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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逼医学生被屌日常,第5小节

小说: 2026-03-28 13:09 5hhhhh 1470 ℃

“躲什么?”赵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他的一只手死死扣住林幼的脚踝,猛地将她拉回到自己身下。

林幼的瞳孔猛然收缩,她惊恐地看到,赵诚竟然从地上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尚未拆封的医用高弹弹性绷带。那是他下午查房时随手揣进去的,原本是打算给某个下肢静脉曲张的病人做压力包扎用的。

“你疯了……你要干什么!”林幼尖叫着想要爬下床,她的动作在这一刻充满了求生的本能。

赵诚没有回答,他直接翻身跨在林幼背上,用膝盖顶住她的腰椎。他动作熟练得惊人,那是无数次在急诊室给躁动病人做“保护性约束”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弹性绷带在空气中划出嘶嘶的声音,很快,林幼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与床头的铸铁栏杆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绷带特有的纹路勒进她细嫩的皮肤,产生了一种带有压迫感的痛痒,像极了她在科室里那种被各种规章制度、被带教老师、被患者质疑声紧紧勒住的人生。

“赵诚……你放开我……我不行了……”林幼拼命地扭动着腰肢,试图躲避那种让她快要窒息的侵入。她的身体在窄小的床铺上左右躲闪,却每一次都撞进赵诚更有力的掌控中。

这种躲避与追逐,在此时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同步感。就像他们在医院里,拼命想要躲开那些写不完的病历、躲开那些没有补贴的夜班、躲开那些看不见头的绝望,却最终只能被这个庞大的医疗体系像捆猪一样,紧紧地捆在名为“奉献”的绞刑架上。

“疼吗?”赵诚俯下身,牙齿用力地咬住林幼的肩胛骨,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快意,“疼就对了。在那栋楼里,没人觉得我们会疼。”

他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击。这一次,林幼再也无处可躲。她被悬挂在床头,身体被绷带拉扯成一个极其紧绷的弧度,每一寸神经都被迫承受着赵诚那毁灭性的发泄。

在那濒临破碎的高潮中,林幼仰起脖子,从那道红色十字的微光里,她仿佛看到了苏梧栖。

她看到那个二十三岁、眼里原本有光的男孩,正被同样的这种绷带缠满全身,像一个木乃伊一样,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声地挣扎。

这种幻觉让她彻底崩溃了。她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种变态的快感与痛觉中,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在达到顶点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得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尖叫。

房间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救护车遥远的、若有若无的鸣笛声。

赵诚粗重地喘息着,瘫倒在林幼身上。弹性绷带依然紧紧地勒着两人的皮肉,将他们像两块腐烂的弃物一般,强行缝合在一起。在这个夜晚,在这一方窄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只有两个被生活凌迟得只剩下原始本能的、残缺的灵魂。

情欲的潮水褪去后,留下的只有沙滩上干涸的盐渍和更加刺骨的寒冷。

凌晨零点三十分,城市已经陷入了沉睡,但对于赵诚和林幼来说,黑夜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那根紧紧勒住林幼的医用弹性绷带已经被赵诚解开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床头金属栏杆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林幼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抖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地盯着虚空,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神经质的呢喃。

“手机……赵诚……你听,科室的电话是不是响了?是不是12床又室颤了?是不是王处长带警察来抓我们了……”她突然神经质地去摸索床铺,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刺耳的声响,“苏梧栖……那个大五的实习生,他一直站在床边看着我……他满身都是血,他说他好累,他想请个假……”

这种严重的幻视与幻听,是长期极度剥夺睡眠、高压工作以及经历了白天的极端暴力事件后,神经系统彻底崩溃的前兆。在临床上,他们见惯了因为病痛折磨而谵妄的病人,可当这种谵妄降临在自己身上时,却显得如此荒诞而悲哀。

赵诚光着上身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看着发疯的林幼。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林幼的心脏会受不了,精神也会彻底断弦。

他机械地站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靠墙的储物柜前,拉开底层抽屉。那里放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急救盒——那是他平时偷偷从科室“顺”回来的备用药。对于底层医护来说,生病是不敢去医院挂号的,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只能靠这些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药自我续命。

