸣还在继续,像一台不肯停下的机器在嘲笑我们的无力。

林夏的头颅还活着。脑电图上仍有微弱的脑波,瞳孔对光反应虽迟钝但仍在。她的头部被单独留在托盘里,颈部断面用湿纱布覆盖,灌注管还在缓慢泵入血液。但没有躯干,没有循环,没有未来。

我摘下手套,走到托盘前。领导的电话刚挂断,他们给出的答复只有一句话:“尊重患者意愿,终止无意义支持。”

我拿起一支细针,抽取了少量芬太尼和咪达唑仑的混合液,缓慢注入她的颈内静脉。几分钟后,她的眼睑开始轻微颤动。

“林夏。”我轻声唤她,“能听见吗?”

她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瞳孔先是涣散,随后慢慢聚焦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接着是困惑,最后……是极深的绝望。

她看见了我身后的手术台。

看见了那具曾经属于她的身体,现在上面却长着一个陌生的、苍白的头颅。顾清遥的头被固定在林夏的躯干上,颈部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胸部还在机器的驱动下缓慢起伏,诡异而充满美感。

她的眼角迅速湿润。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鬓角滑进托盘。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气管导管发出细微的“咝咝”声。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瞳孔,把所有光都吞没。她想摇头,却只能让眼球在眼眶里无力地转动。那种无声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窒息。

我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准备移植给你的身体……没能撑住。血管破裂,大出血。我们尽力了,但……失败了。”我顿了顿,“现在只剩下你的头了。人工心肺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没有新的躯干,你撑不了多久。”

她的眼泪还在流,却不再是无声的崩溃。瞳孔里慢慢浮现出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像终于等到了结局。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我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第一,拔管。给你足够的止痛药,让你安静地走。第二,接上长期ECMO和人工营养,插上气管导管,等待……可能出现的下一具供体。但你要明白,那样的维持,费用会非常高。你的家庭……恐怕负担不起。而且,就算等到了,排异反应、感染、药物副作用……你可能也活不了太久。”

我停顿了几秒。

“如果你选第一种,就眨一次眼。如果你选第二种,就眨两次。”

她的眼睑动了。

一次。

毫不犹豫。

我点点头,又问:“要不要……和你的家人见最后一面?我们可以把他们接进来,哪怕只是打个视频也可以。”

她再次眨眼。

一次。

拒绝。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远处那具原本要移植给自己的顾清遥的无头身体上。她的瞳孔里闪过最后一丝不甘——不是对死亡的不甘,而是对这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的不甘。

然后,那丝不甘也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解脱的坦然。

助手关掉了灌注泵。氧合血停止流动。监护仪上的脑电波逐渐变平,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沙滩。

她闭上眼睛,不再睁开。一滴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托盘上。

数周后,我推开VIP病房的门时,晨光正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空气里不再是消毒水的刺鼻味,而是淡淡的护肤霜香气。是玫瑰与柑橘的混合,昂贵而柔软。

顾清遥半靠在床头,病号服换成了自家带来的浅粉色丝质连衣裙,领口低而宽松,裙摆堪堪盖到大腿中段。她看起来比手术前任何时候都要鲜活:皮肤从小麦色过渡到健康的光泽,锁骨下方不再是苍白的皮肤,而是平滑紧致的线条。胸廓随着呼吸起伏得饱满而有力,那对原本属于林夏的乳房在薄薄的布料下清晰地勾勒出形状,沉甸甸地坠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的双手已经可以自主活动了。十指修长,却带着一点新奇的笨拙,像第一次学会使用这具身体。此刻,她正低着头,隔着裙子轻轻托住自己的两侧乳房,指尖缓慢地揉捏,像在确认这陌生的重量和柔软度是否真实。动作并不色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的好奇与珍惜。她把脸埋进颈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眼角弯成月牙。

我站在门口没动,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她原本那具身体,贫瘠得像一张被风干的纸,连最基本的曲线都吝啬到近乎残缺。现在却被这具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肉体彻底填满、撑开、赋予了生命该有的丰盈与弹性。那笑声很轻,却让她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脸瞬间涨红,从耳根一直烧到锁骨。双手慌乱地从胸前抽开,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胡乱抓起床头的被子遮住前襟,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江……江医生早……”她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是气管切开留下的后遗症,但语调已经比从前明亮许多。她急忙抓过床头柜上的手写本和笔,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把本子举到我面前。

