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抵達一樓的清脆提示音，像一把剪刀，倏地剪開了混沌的意識。

程見微猛地回神。

她發現自己站在診所大樓的電梯裡，金屬門正緩緩向兩側滑開。身旁的女兒曉桐低著頭按手機，神色是許久未見的鬆快。

一陣輕微的「斷片感」掠過心頭，卻不令人慌張。她記得……是了，她們剛結束與安和醫生的診療。談了許多，細節雖有些模糊，但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彷彿被挪開了些許。

「是個不錯的醫生。」她心想。

程見微舉步走出電梯，腳步卻驀地一頓。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米灰色的褲腳上，沾染著一片已乾涸卻仍顯眼的深色茶漬。

「真是……最近太累了嗎？還是擔心曉桐擔心得連杯子都拿不穩了？」她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媽？怎麼了？走啊。」江曉桐察覺母親停下，轉頭望來，眼裡滿是疑惑。

程見微下意識地用手撣了撣，但那深色的水痕早已乾涸。 她抬起頭，對上女兒那張恢復了些許神采的臉。

「沒事。」她臉上漾開一個溫婉的笑容，「只是覺得……安醫生人很好。下次複診，我們再來找她聊聊。」

「嗯，我也覺得。」江曉桐語氣裡帶著久違的輕快，「不知為什麼，跟她說完話，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感覺好像減輕了。剛才在上面不小心睡著，竟然連夢都沒做，睡得好沉。」

程見微心頭微微一動。看來，來找安醫生是對的。

「那就好。」她柔聲道，「我們回家吧。」

母女二人並肩走出大樓，融入午後熙攘的人潮。溫煦的陽光灑落肩頭，將她們的身影拉長，在地面上緊密交疊。

無人知曉，在這平靜溫馨的表象之下，唯有褲腳上那片沉默的茶漬，如同一個無聲的見證者，跟隨著她們的步伐，隱沒於喧囂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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