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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外挂穿越到异世界三 24章,第1小节

小说:我带着外挂穿越到异世界我带着外挂穿越到异世界 2026-03-27 20:06 5hhhhh 9870 ℃

空气像是一块被用力搅动的粘稠果冻。

怀斯曼的一只手搭在约书亚的肩膀上,脚下那圈紫色的六边形阵列爆发出刺目的光。不到一秒钟,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就像是融化的蜡笔一样,迅速失去了边缘的轮廓,然后突兀地塌陷进了阵列中央的虚空里。

空气重新填补了他们存在过的地方,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啵”声。

与此同时,站在控制台上按完按钮的那个戴面具的少女虚影,也像是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她的身体表面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细纹,接着无声无息地崩解成成千上万发光的碎片,落在石板上便彻底消失了。

我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艾丝蒂尔身边,双手按在她背部那道长长的、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上。

“依娜,加大输出!”

高级治愈术的纯白光芒和依娜神术的淡蓝色光晕交织在一起,覆盖了艾丝蒂尔的整个后背。在神圣级别和高容量神术的双重作用下,那些被短刃切开、外翻的皮肉像是有生命一样,肉眼可见地开始拉扯、收拢、缝合。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那道恐怖的伤口就完全闭合了,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生皮肤,以及艾丝蒂尔衣服上那一大片已经开始发黑变硬的血迹。

依娜粗重的喘息声从我身旁传来。

她还是那个跪在地上的姿势。水蓝色的连衣短裙下摆因为姿势的拉扯,紧紧地贴着她浑圆隆起的小腹。

而在她并拢的双膝内侧,蓝色的裙摆布料上,有一块大约硬币大小的水渍。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两个度,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那是刚才约书亚突然背刺时,她在极度惊吓加上两千毫升的重压下,括约肌瞬间失守漏出的一点液体。

依娜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小腹底部,十根细嫩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处勒得惨白。她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艾丝蒂尔的伤好了,但她的人却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手里那根标志性的长棍掉在半米外的地方。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怀斯曼和约书亚消失的那片空地,深褐色的瞳孔里一点焦距都没有。对于刚才背上传来的剧痛、伤口愈合时的瘙痒,她没有任何物理反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慢得吓人。

“咔啦……”

头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石头碎裂声。

那个巨大的金色“辉之环”在旋转中发出的低频轰鸣声越来越大,整个地下遗迹的大厅都在跟着共振。穹顶上那些原本散发着光芒的远古符文开始一块块地剥落。一块有半个桌子那么大的石砖砸在了不远处的控制台上,把金属面板砸得严重凹陷下去,火花四溅。

遗迹要塌了。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艾丝蒂尔。

没有任何犹豫,我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手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左脸颊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不断掉落的碎石声中炸开。

艾丝蒂尔的头被这股力量打得猛地偏向了右边,几缕褐色的短发黏在脸颊上。肉眼可见地,她那原本毫无血色的左脸上,迅速浮现出四个清晰的红指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肿胀起来。

这一下把她从那种木僵的状态中硬生生地扯了出来。她的瞳孔重新聚焦,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我。

“站起来。”我没有看她脸上的指印,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极重,“现在没时间让你在这发呆。想哭想问为什么,等命保住了再说。”

我转头看向另一边。

米娅动作极快,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了几根带刺的粗大藤蔓,动作麻利地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理查德上校和被我抽晕的凯诺娜上尉捆得结结实实,就像是捆两头在野外抓到的野猪。

“绑好了!”米娅竖起橘色的猫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一手提着一个沉重的俘虏,看起来毫不费力。

“原路撤退!快!”我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劈碎了一块砸向我们的落石。

我们开始顺着进来的通道往回狂奔。

身后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灰尘像是沙尘暴一样从后面卷过来,呛得人嗓子发干。通道两侧的照明石已经在震动中大面积熄灭,光线变得极其昏暗。

克雷薇跑在最前面开路,她手里的太刀还没收回刀鞘,刀刃上残留的鲜血在奔跑中甩在了墙壁上。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是依娜。