【谢谢医生!】

字迹有些歪斜,却写得格外用力。紧接着又添了一句:

【改天请您出去吃顿饭,一起庆祝我的新生!】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旁边甚至点缀了两颗小心心。

她把本子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一只终于从牢笼里放出来的小动物。那笑容干净、纯粹、毫无阴霾,像从未经历过漫长的病痛与等待,像这世上从没有过一个叫林夏的女孩,把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

我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太平间最底层的冰柜抽屉里,那颗曾经属于林夏的头颅。被冷冻保存,面容依旧年轻,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粒,唇角甚至还残留着最后一次绝望又释然的弧度。她的家人最终没来认领,或许是贫穷,或许是羞愧。同样的两名少女,一名走向了新生,另一名却在手术室中凄惨地死去了。

而此刻,眼前这个女孩正使用着本不属于她的身体,欢快地对我笑。

“恭喜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用力点头,又在本子上快速写:

【真的好开心!这具身体好强壮,好温暖。】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转身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她。她又把双手放回胸前,这次不是揉捏,而是轻轻地、像拥抱自己一样环住,像要把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全部拥进怀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我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触到手术服内袋里那张已经泛黄的知情同意书——林夏亲手按下的那个鲜红手印。

我站在太平间最底层的冷藏走廊里,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苍蝇在头顶盘旋。空气冷得发涩,带着金属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

面前的两只透明塑料袋摆在不锈钢推车上。

一只较大的,里面是顾清遥曾经的身体。皮肤已经彻底失去血色,像一件被遗弃的昂贵衣物。血管因失血而塌陷,本就不大的乳房也因为低温而略微收缩,曾经有着娇弱美感的曲线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颈部断面用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纱布边缘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块。

另一只较小的袋子,里面是林夏的头颅。被冷冻保存得极好,她的发丝还带着一点霜白,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嘴唇微微张开,像在最后一次无声地叹息。她的眼睛闭着,隐约可见眼球的轮廓,仿佛随时会睁开,却再也不会有光。

我戴上手套,弯腰先提起装着头颅的袋子。重量轻得可怜,像提着一只装满水的塑料水瓶,接着是装身体的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被撑得鼓胀,里面的躯干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冰冷的摩擦声。

推车轮子在瓷砖地上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我打算把它们直接送去病理室,让主刀教授和病理科的同事一起复盘这次失败。血管壁的脆性、离体时间过长导致的内膜损伤、灌注压骤降引发的凝血级联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被写进报告。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屏幕。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明远。

我接通,把手机夹在耳肩之间,双手仍旧提着两个袋子。

“江医生。”对面声音低沉而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术的事,清遥已经全部告诉我了。她现在……状态非常好。比我们预想中好太多。”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非常感谢你。”他顿了顿,“我已经让人给你转了一笔钱。不是酬劳,是……一点心意。你查一下账户。”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瞥见银行短信:一串长得离谱的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

“另外,”顾明远的声音忽然压低,“尽管整个过程完全合法,有所有文件和公证,但……有些事,还是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翻出来的痕迹。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看着手里的两个塑料袋。林夏的头颅在袋子里微微晃动,像在轻轻点头,又像在摇头。

“那个女生的头和……我女儿的那具身体,”他继续说,字斟句酌,“最好一起处理掉。焚烧也好,化学溶解也好,随你安排。病理室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不要留任何照片、切片、记录。彻底销毁。”

我沉默了几秒。

“江医生?”他追问。

“我明白。”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出院小结,“我会处理干净。”

“好。”他明显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清遥说……改天想请你吃饭,庆祝她的新生。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

我没有把两个塑料袋推进焚烧炉。

铁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只是把推车掉了个头,沿着空荡荡的地下通道,把它们推回了电梯。监控摄像头在这一层是盲区——顾明远的人早就打过招呼,或者说,医院里总有几处角落是故意留白的。

下班后,我把车停在医院后门那条僻静的员工通道,把两个袋子塞进后备箱。塑料袋在颠簸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人在低声耳语。车开出地下停车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冷光,我把空调调到最低档,让冷气盖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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