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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ヒロエマ】象征性共生,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2 11:07 5hhhhh 7650 ℃

学校的例行礼拜在每周日的早上九点。

虽然说是专门的教会学校,但是因为坐落在这样一个算不上富有又算不上荒凉的小镇子上,所以为了节省建设资金,最终只是在镇子中心那栋三四层楼高的镇政府旁边修建起了一座算不上宏伟的、有着人字型屋顶的小教堂让平日里来祷告的镇子居民同学生共用——这座教堂唯一称得上宏伟的大概只有那扇较镇子上身材最魁梧的男子还要高大不少的深色厚重木门吧。

樱羽艾玛每次来到这扇门前都要思考上半天——这样一扇一看就很沉重的门究竟是怎么装在这教堂上的呢,从她在这小镇子上出生之后第一次来到这教堂到她进入教会学校就读之后都一直思考着。至于为什么只关心这大木门的建造方式而非旁边那些还要高上许多的粗糙石墙——自然是樱羽自小就见过隔壁邻居家建房子,早就知道这墙是怎么砌的哩。但是像这样高大的木门,她在整座镇子里面寻了个遍都只有这一扇。

人究竟要怎么把这么样一个大东西弄到那门框里面固定呢?樱羽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就曾经好奇地问过家中的长辈,但是对方也只是慈眉善目地笑着告诉她那整座教堂都是在庇护着整个国家的神明大人的帮助下修建的,虽然也有一位更为年长的长辈提出了异议说是从这个镇子建立之初就保护着居民的神明所修建的,但是来来回回无非都是跟神明有关就是了。

樱羽艾玛自小就被大人们教导着要尊敬那被教会和居民们所供奉着的神明。

到了上学的年纪,她在通过考核之后被家人送进了镇子上的教会学校念书——那是一座盖在教堂附近的一个由两三座两三层楼高的、有着红色的尖尖的屋顶的砖房和围墙围起来的院子组成的建筑群。教会学校里面只有一位叫做冰上梅露露的、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修女当老师,她负责教授包括神学、数学在内的一切科目——据说她还是首都那边的教会总部派来的人才嘞。

樱羽并不反感这位冰上修女——或者说冰上老师?为了让学生对于神明的信仰更加坚定,教会学校对于学生的娱乐活动有着严格的限制,冰上修女在这一块对于学生也格外严格——樱羽曾经亲眼目睹过她微笑着体罚违反规矩的学生,但是这并没有让樱羽对对方的评价下降——毕竟对方也不过是在执行教会的规章制度罢了,而一直唯唯诺诺地遵循着教条的樱羽虽然学习成绩算不上多好,但也并不是个会违反规矩的坏孩子,被惩罚这种事自然也轮不到她。她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在对方上课时讲述着她们所信奉的宗教,讲述着教义经文中所描述的她们教派中最神圣的那位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神明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茫然?罢了。

她小时候在这个几乎人人都信教的小镇中听过太多太多来自父母、祖辈、亲戚、师长甚至朋友所讲述着的关于神明的故事,大家所有人都在遵守着这位神明所立下的教条,所有人都敬仰着这位神明,却又都与神明保持着遥远的距离——就像放在镇上教堂里的那座雕刻着那位神明样貌的雕像一样,所有人都敬而远之,没有一个人敢上去触碰——那是一种亵渎。

看不见摸不着,故事之中描述的形象不清不楚,就连那雕像的面容也被雕刻出来的帽沿所遮蔽,即便进入了教会学校作为预备修女有了靠近祷告的机会,却也无法看清那神明的真容——樱羽曾经问过负责保养雕像的冰上修女那位神明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容貌,对方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很神秘地告诉她神本无相。

——于是这样一位神明对于樱羽来说太过虚无缥缈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信仰一位自己不知名字不知相貌的不知喜好的神明。

她曾向神明祈祷请求对方解答自己的困扰,可是无论如何对方都没有回应——就像她过去在自己面对迷茫的时候祷告神明也从来没有回复过她那样。

神真的会喜欢聆听信徒的祷告吗?她也不知道,毕竟一切都是未知。

也许那些科学书里会有描述神明是怎么样的存在的内容?可是知识本来就是神明所赐予之物,反过来用神所赐予的知识去研究神本身是会被视作异端的存在。

于是樱羽最后只能用自己信仰不忠作结——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忠于自己的信仰,所以神明才不会回复她的祈祷。

樱羽在学校的例行礼拜中又将自己脑海中乱成一团的思绪梳理一番,然后叹口气,随着起身离开的同窗们一起走出这间她已经熟悉的教堂。出门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堂之中矗立的神像——依旧看不清那尊神像的脸。