她跑得很慢。

那两千多毫升的液体在她的下腹部形成了一个沉甸甸的水袋。在剧烈的奔跑颠簸中,每一次脚掌落地,重力加速度都会让那团水袋狠狠地砸向下方的括约肌。

我回头看了一眼。

依娜的双腿根本无法正常迈开步伐,她的膝盖在奔跑时本能地向内紧紧靠拢,呈现出一种非常别扭的内扣姿势。每迈出一步,大腿内侧的肌肉都会紧紧摩擦在一起。

她两只手死死地揪住那条紧绷的水蓝色裙摆往下扯,仿佛只要扯住布料,就能把下面那个快要炸开的部位也一并堵住。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渗出了一点血丝。因为极度的忍耐,她的喉咙里不断发出类似于小动物呜咽般的细碎气音。

但她没有喊停,也没有掉队,就是红着眼睛,死咬着牙,用那种奇怪的碎步拼命地跟在队伍后面。

从地下通道冲出地面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终于灌进了肺里。

但还没等我们喘匀一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像波浪一样剧烈起伏起来。

这不是遗迹塌方引起的小震动,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地震。王都的石板路面发出“咔咔”的撕裂声,几条粗大的裂缝顺着街道蔓延开来。

“看……看天上!”米娅松开手里的俘虏,金色的猫瞳缩成了一条竖线,尾巴上的毛瞬间炸成了一团。

所有人抬起头。

原本应该晴朗的上午,天空突然黑了一半。

并不是乌云。一个极其巨大、庞大到几乎没有边际的倒锥形底座,正缓缓地从云层上方压下来。那是由不知名的漆黑金属和古老岩石构成的岛屿底部,上面布满了闪烁着紫色和金色光芒的巨大纹路。

它悬浮在王都的正上空,巨大的阴影完全遮蔽了太阳的光线,让整个格兰赛尔瞬间陷入了黄昏般的昏暗中。那就是隐藏在远古遗迹传说中的浮游都市——天空之城。

就在浮游都市彻底稳稳悬停在半空的瞬间。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高频振荡波一样的涟漪,以那个城市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扫过了整个下方的世界。

只是一瞬间。

街角原本因为天色变暗而自动亮起的导力路灯,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玻璃罩里的光芒瞬间熄灭,里面的导力水晶变成了灰白色。

远处几艘原本停泊在港口、正在进行引擎测试的定期船,尾部的蓝色尾焰喷吐了两下后,直接“噗”地一声熄火了。

整个王城里,所有能听到的那种属于导力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在这一秒钟内,全部被切断。就像是有人拔掉了整个利贝尔王国的电源插头。

所有的魔导装置,全部失灵了。

导力器全面瘫痪的第二天上午,王都的空气里少了一种平时极其细微的、属于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没有了导力路灯和通风系统的支持,王宫会议厅里只能把几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全部推开,让外面的自然风和阳光灌进来。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蜡烛燃烧过的油脂味。

长条形会议桌的最上首,坐着的不是艾莉茜雅女王,而是穿着一身白色暗纹长袍的圣光教会圣女,雷亚。

我坐在她右侧的第一个附位上。

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女王、卡西乌斯、拉塞尔博士、提妲,还有我这边的女孩们。

艾丝蒂尔坐在卡西乌斯旁边。她的眼眶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周围的毛细血管因为过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昨天我扇在她左脸上的那一巴掌,红印已经消退了,但脸颊的咬肌部位还是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的肌肉是紧绷的,那是因为昨天新长出来的粉红色皮肉在牵扯时的物理错觉。

她没有焦距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显然昨天哭了大半个晚上。

“各位。”

雷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在这个没有人工扩音设备的房间里,这种清晰的咬字刚好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被称为‘天空之城’的浮游都市出现,导致了整个巴别塔洛斯大陆的魔导装置失灵。这种规模的异常,已经超出了单一国家的应对范畴。”

雷亚稍微停顿了一下,祖母绿的眼睛扫过长桌。

“再加上,这次事件的策划者是‘真理之门’。所以,从现在开始,关于天空之城的一切事宜,由我们圣光教会全面接手处理。”

会议厅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个导力瘫痪、军队机动力几乎为零的节骨眼上,没有人会去反驳教会的介入。

