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習慣。

　　或許可以追溯自最初，在寧鎮時執意要自行清理的東如月拿姿勢改變的眩暈沒轍，這才勉強答應維持臀部墊高的仰躺下，讓萊里斯替她擦澡。

　　作為固定床伴的最開端，東如月仍習慣自己下床走入浴室，萊里斯特意提醒她盡量在洗澡椅上沐浴，這時還不確定她是否遵從。

　　後來有幾次難得的步態不穩，以預防珍貴的實驗對象在浴室出事的心態攙扶與陪同，逐漸變成事後的共同沐浴。

　　他拿起東如月的備品，利用洗澡巾打成綿密的泡沫，雙手不帶任何情色意味的在她的肌膚上游移搓洗。突然間再次想起出於個人的好奇：即使能夠支配他人感官，即使性對她而言除了近似死亡的追求亦有著樂趣，知曉她不曾作為性工作者，僅僅作為樂趣與目標，她的配合度與承受度高的離譜。

　　這麼不自覺問出口後，東如月反倒先給了他片刻的沉默，才開口。

　　「用結果反推回去原因，一句『潛規則』應該就能說完所有事。」

　　萊里斯讓東如月起身離開淋浴間，將洗澡椅推到洗手台旁，鋪上足夠的毛巾並將她按入座椅，這才在自己身上用了液態皂隨便搓洗，又刻意分神側耳傾聽。

　　「東劇團不是什麼大型知名企業或者財團經營，它除了歷史價值與劇碼多元，實際上若不與政商打好關係，有些別處的演出機會還是不太可能像預期順利的。」

　　「上代觀月總裁收回投資後，直到改朝換代之前，有些私人會所，沒有工作的時候，一週過去一兩趟，取悅一些人，再用魔法改掉一些記憶，劇團才能維持運作成本。」

　　「當時也沒少一些關於我用身體交換演出機會的不擇手段。雖然算是部分事實，多虧了我的支持者們，傳言還只是火苗時就停息了！」

　　即使是他，所謂娛樂圈潛規則多少也能從網路消息作為都市傳說片面耳聞。萊里斯曉得東如月不會在他面前說謊，這是她生命歷程的一部分，闡述過程卻冷靜異常。

　　「目前現任觀月總裁與我私交不錯，所以也不必再去那些地方主動爭取機會。」

　　東如月雙手環抱胸前，朝隨意以花撒洗去泡沫的萊里斯遞出乾淨的毛巾，「說白了不過就是交易，我還取巧而已。」

　　萊里斯接過毛巾時，無意間看進東如月眼裡，有著極深的疲憊。有一瞬不曉得該從何說起，他斟酌字詞，巧妙地以所謂的客觀包裝，「聽起來，這個過程，甚至性行為本身恐怕對妳而言都相當高壓？」

　　「如果是單純而愉悅的性，僅僅是扮演他人心中理想的甜蜜樣貌，那也只是像高潮戲結束後的疲憊感；但通常這樣普通的性是放不上那類場合的檯面，被包裝成愉虐的奇技淫巧，甚至連裝都不裝了，在這種情況下還得維持演技才真是累人。」

　　東如月仰首，看向領著她緩慢起身的萊里斯，像是突然覺察什麼，「噯？所以說你果然有那方面興趣嗎？先說了要玩不是不行，可是少了用於取悅的演技包裝，我又難盡興，我會當交易不成立喔！」

　　「我沒有折磨人的興趣。」

　　東如月聞言誇張的鬆一口氣。

　　萊里斯舉起手，頓了頓，仍是順著她潮濕的髮流撫摸。

　　「說起來這件事沒什麼機會與人說起，終究比起被復活甚至無法自殺更不值一提，但還是謝謝你願意耐心聽完這個無聊又普通的故事。」

　　他們回到床邊，東如月自萊里斯手上接過藥物，抿了一口水就將藥物服下。

　　「晚安啦！」

　　「晚安。」

　　看東如月閉上雙眼，萊里斯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是基於習慣的舉動，今夜卻參雜了更多還無法釐清的思緒。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因為先前她展現過的演技，東如月傾身埋入他的臂彎，含糊不清的聲音彷彿在呢喃他的名。

　　他擁緊了她，輕拍她的背，彷若安撫，也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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