从十岁进入这所教会学校已经过了五年,即便她现在已经成为了冰上修女最喜欢的学生,神明依旧一次都没有回答过她心中的疑问。

……

镇子上最近流窜着一个异教徒——这是最近教会学校的学生们私底下热议的话题。对自己信仰的神明毫无保留地奉献着自己的他们有些鄙夷地嘲笑着那个异教徒不识好歹,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被警察抓进大牢——毕竟在这个执政者都将教会奉为宾上座的国家,传播别的教派自然会被当做异端处置。

樱羽也曾有些好奇地参与进这个话题,想从同窗那里问到些许关于这个异教徒的信息,但是传闻终究是传闻,得到的信息除了有人在传播邪教之外,那个异教徒是男是女长相如何竟没有一点消息——仿佛从来没有人见过对方一般。问起对方究竟是如何传教,比较了解详情的人也只是挠挠头,然后神神秘秘地凑到樱羽耳边告诉她那人似乎会一种很厉害的从邪神那里学到的法术,能够在人脑子里说话哩,甚至还能沟通——所以这个异教徒每次传教都没有被警察抓到过现行。

隔空传教怎么说听上去都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了,就算是教会总部那边的大人物也没听过谁有这种能力——于是樱羽便觉着这大抵又是某些好事者为了引起注意而传的谣言——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那种为了吸引修女的注意,装成异教徒结果被警察抓了才哭的闲得蛋疼的家伙。那之后樱羽便不再关注这个传闻,重新将注意力尽数投入进学业——她依旧在寻求着能够被自己信仰的神明回应的方法,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执着。

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她坐在学校内图书馆的座椅上,盯着自己手中那描述神明如何帮助人类的经书发呆。

书上描述的人类在遇到自然灾害的时候向神忠诚地祈求帮助,便获得了神的帮助得以撑过天灾。书上始终没有描述祷告的人是否听到了神的回应,只是将祷告完后变好的现状尽数归结于神的帮助。

她将学校图书馆内的书翻阅了大半,书上有描述神回应人的是怎样的话语的书籍也少得可怜。

……遭受天灾的时候向神祈祷便能获得帮助吗……?樱羽发着呆将目光从书籍上的文字移开,转而看向图书馆雾蒙蒙的窗外——今天是个阴天。

镇子上最近似乎有哪个外面来的商人带来了镇子外流行的疫病——因为异教徒相关的传闻,也有人说是异教徒在故意散播疫病,不管怎样,现在的镇子上隐约开始有些瘟疫扩散的迹象。虽然樱羽听说目前只有几个居民出现了症状,但为了保护这些作为未来的神职人员的学生们,教会学校还是下了封锁令,限制了学生们的外出,企图用那并不算得上高的围墙来抵御疫病的入侵——至少目前还是有效的。

如若是向神明祈祷的话,那位大人会让这座镇子免于瘟疫的侵扰吗?樱羽在脑内思考着,她想为病人和居民们祈求健康,虽然也有她自己的家人也在镇子上生活的私心——也许就是这种私心让神明始终不肯聆听她的祷告呢?

“那可不尽然。”就在此时,一个仿佛在樱羽脑子里面响起来的有些低沉的女声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一般说道。

樱羽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合上书四处张望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是她环顾一圈她所在的图书馆,除了不远处三两个也在看书消磨时间的学生外,她发觉身边似乎并没有人能够发出这样近距离的声音回应她。

……怎么回事?

“即便是神,像是疾病爆发这样的自然规律要干预起来也很麻烦的。更何况是那个管着这么一大块地方的神明——地块这么大,事情那么多,总不可能事事都管得面面俱到。”那个声音继续带着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似乎是察觉到了樱羽想要寻找她所在方位的意图,那个声音叹口气,继续说道,“别找了。我不在这里。”

樱羽下意识想要出声追问对方所在的位置,但是刚张开嘴便意识到自己这样看起来似乎像是很奇怪地在与虚空对话,于是又悻悻闭上了嘴。脑子里有些混乱地企图理解现状——这时她的祷告终于获得了神明的回应吗?

“我不是你一直以来对着祈祷的那个神明。”那个声音又像是察觉到了樱羽所思索的事一般作出了回答,“那位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对着祷告,如果要一个个答复应该完全忙不过来吧。说起来你们教会的神职人员真是有毅力……明明知道对方不会回复还要一直对着祷告吗?”

