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联欢会开始。

　　篝火噼啪，音乐流淌。年轻人围坐草地，聊天、笑闹、比照片。

　　女生们挤一起炫耀男友拍的照：“你看这张把我拍成一米五！”“还是夜阑姐那张好，和江霆哥的合照，两个人都好看。”

　　夜阑安静坐在江霆身边，纱裙被风拂动，篝火光映脸上，柔软得不真实。

　　几个女生凑一起低声嘀咕，目光不时瞄过来。

　　短发女生碰旁人：“江霆哥对夜阑是不是特别上心？这联欢会早上临时通知，我周末有安排都硬拉来。”

　　另一个恍然：“对啊，公司啥时候这么大方？”

　　男同事揽女友肩，苦笑努嘴：“笨，为了夜阑美女，老大才搞的吧。”

　　女生们捂嘴笑：“江霆哥也太会了……平时那么雷厉风行，花心思在这上面。”

　　有人想调侃，被拉住：“别去，让人家跳。”

　　目光里多了一丝揶揄和心照不宣的暧昧酸。

　　夜阑听着，嘴角不自觉上扬。纱裙贴腿，篝火跳动，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不远处，陆薇正端着杯子喝水。目光扫过来，她笑了。

　　她压低声音对旁边几个女生说：“看见没？羊肉。江总来公司视察，午餐都是我安排的。他最讨厌羊肉那个膻味，闻一下都不行。”

　　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真的假的？”

　　“等着看吧。”陆薇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压不住的得意，“夜阑肯定要挨骂。她以为江总是谁都能喂的？”

　　话没说完，她们看见江霆抬眼，看了一眼那串羊肉，张嘴，咬下。

　　嚼了嚼。咽下去。

　　陆薇杯子停在嘴边，笑容僵住。

　　夜阑没注意。羊肉串吃完，他放下签子，又跑回烧烤架。

　　没一会儿，端着新的一盘回来。这次是秋刀鱼，烤得微微焦黄，鱼刺都露在外面。

　　他坐下，自己咬一口，皱眉——好像有点腥，刺也多。他抿了抿嘴，把咬剩的半截递到江霆嘴边。

　　陆薇眼睛瞪圆了。她扭头对身后一圈人——七八个女生正围过来看热闹——压低声音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秋刀鱼！刺那么多！江总最烦吃鱼，不是因为味道，是嫌挑刺麻烦！上次工作餐我点秋刀鱼，他看了一眼就没动！”

　　旁边有人小声问：“那这次……”

　　陆薇下巴微抬，目光炯炯：“这次肯定——”

　　江霆张嘴，接过那半截秋刀鱼。嚼了嚼。连刺一起嚼碎。咽下去。

　　夜阑又咬一口，递过去。江霆接过，嚼碎，咽下去。

　　陆薇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着。

　　夜阑又跑回去了。

　　这次回来，盘子里是蔬菜——青椒、彩椒、洋葱串在一起，撒了红红的辣椒粉。

　　他拿起一串，自己咬了一口青椒，辣得皱眉，舌尖舔了舔嘴唇，然后递到江霆嘴边。

　　陆薇“腾”地站起来。

　　她转身对着身后已经围成一圈的同事，声音都高了八度：“辣椒！江总最讨厌辣椒！一点辣味都不能碰！”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某种复仇的快意：“有一次我安排的菜里放了点辣椒，他一口没动，那个月我绩效考核被扣了——整整一个月！”

　　身后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次她死定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江霆。

　　江霆咬下青椒。嚼了嚼。咽下去。

　　夜阑又咬一口彩椒——也是辣的。递过去。江霆咬下。咽下去。

　　又咬一口洋葱——辣味更重。递过去。江霆咬下。咽下去。

　　盘子里最后一串，空了。

　　陆薇站在原地，嘴张着，没声音。

　　身后一圈人，也没声音。

　　夜阑又跑回烧烤架了。

　　这次他待得最久。回来的时候，端着满满一盘——羊肉串、秋刀鱼、蔬菜，什么都有，满满当当。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串上。

　　羊肉串，有的焦了，黑乎乎的，咬开里面还是白的。秋刀鱼，烤得皮开肉绽，有的地方糊成黑炭，有的地方还带着血丝。蔬菜更别提，青椒一半生一半糊，洋葱烤成黑炭，彩椒软塌塌地挂着——