“不过,由于事发突然,教会在王都并没有驻扎军队。”雷亚转过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所以,我们需要冒险者的协助。接下来,由这位全权负责。”

她伸出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指了指我。

“这位是小猫,我们圣光教会的新任神使。这次事件的具体行动,将完全交由她来处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用手撑着下巴,把身体的重心从椅背上移开,坐直了一点。

“各位冒险者。”我看着桌子对面几张熟悉的面孔,“现在发布S级任务。目标是前往头顶上那个长得像个大陀螺一样的天空之城,摧毁真理之门,阻止那个叫怀斯曼的家伙的阴谋。”

卡西乌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发出粗糙的摩擦声:“任务目标很明确。但问题是,现在所有的飞空艇都变成了废铁,我们要怎么飞到那几千米的高空上去?”

“走上去肯定是不行的。”我敲了敲桌子,“所以,方案是这样的。”

我看向拉塞尔博士和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个大号扳手的提妲。

“我们所有人,乘坐王室的那艘‘埃尔赛尤号’高速巡洋舰上去。博士,提妲,你们负责在最短的时间内,用蔡斯那边带过来的干扰器,对埃尔赛尤号进行快速改造,让它的引擎能重新转起来。”

“包在我身上!”拉塞尔博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发光,“虽然引擎彻底熄火了,但只要把抗干扰回路接入核心导力器……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让那个大家伙重新飞起来!”

“指挥方面,”我把目光转回雷亚和女王那边,“大后方的统筹和王都的治安,由雷亚圣女和女王陛下共同指挥。我负责带队乘坐飞艇突进,直接去上面找真理之门的麻烦。”

会议的基调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全是关于物资调配、干扰器安装节点这些枯燥的细节讨论。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有些刺眼。

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关节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吧”声。

“终于完事了。”

我走出会议厅,女孩们都在外面的回廊里等着我。

依娜正靠在走廊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块涂满了草莓果酱的甜饼,腮帮子嚼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果酱渣。

今天是一周一次的休息日。

她不需要在清晨喝下那两升能把胃都撑胀的温水,也不需要随时随地维持那种双腿夹紧的站姿。所以她现在的状态非常放松,水蓝色的连衣短裙自然地垂落在膝盖上方,没有任何紧绷的褶皱。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食指,在她那完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戳了一下。

指尖戳下去的触感非常柔软,就像是在按压一块刚刚发酵好的面团。没有那种被液体高压撑起的紧实感,也没有类似于水球一样的反弹力。手指可以很轻易地往里陷进去几分,只碰到柔软的脂肪和肌肉组织。

“唔?”

依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水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解地看着我。她咽下嘴里的甜饼,喉咙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今天状态不错嘛,吃货小女孩。”我收回手指,看着她因为不用憋尿而红润自然的脸色。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呀。”依娜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甜饼,递到我面前,“小猫姐姐,要吃草莓味的吗?”

“我不吃。”我摆了摆手,然后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能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的话。

“对了,依娜。下周开始,你膀胱里必须保留的底线容量,从700毫升增加到800毫升。”

依娜举着甜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点血色,嘴唇微微张开,连呼吸的节奏都停滞了一秒钟。

“而、而且,”我继续补充,“每天早上的基础喝水量,也要再加200毫升。”

“噫!!!”

依娜发出一声像是由气流硬生生挤出喉咙的尖细悲鸣。她的双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目前还非常平坦的小腹,双腿下意识地往内侧缩了一下,仿佛只是听到这个数字,身体就已经开始产生了幻痛。

“不要啊小猫姐姐!”她水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连声音都带上了那种软软的哀求腔调,“下周吧?下、下周再增加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抓住了我红色的短衣下摆,轻轻地晃了晃。布料摩擦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抗拒的脸,视线在她那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毛上停留了几秒。

“好吧。”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呼……”依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

“不过,”我话锋一转,“保留量可以下周再加,但喝水量,下周一开始,必须增加200毫升。没得商量。”

依娜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她手里那块草莓甜饼上的果酱,刚好滴了一滴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啪嗒”声。

