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火刑：西境贫民窟

卡尔咳了二十年。当我用三天缓解他的痛苦后，他跪地磕头：“神使大人……我该怎么报答您……”

我说：“好好活着，照顾妻儿，就是报答。”

第二天，城防所的悬赏令贴到贫民窟：举报我下落，赏十银币。

第三天，卡尔盯着那张纸，摩挲着口袋里仅有的三枚铜板。妻子病了三个月，儿子想上学堂。他走向城防所。

刑场上，塞西莉亲自挑选了白桦木——莉菲娅生前最喜欢的木材。

当我被绑上柴堆时，她走近做最后检查。我们目光相遇。

晨光中，我的脸毫无遮挡。她呼吸一滞——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位置、大小、甚至边缘那圈极淡的晕影，都与莉菲娅脸上的痣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复刻。

火焰点燃。最初的几秒，我咬紧牙关。但当火舌真正舔舐到小腿皮肤时，我无法抑制地惨叫出声——短促、尖锐、撕心裂肺。

双腿疯狂踢蹬，皮肤起泡、爆裂、碳化、剥落，露出鲜红的肌肉。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甜腥味。有人开始干呕。 火焰蔓延到腰部时，我已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嘶鸣。身体在火中剧烈扭曲，腹部痉挛，胸腔起伏，吸进的只有灼热空气和烟雾，引发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血沫从口鼻喷出，在火焰中蒸发成红雾。

但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塞西莉，嘴唇在动。

她通过唇语读出：“你枕头下的月光石……该晒太阳了……”

她如遭雷击。那是地宫脱险后莉菲娅塞给她的石头，七年来夜夜枕着入睡，从未告诉任何人。

最后时刻，我的右臂挣断一根烧焦的绳索，猛地向前伸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莉菲娅的标志性手势。

手臂在火焰中维持那个姿势两秒，然后碳化、变脆、断裂，落入火中摔成焦黑碎块。

卡尔用赏金买了药和粮食，对妻子撒谎：“捡的。”但那天深夜，他的咳疾以最猛烈的方式复发。他咳出血块，抓住妻子的手：“她……她在火里……对我说……‘药在第三个抽屉’……”

妻子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包未煎的草药。包药的纸上写着：“咳疾根治方，文火煎三刻。你本不必如此。——艾莉丝”

卡尔在黎明前断气。

消息在贫民窟传开：“她留了药……但他没机会用了……”

从那天起，流传起矛盾的说法：

“守护者大人说她是邪恶的。”

“但她治好了人，还留了药方。”

“如果她是邪恶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夜，圣所。

塞西莉带回一截焦黑的手骨，跪在石像前，将手骨放在石像摊开的掌心。

“这个手势，”她的声音颤抖，“只有你会做。地宫那次，你对濒死的孩子做这个手势，说‘痛苦会过去’。我在旁边看着，记住了。”

她抬头，盯着石像空洞的眼睛：“所以是她——是你教给她的，对不对？”

石像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冲破石壳的愤怒波动，像被囚禁的野兽在咆哮。那愤怒如此真实，让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但紧接着，那愤怒迅速衰弱，变成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哀。

“你愤怒？”塞西莉的眼泪涌出，“但你什么都做不了，对吧？你现在只是一尊石像——一尊被我们关起来的石像。你只能看着她被烧死，看着你的手势在火里变成焦炭。”

她感觉到石像最后传来的波动，是一种彻底的、卑微的无力感。

她抱住石像冰冷的脚，哭到昏厥：“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她不能存在……她太像你了……”

但内心深处，一种奇异的掌控感开始萌芽：看，连你都开始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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