　　连盐都没撒。什么调料都没有。有的串上还挂着没处理干净的鳞片。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暗料理。

　　能吃？

　　这他妈是人吃的？

　　陆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夜阑坐下，拿起一串焦黑的羊肉，咬一口，皱眉——显然难吃。然后他递给江霆。

　　江霆接过，吃完。

　　再咬一口焦黑的，递过去。吃完。

　　然后他拿起另一串——那串不一样。火候正好，肉烤得油亮，表面微微焦黄，一看就是那堆里唯一能吃的。

　　夜阑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他嚼了嚼，又咬一口。一脸享受。整串吃完。

　　没给江霆。

　　他根本没想过要给。不是因为故意，是因为“给江霆”这个动作，从来只发生在东西不好吃的时候。

　　身后一圈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陆薇看着夜阑拿起下一串——也是好的。自己吃。吃完。又没给。

　　第三串。好的。自己吃。吃完。

　　第四串。有点糊的。咬一口，皱眉，递过去。江霆吃完。

　　第五串。焦黑的，带着没刮干净的鱼鳞。咬一口，皱眉，递过去。江霆吃完。

　　第六串。半生不熟的羊肉，咬开里面还是红的。递过去。江霆吃完。

　　第六串。半生不熟的羊肉，咬开里面还是红的。递过去。江霆吃完。

　　好的自己吃，不好吃的给江总。

　　江霆接过最后一口，吃完。

　　然后他忽然抓住夜阑的手腕，低头，用舌尖卷走她指尖沾着的油渍，动作缓慢而暧昧。

　　夜阑浑身一颤，指尖像被电击，整个人瞬间红到耳根。

　　陆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盘子——好的那几串，全在夜阑那边。焦的、糊的、生的、带鳞片的、没放盐的那些，全在江霆那边。

　　而江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疑问。没有看一眼夜阑手里的。没有皱一下眉。只是接过递来的，吃完。接过递来的，吃完

　　好的自己吃，不好吃的给江总。

　　那些她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羊肉太膻、鱼有刺、辣椒太辣——

　　那些她以为谁都不能碰的禁忌，那些让她被扣了一个月绩效的规矩——

　　在这个人面前，什么都不算。

　　不对。

　　不是不算。

　　是江霆根本没在意那是什么。

　　他只在意是谁递过来的。

　　陆薇忽然仰头，笑出声来。

　　“哈哈哈——”

　　笑声干涩，在篝火边格外刺耳。旁边几个女生愣住了，不知道她笑什么。

　　她看着江霆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把手里已经碎掉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神经病！！！”

　　转身就往帐篷区跑。

　　她吼出这三个字，转身就往帐篷区跑。高跟鞋踩在草地上，一深一浅，踉踉跄跄。

　　没人追上去。没人喊她。

　　夜阑被那声尖叫吓得一抖，手里的串差点掉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又看看江霆。

　　“……你助理怎么了？”

　　江霆低头看他，眼底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伸手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发顶。

　　“可能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声音很淡，像在聊天气。

　　夜阑“哦”了一声，沉默了两秒，忽然小声问： “那你可要多关注她的情况，让她多休息几天也好。

　　她平时对你那么上心，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才这样的吧？” 尾音有点酸，带着点试探，甚至下意识往江霆怀里缩了缩，像在确认自己的位置。

　　江霆立刻捕捉到那丝不对劲，低笑出声，手指捏住夜阑的下巴，逼他抬头对视：(“吃醋？”

　　夜阑眼神闪躲，声音更小：“谁、谁吃醋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可腿却不自觉并紧，丝袜内侧的黏腻感提醒着他——刚才的醋意，竟然让他又热了一波。

　　江霆拇指摩挲他的唇角，声音压低，带着占有意味： “她是助理，我是老板，仅此而已。

　　倒是你——”他顿了顿，贴近耳边，气息烫人，“今晚再叫几声‘老公’，我保证不关心任何人，只关心你，叫到他们都听见了为止。

　　夜阑耳朵瞬间红透，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 李慕辰：她那么上心，是不是和野兽有染了，我要让野兽只有我，我是不是太坏了？

　　他窝在江霆怀里，手里还捏着半串焦黑的、准备递给江霆的肉。

　　短发女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又没喊。

　　忽然觉得手里的鸡翅不香了。

　　篝火噼啪，音乐流淌。

　　江霆松开夜阑，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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