……原来神明一直没有回应自己的祷告是因为太忙了吗……?樱羽有些发懵地接收着对方口中所诉说的信息,然后这才注意到自己偏离了重点——这个在自己脑子里面说话的人怎么会知道有关于自己信仰的神明的事情呢?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对着祷告的那位神明的话,对方又是谁呢?

她下意识想要追问对方的身份——然后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若是贸然对着空气问“你是谁”怕是绝对会被一旁的同学当成怪人的。她于是在心里祈求着对方能像先前一样看懂自己的疑问然后开口解答自己的疑惑——但是她等了许久对方都不再有动静,说完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问题便销声匿迹了。

樱羽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经书,突然在脑子里面有人接了几句自己的话然后便消失这种事是她前十五年的人生中怎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对于一般人来说过于奇怪——对方明确告诉她这并非自己信仰的神明对自己的回应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是她信仰的神明觉得她信仰不忠所以来这么一出考验她吗?这样的事情在樱羽过去所看的经书中可从来没有记载——虽然她自觉自己也没看很多教条经文就是。

这样的事情该向谁寻求帮助来解惑呢?向神明祷告寻求问题的答案估计也不会有回答吧——樱羽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下意识默认了自己信仰的那位神明就像脑子里的那个人说的那样不会聆听自己的祷告。

然后她回忆起来这段时间听过同窗们讨论无数遍的关于那个会在人脑子里面说话传教的异教徒——不,也许还是自己最近因为瘟疫的事情有些过于担心家人所以幻听了吧。

也许自己应该把大部分时间放在为疾病缠身的人们和被瘟疫波及的人们祈祷……这样或许会安心一点吧?樱羽想着合上了手中的书籍,将其放回原先的书架上。

“……异教徒吗……”樱羽盯着书架上那排整齐的或宽或窄的书籍发呆,她想起那座教堂厚重的深色木门——家中比较年长的长辈确实很早之前说过那座教堂是在原先护佑这座镇子的神明的帮助之下修建的。不过似乎樱羽很久都没有听他们提起过这件事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的目光顺着书籍的排列扫过书脊上刻写的书籍名字,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座图书馆确实也在角落存放着些许有关这座镇子的史料,那上面会记录着关于那座教堂的历史吗?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翻看一遍。樱羽想着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

“你想要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声音再次在樱羽脑海之中出现是一个她埋头在图书馆翻找着镇子上的史料的午后——由于大部分信息似乎丢失了,她并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关于教会入驻这座镇子之前的资料。

声音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困惑,像是不解樱羽为什么执着于翻找那些显然没什么信息的、满是赞扬镇子历任执政官的编年史册。

“我不在那上面。教会的人不会把我写上去的。”最后那个声音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无奈地叹口气制止了樱羽的行为。

“……你是那个异教徒吧?”樱羽环顾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学生在周围之后这才小声地开口向对方询问道。

“……异教徒啊……”那个声音发出一声低吟,似乎像是在思索,“……也许算是吧,毕竟你们教会的人似乎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对于你来说,我也确实算是异端。但是对于我来说,你们才是货真价实的异端,鸠占鹊巢的家伙。”那个声音说到最后听上去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但是又立马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表露有些过于明显于是及时闭上了嘴。

沉默了半晌,那个声音才接着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排斥异端吗?我看你们的不少信徒可是巴不得抓住我放上火刑架呢……仅仅是对于信仰不同的人就要处以极刑,还真是对自己的信徒没自信。如果真的信任信徒对于信仰的忠诚度的话,压根就不会怕别的教派的人传教吧——还是说跟别的教派的教义一对比就会显得自己的教义很烂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敢拿出来对比?真是小心眼。”

“……”樱羽埋头将自己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书籍资料按顺序放回书架,但是最后一本书却因为不知为何空间不够大而怎么也放不进去,于是樱羽暂且将那本书抱入怀中,开口回答了脑海中声音的话语——虽然完全答非所问:“……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目前学校这边还没有出现感染者……但是我听说镇子上的诊所已经被病人挤满了。修女大人每晚都带领着我们为患者和镇子上的居民向神祷告,但是情况依旧没有丝毫好转。镇子上在人心惶惶地说这是我们始终没有抓到异教徒所以神明大人降下的神罚呢。”

“……那种自然规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尽管我算是站在你们口中的神的对立面,但是我想对方并不是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动怒的类型……无论怎么说因为我这么一个存在而迁怒于凡人都是不正确的,真到了那个地步我觉得她也该从位置上滚下来了。”