“咔哒。”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赵诚熟练地掰断了一支10mg/2ml的地西泮(安定)安瓿瓶。

他撕开一个5ml的一次性注射器包装,将针头探入玻璃瓶底,缓缓抽吸着透明的药液。随后,他将注射器针尖朝上,修长的手指在针筒上轻轻弹了两下,推出几滴药液,排空了里面的空气。

这是他每天在医院里要重复无数次的动作,闭着眼睛都能做到分毫不差。但在过去,他脑子里想的是那个动作笨拙的实习生苏梧栖。他记得苏梧栖刚下临床时,因为太紧张,掰安瓿瓶时生生把玻璃碴捏进了大拇指里,鲜血直流,却还要强忍着痛,陪着笑脸听护士长的辱骂,只因为怕科室不给他盖实习鉴定章。

在这栋吃人的白色巨塔里,哪怕是流血,也得挑领导看不见的地方。

赵诚拿着那支泛着冷光的注射器,转身走向床边。

“转过去,把裤子褪下来。”赵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极了在病房里对那些不听话的患者下达医嘱。

林幼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赵诚手里那根明晃晃的针管时,眼底瞬间涌出了极度的恐惧。作为一个护士,她这双手扎过成千上万个人的屁股和血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针扎进肌肉的酸胀和痛楚。可此时此刻,那根针筒在她眼里,就像是这个体制用来强制给他们“关机”的刑具。

“不……不要!”林幼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床的另一头躲去,“我不要打针!赵诚你疯了!安定会让人睡死的!睡着了明天查房迟到会被扣发全部奖金的!主任会骂死我们的!”

哪怕到了精神错乱的边缘,她潜意识里最怕的,依然是扣钱和被骂。这就是长年累月的职场霸凌刻在她骨子里的烙印。

“你没有明天了,林幼!我们都没有了!”赵诚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眼眶红得滴血。他猛地扑上床,一把抓住林幼的脚踝,硬生生将她从床角拖了回来。

“放开我!我怕疼!赵诚求求你我怕疼……”林幼剧烈地挣扎着,双腿乱蹬,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她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狭窄的床铺上拼命扭动,试图躲避那根逼近的针头。

可赵诚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用一条腿死死压住林幼乱蹬的双腿,左手一把扯下她腰间仅存的遮羞布,将她强行翻转成俯卧的姿势,紧紧按在枕头上。

“别动!”赵诚怒喝一声。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林幼白皙的臀部外上四分之一处,熟练地比划了一个十字定位。接着,他拿起一根酒精棉签,从中心向外打着圈消毒。冰凉的酒精触碰到滚烫的肌肤,让林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哭腔变得更加凄厉:“别扎我……赵诚……我听话,我明天连上两个大夜班……别给我打针……”

“放松,深呼吸。”赵诚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右手像握毛笔一样持着注射器。

他看着身下这个伤痕累累、绝望哭喊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他们掌握着救人的医术,却救不了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在这无尽的压榨下,他们连自然入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能靠着这十毫克的化学药物,强行将快要爆炸的大脑断电。

“噗嗤。”

针尖以一个完美的九十度角,快准狠地刺破了皮肤,深深扎进了臀大肌里。

“啊——!”林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本能地想要往上窜,却被赵诚死死压住。

赵诚左手固定住针筒,右手轻轻回抽了一下针栓,确认没有回血后,大拇指缓缓按下了推注器。

透明的安定药液顺着针管,一点一点被推入林幼紧绷的肌肉深处。那种伴随着药物扩散带来的强烈酸胀和钝痛感,让林幼的哭声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的十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白色。

“疼……好酸……拔出来……”林幼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忍一下,马上就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不怕了。”赵诚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那种温柔中透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

药液推空。赵诚拿干棉签按住针眼,迅速拔出针头。

很快,地西泮强大的中枢抑制作用开始在林幼的体内蔓延。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紧绷的肌肉逐渐瘫软下来,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终于一点点失去了焦距,沉重地合拢。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而沉重。

赵诚扔掉手里的废弃针筒,疲惫地倒在林幼身边。他将那个因为药效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她散发着汗酸味的头发里。

