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我對那個人的第一印象絕對稱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差的程度。

對素未謀面的人表現出敵視的態度，怎麼樣都不覺得是正常人該有的行為，也因此我對昔日好友竟然跟他搭檔這點很意外。

但是，在看到米特緊握著手看著他與桐人對決時的表情，以及他見到米特陷入困境時慌張的神情，以及飛身救人的模樣，在對他改觀的同時心裡也浮現出〝原來如此〞的想法。

那個人肯定對米特抱有特別的情感在吧。

而也因為如此，對於他現在主動對自己搭話這件事，並沒有展現明確的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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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個!」

當旭走在通往第六層的階梯時，有一道人影踩著 喀滋 喀滋的聲音朝著自己走下來，那個人是亞絲娜，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斗篷的他也意識到旭的存在，在擦身而過的同時稍微點了頭後就默默地繼續往下走，直到旭主動向他搭話為止。

「有什麼事嗎？」

穿著連帽斗篷的細劍使，此時稍稍的抬頭看向旭，那藏在從斗篷深處，有些冷冽的目光讓旭一時間感到畏縮。

但他終究是鼓起勇氣說出了想要對她表想法。

「就....就是，很對不起，在瑪那那雷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對你表現出不太友善的態度」

「......」

細劍用沉默回應了旭的話，就像是催促他繼續說下去似的。

「那時的我...可能是覺得有些緊張，怕米特小姐會拋下自己與你搭檔.....總之，就是很抱歉用敵視的語氣跟你說話！真的非常對不起！」

中間的時候，旭幾乎是憑氣勢表達自己的意思，最後甚至直接向亞絲娜鞠躬道歉。

而對於旭拼盡全力與誠意的道歉，亞絲娜則是..

「旭先生你....」

「是...是？」

「你喜歡米特嗎？」

“蛤”

聽到這預料之外的話，旭愣了足足有5秒鐘的時間，“蛤”這個字就是他在這五秒鐘的時間裡內心最真實的反應。

五秒鐘過後，旭的意識總算再度上線，他慌張的揮著手反駁亞絲娜的問題。

「咦？不...不不不，我沒有....怎麼可能對米特小姐....」

“噗”

細微的，總覺得不應該在這時候發出的聲響打斷了旭手足無措的否認，因為眼前的細劍使此時的肩膀正細微的顫動著，難以想像他斗篷底下現在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旭先生。」

「是！」

在奇怪的反應總算消停後，亞絲娜正色說到。

「我呢....因為自己的理由而離開了米特，在那之後也一直在思考著當初離開他的選擇是不是對的，就連今天也是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跟他聯絡」

「.....」

「不過呢....」

下一刻，亞絲娜將自己的兜帽掀了開來，讓旭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看到你跟相處的情況後，我就放心了，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讓他就此停下腳步，反倒是帶出了像旭先生這樣的人」

「亞絲娜小姐....」

亞絲娜的話讓旭微微的握緊了拳頭。

「旭先生，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什麼？」

「米特他雖然有時候有些彆扭，但通常都很照顧同伴，對旭先生應該也會如此，所以不管你對米特抱持什麼樣的感情？都不要輕易離開他...好嗎？」

說著說著，亞絲娜對旭伸出了手。

雖然這樣的舉動讓旭大感意外，但他毫不猶豫的握緊了眼前這隻纖細的手。

「沒問題，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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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跟他聊了什麼？」

與旭並肩的走著的米特對旭丟出了疑問。

「啊...其實也沒什麼，就只是聊了一些以後的事情」

旭用雖然不算說謊，卻也沒有把真相全盤托出的方式說到。

雖然一瞬間投來了懷疑的眼光，但所幸米特沒有再追究這件事情。

「那個人啊，可以算是你的完成型吧？有機會跟他多聊聊.請教一下，應該不是壞事」

「嗯，我也這麼想」

旭點了點頭這麼說。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後皺著眉頭說到。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桐人先生要自己一個人待在那裡，雖然亞絲娜小姐也回去了」

「.....」

面對這個問題，米特沉默了。

他大概可以想見那個人是為了什麼才留在魔王房間，旭不知道是...

在一個月前，第一層的魔王攻略戰結束後，那個人獨自背負了所有人對封測玩家的敵意。

而現在，他估計打算在做一次同樣的事情。

想到這裡，米特突然有些不太妙的預感，這次雖然只有ALS的成員，但畢竟是牽扯到公會的內部情報，以及擁有破格性能道具的問題，難保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最糟糕的情況下，搞不好會.....