告别了依娜,我顺着回廊往王宫为我们准备的客房区域走去。

没有了导力装置制造的低频底噪,平时习惯被掩盖的声音现在变得异常清晰。我靴子的鞋底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会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一圈微弱的回音。空气因为没有导力通风系统的运转而显得有些停滞,带着一种老建筑特有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我决定去看看艾丝蒂尔。

走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刚好向外推开。发黄的金属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卡西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背有些微微佝偻着,下巴上一圈青灰色的胡茬看起来比昨天在城外营地时更长了一些。他反手轻轻把门带上,没有让锁舌发出太大的撞击声。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小猫。”卡西乌斯开口,声音就像是一把钝了的锯子在粗糙的木头上拉扯,沙哑得厉害。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股气流把走廊里悬浮的灰尘吹得打了个旋。

“关于约书亚的事情,”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那些属于真理之门‘漆黑之牙’的过去,我已经全部告诉她了。”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她吧。”

卡西乌斯侧过身让出位置。

我按下黄铜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绒布挡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唯一的光源是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截白蜡烛。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光是那种橘黄色的暖光,照在墙壁上不停地跳动着。

艾丝蒂尔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换掉昨天那身衣服,只是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毯子。昨天她背上被约书亚用短刃切开的伤口虽然已经被治愈术缝合了,但那片区域新长出来的粉红色皮肉显然还在不断往神经末梢传递着类似于紧绷和瘙痒的物理反馈。她现在的坐姿稍微有些前倾,肩膀的肌肉不自然地收缩着,尽量避免布料摩擦到后背。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抬头。

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乱糟糟的褐色短发。

安静的房间里,全是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这不是那种大声的号嚎大哭,而是那种因为长时间哭泣导致呼吸道痉挛,空气在吸入鼻腔时发出的类似于吹口哨一样的闷响。她肩膀随着每一次抽气,都会剧烈地向上耸动一下。

床单上,靠近她下巴位置的地方,已经湿出了一个暗色的圆圈。

我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她旁边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坐了下来。老旧的床垫弹簧因为重力的增加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抗议。

“你这傻丫头,哭啥呢?”我转过头,看着她那随着呼吸起伏的后背,声音没有刻意放轻,就是平时那种随意的语调。

艾丝蒂尔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头,把脸从膝盖里拔了出来。

她的眼睛肿得比在会议室里还要厉害。眼睑周围的皮肤被眼泪泡得发红起皱,几缕褐色的头发黏在沾满泪水和鼻涕的脸颊上。在橘黄色的烛光下,她的脸上就像是涂了一层水光的亮油。

“小猫……”她张开嘴,干涩的嘴唇上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点血丝,“约书亚他……爸爸说他以前是……他杀过很多人……他一直在骗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随着发声,肺部的气流让她又忍不住抽噎了一下。

“所以呢?”我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床沿上,“就因为你爹告诉你他是真理之门的‘漆黑之牙’,你就觉得昨天那个拿刀子砍你的人,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艾丝蒂尔愣住了。她挂着鼻涕的脸呆呆地看着我,瞳孔里的焦距稍微汇聚了一点。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极其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修饰。

“虽然约书亚是真理之门的漆黑之牙,这事儿不假。”我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但是,昨天在底下那个装大陀螺的遗迹里,他当时那个眼神,那个连一点肌肉犹豫都没有的动作……”

我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百分之百的被精神控制了。”

艾丝蒂尔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由于她眼睑本来就肿着,这个动作扯到了红肿的皮肤,让她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精神……控制?”她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流很微弱。

“废话。”我叹了口气,收回手指,“那个叫怀斯曼的老玻璃,最擅长的就是玩弄别人的脑子。你当时没看到约书亚那种像死人一样的黑眼睛吗?”