他知道,当这十毫克的药效在明天早晨褪去时,等待他们的,将是医院行政处和警察局更加冰冷的审判。但至少在今夜,在这个靠着化学药物强行缔造的虚假梦境里,他们不用再去面对那写不完的病历,不用面对病人家属的唾沫,也不用面对苏梧栖那双绝望的眼睛。

在这座城市的暗处,有多少个像苏梧栖一样的医学生,像赵诚一样的医生,正靠着安眠药、镇定剂,在生死边缘苟延残喘,无人知晓。

清晨七点半,冬日灰白色的晨光如同浑浊的福尔马林,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浸泡着这间充满颓败气息的卧室。

“冷……”

一声微弱得几乎被空气吞噬的呻吟,打破了死寂。地西泮的药效刚刚褪去,林幼头痛欲裂地睁开双眼,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缓慢搅动。她本能地向身边摸去,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活人的体温,而是一具如同在滚水中煮过、正剧烈颤抖的躯体。

赵诚蜷缩成虾米状,紧紧裹着单薄的被子,牙关因为剧烈的寒战而撞击出令人心惊的“咯咯”声。他原本就因为常年熬大夜而缺乏血色的脸颊,此刻正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犹如死灰底色上涂抹了劣质胭脂般的潮红。

林幼的困意瞬间被本能的临床警觉击碎。她猛地翻身坐起,伸手贴上赵诚的额头——滚烫得吓人。那是典型的稽留热,起码超过了39.5度。

长期的连轴转、饮食极度不规律,加上昨天下午持刀劫持处长的肾上腺素透支,以及昨夜那场几近疯狂的、自毁般的宣泄,终于彻底压垮了这个三十二岁主治医师的免疫防线。在这座庞大的医疗机器里,他们不仅是修理工,更是没有任何保养周期的廉价零件,直到彻底断裂的那一刻,才会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赵诚!醒醒!”林幼的心脏猛地揪紧,声音里透着恐慌。

赵诚艰难地半睁开眼,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瞳孔在发烧的折磨下显得涣散无光。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微弱的气音:“几点了……查房……苏梧栖的引流管……”

哪怕烧到了意识模糊,他那被体制规训得犹如巴甫洛夫的狗一样的神经,依然在牵挂着病床、牵挂着那个被他亲手送进手术室的实习生。

“别管查房了!我们被停职了,你忘了吗?”林幼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绷带和空掉的注射器,昨晚的疯狂与荒诞在清早的冷光下显得如此可悲。

赵诚的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一抹惨笑浮上面容:“是啊……停职了。今天……警察该来了吧。我得起来……咳咳……”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极度的高热让他的肌肉完全失去了力量,刚一动弹,便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他绝对不能以这种状态去面对警方的问询,更不能去面对医院行政处的通报批评。如果表现出一点虚弱,那些人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他们彻底撕碎。

“你躺着别动。”林幼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和决绝。

那是属于ICU护士在面对濒死病人时特有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机械冷静。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那个装着私扣药品的急救盒前。

对于医护人员来说,生病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请病假?科室里一个人倒下,他的活儿就要分摊给其他人,你会成为全科室的罪人;去挂号看病?挂号费、药费是一笔开销不说,还得排队浪费时间。所以,他们发明了最残忍的“自我急救法”——用最大剂量的、甚至有严重副作用的药物,强行把症状压下去。

林幼熟练地掰开了三支安瓿瓶。

第一针,复方氨林巴比妥(安乃近)。强效退烧,但对血液系统的副作用极大。

第二针,地塞米松。一种糖皮质激素,用来强行压制身体的炎症反应,相当于透支未来的免疫力来换取短暂的清醒。

第三针,大剂量头孢曲松钠,没加利多卡因(局麻药)。这是一种在肌肉注射时痛感堪比凌迟的抗生素,药液粘稠得像胶水。

她拿出了三个5ml的注射器,分别抽满了药液。三个针筒并排捏在手里,针尖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翻过去,趴好。”林幼走到床边,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波澜。昨晚,是赵诚用这副居高临下的口吻强行给她注射了安定;而今天早晨,角色互换,却是为了同样的绝望目的——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赵诚虚弱地瞥了一眼那三根粗大的针管,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太清楚这些药打进肉里是什么感觉了。但他没有拒绝,只是艰难地翻过身,将脸深深地埋进带有两人昨夜气味的枕头里,反手褪下了睡裤。