想到這裡，米特的身體忽然一震，她立刻轉身往回跑，一下就消失在螺旋階梯裡。

「咦？米特小姐？等我啊！」

當米特幾乎是用滑的衝下螺旋階梯後，剛走到即將要進入魔王房間的拐角後，從轉角後方的空間傳來的聲音讓米特停下腳步，她趴在牆上用側臉鬼鬼祟祟的看向魔王房間的樣子。

廣大的空間裡頭的玩家們分成兩邊，一邊是一群穿著深綠色衣服的玩家，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操著一口關西腔大喊的刺蝟頭，那個人米特非常有印象，是一名叫作牙王的，打著敵視封測玩家大旗，率領ALS這個公會的玩家。

而另一邊則是穿著黑色大衣的單手劍使，以及連帽斗篷的細劍使，也就是桐人與亞絲娜。

「他們在幹什...？」

發出聲音的是此時才趕上米特的旭，當他悄悄的談出頭想要窺視房間裡的樣子時....

「你開什麼玩笑啊！」

「跟那群自以為是的傢伙合併，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啊！」

「給我把道具吐出來！你這個自私的封閉者！！」

憤怒的20幾名男人踩著緩慢的步伐，一邊怒罵著一邊靠近眼前的兩名玩家。

這樣的景象讓米特忍不住握緊鐮刀，深怕戰事會就這樣一觸即發。

然而，在他往前走之前.....

「不行.....」

「咦？」

米特驚訝的回頭，發現旭眼神空洞的一步步往前走。

「旭？」

「不能這樣...放任多數人...去欺負」

然而他就像沒聽見似的，就這麼經過米特，準備走出轉角。

「喂...喂！你等一下」

回過神來的米特此時趕緊抓住旭肩膀，阻止他的行動。

但是下一秒....

米特的意識再那一剎那凍結了，不對，是畏縮了。

因為旭在米特抓住他的肩膀後轉過身來看著自己。

那個眼神.....

讓米特瞬間以為自己是身處兩極的寒冷地帶，而不是浮游城 艾恩葛朗特。

那個眼神極度的冷酷無情，就像是不把任何生物的性命看在眼裡一般，米特本能的畏懼了那樣的眼神。

見米特一動也不動，旭轉過身繼續走向轉角處，以為他就要這樣走出去時....

“砰”

他像斷了線的木偶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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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陌生的場景....

被夕陽染成一片暗紅的教室裡，凌亂的桌椅恰巧在教室內圍成一個圓形。圓圈的裡頭有兩名學生，其中一位無力地躺在地上，不時抽搐著的四肢顯示了他還尚存著一口氣。

另外一個人屹立在中間，緊握的拳頭滴下與教室裡同色的液體。

米特對那個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他高高的向外翻的頭髮以及綁在額頭上的頭帶，讓米特對他又產生了陌生的感覺。

這時，那個人緩緩地過身來，當他完全轉向自己時，他的長相讓米特心跳漏了一拍....

「旭...?」

當米特從趴著的狀態醒來時，他感覺頭有點暈，就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卻完全想不起來夢境內容一樣。

現在外頭的天空已經黑成一片，只有高掛在天空的月亮以及天上的點點繁星為這個沒有開燈的房間提供微弱的光。

「嘶....呼...」

耳邊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讓米特看向在自己一旁睡著旭，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不久前，旭在迷宮裡昏倒後，米特陷入了短暫的茫然狀態。但她立刻就回過神來思考起該如何解決這尷尬的情況。

另一邊，幸好ALS的成員沒有真的動用武力逼迫桐人他們交出公會旗，這點要歸功於公會領導人的牙王比米特印象中的還要冷靜，在安撫了自家團員的情緒後就離開了魔王房間。

而米特則是透過單人用的野營睡袋將旭包裹住並扛起來，躲進主題是遺跡的迷宮塔裡有著的一些視野死角，例如崩毀的牆壁所造成的小型窟室裡等待ALS的成員以及亞絲娜和桐人離開。

等到他們走遠後，米特才躡手躡腳的離開迷宮塔。

在穿過因為樓層開通不久而使怪物出生的機率極端降低的練功區，來到主街區的一間飯店登記住宿，總算進到房間把旭平穩的放上床後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想到他也曾經將自己從第一層的迷宮塔搬到城鎮的旅館時，米特就無法對他發脾氣。