我稍微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想想,平时那个给你做饭、帮你收拾烂摊子、你看他一眼他都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约书亚。如果昨天他哪怕有一丝自己的理智在,他手里的那把短刃,能切得那么干净利落吗?”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啪啪”爆裂声。

艾丝蒂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起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刚才那种因为呼吸不畅导致的抽噎声,彻底消失了。

她脸上的肌肉开始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连那种因为背部新肉牵扯而导致的前倾坐姿,也变得自然了一些。

“所以……”她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随时会碎掉的颤音。

“所以,”我打断了她的话,从床头柜上扯过一张纸巾塞到她手里,“只要我们上了那个什么见鬼的天空之城,找到他,然后狠狠地把他揍一顿。用拳头或者用你的棍子,把控制他脑子的那个破魔法阵打碎,他就会乖乖地跟你回来的。”

我拍了拍床垫,站起身。

“毕竟,他现在对于你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被坏人拐走的小屁孩而已。”

艾丝蒂尔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白色的纸巾。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把纸巾揉成了一团。

忽然,她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地在脸上擦了一把。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非常清晰。

这一下擦得极重,不仅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全部抹干净了,还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我的时候,那双原本因为哭泣而失去焦点的深褐色瞳孔里,重新聚集起了一种极其明亮、甚至有些灼人的光芒。

“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顺畅地灌进肺里,让她的胸腔猛地挺起。

“他只是被拐走了。而且是个连反抗都不会的笨蛋。”她的咬字开始变得清晰有力,“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如果他不醒,我就拿棍子敲到他醒为止!”

果然不愧是艾丝蒂尔。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逻辑推导,也不需要什么深刻的心理剖析。只要给她一个可以握在手里、用棍子能砸得碎的目标,她就能瞬间从泥潭里爬出来。

看着她现在这副随时准备抄起棍子去打人的架势,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精神了。”我转过身,走向房门,“那你好好休息。多吃点肉,把体力补回来。拉塞尔博士的改造速度很快,我们可能明天就要出发。”

我的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知道了!小猫!”身后传来了极其响亮的回应声,震得床头那根白蜡烛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变化来了。

那个声音一开始很微弱,像是一只苍蝇在远处打转。然后它迅速地变大,变沉,变成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顶的震颤。

是导力引擎。

王宫走廊尽头那盏已经熄灭两天的壁灯,灯罩里灰白色的导力水晶突然闪了一下。很微弱的一下,像是打了个呵欠。然后第二下,第三下,光芒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一团淡黄色的、有些晃悠的暖光。

走廊里其他的壁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不是同时亮的,而是从走廊的一头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接一盏地往远处蔓延开去。

窗外,能听到港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停在泊位上的大型飞空艇引擎重新点火时发出的声响。

拉塞尔博士的福音干扰装置起效了。不是完全恢复,至少安装了干扰器的区域和设备,重新获得了导力供给。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亮起了几串灯火。那艘银灰色的军用飞空艇——埃尔赛尤号的轮廓在黄昏的逆光中浮现出来,尾部的排气口正在吐出蓝色的气焰,一股一股地往上蹿,把周围的空气搅得发热。

"明天上午十点,全员登船出发。"

我对着通讯水晶说了这句话。水晶表面波动了一下,把声音传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

1247年5月3日。

天是灰蓝色的。不是阴天那种灰,而是因为头顶悬着一座城市,把应该落在地面的光全挡掉了。天空之城的巨大底座把王都正上方的天空切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阴影,阴影边缘和阳光交界的地方有一条锐利的明暗分界线,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

港口比昨天热闹了很多。

埃尔赛尤号停在一号泊位上,银灰色的船体被晨光照得发亮,两侧的导力推进翼已经完全展开,翼尖不断有蓝色的电弧在跳动。船体中段装了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柱体,用金属箍固定在外壳上——那是拉塞尔博士连夜加装的福音干扰器阵列。有了这些东西,飞空艇就能在辉之环的禁魔范围内正常运转。

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军方的士兵在搬运物资箱,几个穿着冒险者装备的人在甲板边缘检查自己的武器。阿加特那把比他人还高的巨剑靠在栏杆上,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传了过来。雪拉站在旁边,银色长发被港口的风吹到了脸上,她一只手捋开头发,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我踩上舷梯。

靴子踩在金属梯板上的声音很清脆,一步一响,和港口机械运转的低频嗡嗡声混在一起。

"小猫!"