“第一针,退烧的。”

林幼没有多余的废话,酒精棉签在赵诚高热的臀部皮肤上胡乱擦了两下。“噗嗤”一声,针头毫不留情地直刺入肌肉深处。

“嘶——”赵诚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了床单。冰冷的药液推入滚烫的肌肉,胀痛感瞬间蔓延。

在这一刻,赵诚发烫的脑海中,突然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苏梧栖的脸。他记得大半个月前,那个二十三岁的大男孩也是发着39度的高烧。可苏梧栖连像他们这样“自我治疗”的资格都没有。那天,苏梧栖一边打着寒战,一边在手术室里给主刀医生拉钩。连续站了六个小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主任不仅没有让他休息,反而因为他递错了一把止血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带血的纱布砸在了他脸上,骂他“脑子进水了就滚回去重考”。

苏梧栖当时没哭,只是惨白着脸,默默地弯腰捡起纱布,重新消毒,然后继续站得笔直。因为他是个大五的实习生,是个没工资、没尊严、甚至连生病都不被允许的“免费劳力”。他不敢请假,因为一张不合格的实习鉴定表,就能让他五年的寒窗苦读化为泡影。

“拔了。第二针,地塞米松。忍着点。”林幼冷酷的声音将赵诚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第二根针尖带着破风声扎进了同一侧的肌肉,只是换了个部位。类固醇药物的推入带来的是一种火辣辣的刺痛。赵诚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们都是一样的。苏梧栖、他、林幼,他们都被这身白大褂死死地绑在了一张无形的耻辱柱上。白天是圣洁的天使,晚上是连病都生不起的牲口。

“最后一针了,抗生素。没加麻药,会很疼。”林幼的手其实在微微发抖。她看着赵诚臀部上那两个已经开始泛红渗血的针眼,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她深吸一口气,将第三根最粗的针头,狠狠扎进了赵诚另一侧的肌肉里。

“呃啊——!”

当粘稠的头孢曲松钠被强行挤入原本就因为高热而紧绷的肌肉纤维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赵诚再也无法忍受。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弹动了一下,紧咬的牙关硬生生将下唇咬破,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别动!针头会断在里面的!”林幼死死按住他的腰,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赵诚满是冷汗的背上。她咬着牙,用大拇指死死抵住注射器的推杆,一毫米一毫米地将那如岩浆般的药液推入他的体内。

疼吗?当然疼。

可这点疼,比起王处长那张虚伪的嘴脸,比起苏大海掏出的那带血的三万七千块钱,比起苏梧栖在天台上纵身一跃时的绝望,又算得了什么?

长达三十秒的推注终于结束。林幼迅速拔出针头,用三根干棉签死死按住三个正在渗血的针眼。

赵诚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鱼一样瘫软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极致的痛楚和强效退烧药的剧烈作用,让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出汗。不过短短几分钟,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床单被冷汗彻底浸透。

“没事了……没事了赵诚……”林幼俯下身,将脸贴在赵诚湿漉漉的背脊上,泣不成声。

这三针下去,用不了半个小时,赵诚的体温就会被强行拽回正常,他又能换上那副冷静、理智、刀枪不入的面具。代价是,他的胃黏膜可能会出血,他的免疫系统会遭到重创。但这都不重要了。

在这个只看重指标、效率和服从的世界里,他们必须假装自己是一台永远不会生病的永动机。哪怕这台机器的内部早就已经腐烂、崩塌、流脓。

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滴答”声。门外,似乎传来了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警车特有的尖锐鸣笛。

赵诚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药物带来的虚假力量正在升腾。他从床上爬起来,冷冷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男人,开始默默地穿上衬衫。

今天,该去算总账了。

“砰!砰!砰!”