但是，方才在迷宮區裡，他在看到ALS成員以數量對桐人那幾乎是言語霸凌的行為時表現出的情緒與表情，在米特的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

旭。

在死亡遊戲開始後的現在，毫無疑問是與米特共度了最長一段時間的人，但至今仍然覺得他是謎一般的存在。

戰技精湛，學習能力也很好，而且感覺異常的敏銳，平時也十分樂觀開朗，但是唯獨在某些時候心理好像異常的薄弱，或者說像在害怕著什麼的樣子。總之很常會因為失誤就過度自責或是鑽牛角尖。

這樣極度不平衡的表現造成的反差讓米特感到有些不對勁，但目前還只有相處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還無法知道為何他會有這樣如此不協調的狀況。

目前唯一有的相關線索是在第一層的某一天，旭曾經在酒館與米特提到過自己過去發生的事。那天，在托爾巴納米特被一大群仇視封測玩家的人辱罵時，旭突然出現並護著米特與一大群玩家對峙，講著講著還情緒激動到哭了出來。

在那之後兩人移動到了酒館，看著那樣消沉的旭，米特忍不住做出了〝在虛擬世界試探對方現實世界的情報〞這樣違反潛規則的事情。

但當時的旭就像打開了開關的水龍頭一般，斷斷續續地講起了之前國中時發生過的事情，但是講到一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停了下來，後來這件事情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雖然旭沒有特別明說，但米特直覺地認為這跟他那不協調的心理狀態有某種程度上的關聯，究竟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唔...米特小姐?」

這時，本來一直在床上睡著的旭緩慢的爬了起來。

「你醒來啦?」

「米特小姐...我怎麼?」

他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似乎很疑惑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你還記得多少事情?」

「嗯...我記得我跟桐人先生說完話後，跟米特小姐走道一半就沿著螺旋階梯裡返回魔王房間...之後就不記得了」

「.....大致上是你說的那樣，你應該是因為太累而暈到了吧，在那之後我就把你帶來這裡，這裡是第六層的某間旅館」

「咦？」

旭聽到後陷入一陣茫然。

「先不說這個了....你覺得如何啊？第一次參加魔王的攻略戰？」

「唔...哦！該怎麼說呢...果然還是覺得很厲害啊，所謂的攻略組」

「怎麼說？」

米特微笑著催促他說下去。

「總覺得...他們每個人都很明確的知道自己的職責，也都能有效率的執行自己被分配到的任務，給人一種紀律嚴明的感覺」

「嗯，畢竟他們都是老資格的攻略組，每天都在磨練團隊戰鬥的熟悉度」

米特點著頭贊同旭所說的話。

「不過最突出的還是桐人先生吧，感覺根本是另外一個次元的強度。」

旭一邊回想著當時看見的景象一邊說到。

這部分米特也很認同，那種即便是在高水平的隊伍中也依然鶴立雞群的堅強實力，以及堪稱範本等級的戰鬥方式和應對能力，對於同是單手劍使用者的旭應該是很有吸引力的一名玩家。

不過，聽到旭這樣這麼直率的，甚至是用“另一個次元”這種誇張的形容詞去稱讚他，米特突然覺得心裡有種卡了刺一樣的不愉快。

「所以啊...我決定了」

「嗯？」

「在追上米特小姐之前，我要超越桐人先生」

聽到旭這樣唐突的發言，米特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

「哈哈哈哈...！」

她忍不住摀住嘴巴笑了出來，笑到眼淚都飆了出來。

「米...米特小姐？」

旭茫然的看著突然哈哈大笑的米特。

「啊...抱歉抱歉，不該這麼沒禮貌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的米特，一邊擦拭眼角一邊說到。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去做吧，我也會跟著你一起的」

「是！」

看著旭握緊拳頭的躍躍欲試的樣子，米特菀爾一笑。

即便他有不方便告訴人的過去，現在也還不是問的時候。

只要他還是那個永遠都想朝著更高的境界努力，又時常散發著正向氣息的旭，對米特來說現在這樣就夠了。

只要待在這樣的他身邊，或許米特也能得到某種改變也說不定。

然後有朝一日，他願意親口告訴自己的時候，不管當時兩人是什麼樣的關係，都要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他走出來，只有這樣才能回報他讓自己重新往前走的恩情。

在第六層的某一間旅館裡，米特在內心許下了這樣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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