艾丝蒂尔的声音从甲板上方传下来。

我抬起头。她站在舷梯顶端的入口处,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褐色的短发在风里往后飘。

她的眼睛下面还有一点点发红的痕迹,那是前天哭太久留下的。但瞳孔里的焦距是清楚的,亮度也够——和昨天在会议室里那种空洞的、像没装电池一样的状态完全不同。

她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红色的短马甲外面套着白色的贴身衬衣,下面是棕色的短裤,绑腿绑得很紧。右手边斜挎着那根标志性的长棍,棍身擦得很干净,没有一点灰。

"早!"她朝我挥了一下手。声音是亮的,嗓子里没有那种被哭哑后留下的沙粒感了。

"精神不错。"我走上甲板。

"吃了三碗饭!"她把三根手指头举到我面前,表情是认真的。

我看了她一眼。三碗饭。这倒确实是她的风格——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补充体力。

走进船舱内部的时候,我注意到座位区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面孔。

一男一女,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出头。男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中央工房标准的白色工作服,胸口别着一枚工程师的徽章,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图纸,正在低头翻看。女的穿着同样的工作服,但外面多套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棕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正在帮男的整理图纸边缘散落出来的几张小纸条。

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膝盖和肩膀自然地靠着,那种不需要刻意去做的、因为长时间在一起而形成的身体默认距离。

提妲从旁边冒了出来。她头上那顶红色的贝雷帽歪了一点,银边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刚充完电的导力水晶。

"小猫!"她拉着我的袖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半个调,"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和妈妈!"

戴眼镜的男人抬起头,推了一下镜框,露出一个和拉塞尔博士有几分相似的、温和但稍显拘谨的笑容。他站起来,向我点了一下头。

"您好,小猫大人。我叫阿尔伯特・拉塞尔,是中央工房的高级工程师。"他的声音比博士年轻很多,但说话的节奏一样慢条斯理的,像是习惯了在实验室里一边看数据一边和人对话。"这位是我妻子,艾丽卡。"

旁边的女人也站起来,微微欠了一下身。"请多关照。"她的声音比丈夫要干脆一些,说完就坐回去继续整理那堆图纸了。

提妲在旁边补充:"爸爸妈妈会和军方的人还有一些冒险者组成研究小队,一起上去调查天空之城的技术构造!爷爷本来也想来的,但是他要留在地面维护干扰器阵列的运转,走不开。"

我点了点头。

船舱里陆续走进来更多的人。希露走在队伍最前面,银白轻甲在舱内灯光下反出一道冷光,长剑挂在左腰,步伐沉稳。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低头。

"小猫大人。"

"嗯。"

她就继续往前走了,找了一个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下,把剑竖在膝盖旁边,背脊挺直。

艾娜走在后面,暗红色的短上衣下摆在走动中轻轻晃着。她扫了一眼舱内的座位分布,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去,从腰间的黑色绒布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开,低头看了起来。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米娅直接蹿上了一排座椅的靠背,蹲在上面,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金色的竖瞳从窗户往外看。

"好高。"她说。嗓子里带着那种猫科动物盯上高处目标时会发出的低沉嗡嗡声。

小月跟在米娅后面,终于穿回了她那套简单的T恤和短裤,银灰色的狼尾巴松松地搭在腿后面。她看了一眼米娅蹲着的椅背,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座位上。耳朵左右转了转,在适应船舱内引擎的低频嗡嗡声。

依娜最后一个上来。

她走进舱门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拎着一个灰色的帆布水壶。水壶的容量目测在一升左右,壶身因为装满了水而微微鼓起。壶盖是拧紧的,但壶口处有一圈浅浅的水渍,说明她在登船前已经喝过一轮了。

今天不是休息日了。

两升水的日课从早上开始重新计时。

她的步伐正常,没有出现内扣或碎步——现在还早,容量还在安全线以内。她找了一个靠近走道的位置坐下,把水壶放在脚边,然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蓝色连衣短裙的裙摆垂在大腿中段,下面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舱门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合拢。金属咬合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

引擎的声音开始变了。

从低沉的待机嗡嗡声,变成了一种越来越尖锐的、向上攀升的啸叫声。整个船体开始轻微地震动,座椅下面的金属地板传来一种有节奏的脉冲感,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脚底下跳动。

然后是失重感。

不是特别剧烈的那种,但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往上浮了一瞬——臀部和座椅之间的压力突然变轻了,然后又重新压实。那是飞空艇脱离泊位、开始垂直爬升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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