砸门声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连带着墙皮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白灰也簌簌掉落。

那三针大剂量的退烧药和糖皮质激素正在赵诚的血液里疯狂地横冲直撞。他的体温被粗暴地拽回了37度,但代价是极度的虚脱和耳畔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冷汗将他刚换上的白衬衫死死地黏在后背上,每一次呼吸,肺管里都像是有带着血腥味的砂纸在摩擦。

林幼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死死抓着赵诚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

赵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他用那只因为注射痛楚而微微颤抖的手,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四个人。两名穿着制服、面容冷峻的辖区刑警,以及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其中一个是医院纪委的李干事,另一个,则是苏梧栖的带教导师、大外科副主任沈若冰。

走廊里的冷风倒灌进来,夹杂着一丝属于权力和体制的冰冷腐朽味。

“赵诚是吧?”为首的刑警面无表情地亮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在依法传唤你,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赵诚惨笑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扯出一道血口子:“寻衅滋事?还是故意伤害?我认。但我昨天只是拿手术剪逼着他签字,连他的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不是故意伤害。”刑警冷冷地打断了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副银晃晃的手铐,“是过失致人死亡。或者,等法医鉴定出来,可能定性为故意杀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瞬间从赵诚的天灵盖狠狠凿了进去,将他大脑里最后一丝因为激素而强撑出来的清明搅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林幼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尖锐得破了音。

站在一旁的纪委李干事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看医疗垃圾般的嫌恶眼神看着赵诚,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赵医生,王处长昨天下午受了惊吓,加上你对他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暴力胁迫和人格侮辱。凌晨三点,王处长在家中突发大面积急性心肌梗死。虽然叫了我们院自己的120,但送到急诊时,人已经没了。”

李干事顿了顿,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院领导连夜开了紧急常委会。赵诚,你简直是医学界的败类!你不仅毁了自己,还害死了一位为医院奉献了一辈子的好领导!”

赵诚死死盯着李干事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突然发出一阵低哑的、犹如夜枭般的笑声。

“奉献?他奉献了什么?奉献了怎么扣克我们的夜班费?奉献了怎么把实习生当狗一样使唤?!”赵诚的眼睛因为充血而红得骇人,他猛地向前一步,却被两名刑警迅速按住肩膀,“他脑满肠肥,三高冠心病早就该发作了!凭什么算在我的头上?!”

“咔哒”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无情地锁住了赵诚的手腕。那金属的凉意顺着脉搏,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赵诚不再挣扎了。作为在这个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医生,他比谁都清楚。王处长是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医院高层需要一个平息舆论、推卸责任的替罪羊。而他这个为了底层实习生拿刀指着领导的“疯子”,是最完美的祭品。

“还有一件事。”

一直沉默的沈若冰终于开口了。这位平日里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副主任医师,此刻看着赵诚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冷漠。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赵诚脚边的地板上。

“因为这起恶性事件的源头是那个叫苏梧栖的实习生。”沈若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谈论一个报废的试管,“院方决定,即刻吊销苏梧栖的实习资格,上报医科大学开除其学籍。同时,由于他不再具备本院实习生身份,昨日开启的绿色通道急救费用,共计十三万八千元,必须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缴清。否则,重症监护室将对他停止一切昂贵生命支持药物的泵入,并予以拔管清退。”

轰——

赵诚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彻底碾碎了。

他看着地上那份薄薄的文件,纸张上那鲜红的印章,像极了昨天苏梧栖断臂处喷涌而出的鲜血。

“沈若冰……你他妈还是个人吗?!”赵诚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拖着手铐拼命想要扑向沈若冰,却被警察死死压在门框上,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皮,蹭出一道道血痕,“苏梧栖是你的学生!他跟着你大半年!你接私活做飞刀,都是他替你写病历、替你管病人!他没日没夜地泡在科室里,连吃饭的钱都舍不得花,就为了你一句‘好好干,给你考研写推荐信’!”

“他现在躺在ICU里!你开除他?你拔他的管?你们这是在杀人!!!”

赵诚的嘶吼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林幼已经彻底崩溃,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凄厉的恸哭。

沈若冰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墙上的赵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赵诚,你搞清楚。是他自己心理素质差,跳楼寻死。他不仅没有给科室创造任何价值,反而给科室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和医疗纠纷隐患。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我也不是他爹。他自己没本事在这个圈子里熬出来,怪谁?”

“带走吧。”沈若冰转向警察,冷冷地抛下最后四个字。

赵诚被粗暴地拽出房门。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林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判了苏梧栖死刑的通知书。

药效带来的虚假力量正在迅速退散,剧烈的骨痛和深渊般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巨大的白色绞肉机里,他们这些底层的医学生和年轻医生,连被当成“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耗材。写病历的耗材,值夜班的耗材,挨骂的耗材。当耗材断裂、损坏,甚至染上鲜血时,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毫不留情地扫进垃圾桶,连一声叹息都不配拥有。

而那个二十三岁、曾经眼里闪烁着对医学充满敬畏光芒的苏梧栖,此刻正躺在冰冷的ICU病床上。他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熬过了患者的辱骂和导师的压榨,却没有熬过这个清晨。他五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只是一张开除学籍的废纸,和即将被切断的生命维持管线。

赵诚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混浊的泪水。

这吃人的世界,终于还是把他们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

车窗外的冬日街景飞速倒退,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洗不干净的旧纱布,死死捂在这座城市的口鼻上。

警车后座的真皮座椅冰冷而坚硬。赵诚被夹在两名身材魁梧的刑警中间,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随着车辆的颠簸,不时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而嘲讽的“咔哒”声。

“嘶——”

赵诚的眉头猛地一跳,身体本能地向前佝偻了一下。

他的胃里,像是突然被人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那三针强效药物的威力正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安乃近和地塞米松,这两种药物在空腹状态下对胃黏膜的破坏力是毁灭性的。更何况,赵诚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顿正经吃热饭是什么时候了。作为临床一线的“拉磨驴”,他的胃早就被常年的咖啡、冰冷的盒饭和无尽的饥饿熬得千疮百孔。

剧烈的绞痛如同电钻般自左上腹向后背放射。赵诚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将快要溢出喉咙的闷哼咽了回去。冷汗瞬间如同瀑布般从他惨白的额头上滚落,将他鬓角的头发一缕缕地黏在脸上。

作为一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临床医生,他的大脑甚至在这一刻,还在机械而冷酷地为自己下着诊断:心率预估超过110,伴随强烈的恶心感与上腹部刀割样疼痛,这是典型的急性应激性胃黏膜病变,甚至可能已经穿孔出血了。

可他只是咬着牙,没有出声。

在这个名为“医生”的行当里,“忍耐”是刻在骨髓里的第一教条。

他恍惚间想起了苏梧栖。那个二十三岁的大男孩,那个被吊销了实习资格、马上就要被拔掉救命管子的实习生。

赵诚记得很清楚,大半个月前的一个夜班,科室里收了七个急诊病人。苏梧栖像个陀螺一样,在病房、护士站和急诊室之间疯狂穿梭。办住院、开医嘱、写那永远也写不完的大病历,还要忍受因为床位满了而被病人家属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凌晨三点,赵诚走出值班室,看到苏梧栖蜷缩在护士站的角落里,一手死死顶着胃部,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着病程记录。大男孩的脸色比此刻的赵诚还要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键盘上,却连停下来喝口热水的时间都没有。

“胃疼?”赵诚当时问。

苏梧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惶恐,生怕因为自己生病耽误了工作而被骂。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事,赵老师。就是……中午和晚上都没顾上吃饭。我刚才干嚼了两片铝碳酸镁,马上就不疼了。9床的病历我马上写完,绝不耽误明天主任查房……”

那是一个大五医学生最真实的写照。没有工资,没有补贴,拿着家里父母省吃俭用的生活费,却要在医院里干着最苦、最累、最受气的活儿。他们不敢请假,不敢生病,甚至连喊一声“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带教老师的一句“吃不了苦就滚”,就能轻易抹杀他们五年的青春。

“呕——”

一声沉闷的干呕打断了赵诚的回忆。

胃部的痉挛已经达到了极限,血压开始急剧下降,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圈圈的黑朦。休克前期的症状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怎么回事?老实点!”坐在左侧的刑警察觉到了赵诚剧烈的颤抖,皱着眉头厉声呵斥,伸手去抓赵诚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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