“……自然规律吗…”樱羽低头盯着自己怀中抱着的书籍喃喃自语道,“……神如果没有救世人于水火的能力……那么神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相貌都不清楚的概念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她又尝试将手中的书本用力地塞回书架,可是用力过猛不仅没能让书本顺利塞进书架,反而是弄皱了封面。樱羽赶忙又将书从书架之中抽出,有些心疼地将书籍上的褶皱抚平。

“……你刚才的话要是被你的同僚听了去可就危险了。”那声音干笑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尴尬,她又叹口气说道,“你看上去真的很想救不相干的人于水火之中啊……不过你想,那些患病的人尽是些你素未谋面的人,你根本不了解他们的性格,他们的为人,可能其中有人作恶多端也说不定——这不过是平衡生态正确的自然规律罢了。这样的自然规律也没有干涉的必要——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也有那种说法吧,疾病是污秽之物的象征之类的……?我不太了解你们这边的教义。而且顺着镇子上那所谓的神罚的说法也没有关系吧——这不是一个巩固信仰的好机会吗?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神的力量是多么恐怖的东西了,人类的本性对于这种绝对的力量就会下意识想去臣服——据我所知你们人类中聪明的也不在少数,若是要想到这一点应该也不难吧。”

“……不……我只是不想看见更多人遭受疾病的折磨罢了。”樱羽叹口气,又去尝试将手中的书籍塞入书架,“经书中的神是充满慈悲的……于是作为神职人员的我们自然不能打着她的名号去做这种龌龊事……”

这次她终于顺利而成功地将那边书塞回了其原来应该在的地方。

“……但是你口中充满慈悲的神从来不回复你的祷告,也不会如你所想那样救世人于水火之中。”那个声音淡淡地为她补充道。

“……”樱羽沉默着眯起眼睛望向图书馆的窗外,午后的阳光算不上强烈,樱羽却莫名觉得有些刺眼过头了。

“人类为了更方便自己实现愿望而创造出来了更高一级的名为神的存在,向对方伏低身姿祷告来换取自己的愿望成真。”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樱羽脑海中说着,“但是神终归只是一个名词罢了,你可以把你拿在手上的任何一个东西称之为神——毕竟名词只有名词这么一个用处就是了。”

“您想说我的信仰是虚假的吗?”樱羽歪着脑袋不解地问。

她莫名想到了教堂中摆着的那座看不清面容的神像——那尊神像是否又是被冠上了“神”的名号呢?那尊神像是否在最开始被雕刻出来的时候是有着面庞的呢?

虽然她也看不见她脑中这个声音的主人的脸就是。

“不,你信仰的东西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信那便是存在的——神是只要被相信存在就会存在的概念。”那个声音却带着笑意反驳了樱羽的话语,“我只是想说,你朝你现在信仰的神明祷告不如对着我祷告——至少我真的会给予你回应。”

“朝您祷告吗……您刚才还说没有干涉自然规律的必要呢。”

“我当然会聆听我信徒的愿望——前提得是我的信徒,而这个镇子上尽是些背弃我的人,于是也没有聆听愿望的必要。”对方只是笑着说,仿佛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语气中却又好像带着些许的决绝,“实现信徒的愿望是我从诞生之初就承担的职责,所以你若是向我祈祷,我定会为你实现。”

樱羽听着对方的邀请有些发愣,她过去所阅读的经书里为了当做警示有不少有关于跟与神明对立的魔鬼做交易之后彻底化为魔鬼的掌中物的故事。既然与神明对立的便是邪神或者魔鬼,那自己脑海中这个与自己信仰的神所对立的存在想必便是普世定义中的邪神吧。自己真的要向这么一个存在祈祷吗?

自己这么做若是被发现,那可就是相当严重的叛教罪了。

樱羽冷不丁想起自己那些因为违反教律而被体罚的同窗,不禁瑟缩了一下身子。但是无论怎么说,脑海中的这个声音与那个她连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神明相比,切切实实是存在于此处的。

“您当真会回应我吗?”她又小心翼翼地追问。

“我现在就在这里回应你不是吗?”对方反问道。

是出于觉得这么一个可以交流的存在比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要更加可信的心理呢?还是因为单纯对于对方可以实现自己愿望的承诺感到心动呢?老实说,樱羽也不知道自己最初会信教究竟是因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身边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信仰着这全国推行的宗教,也许是因为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将她送进了教会学校?一切的一切似乎看上去都跟教堂神像的脸一样不清不楚。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于是她又问对方,她想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可是不知道对方能否看见。

那声音似乎愣住了一瞬,没有预料道樱羽会问起自己的称呼,她难得有些呆愣地问道:“称呼这种东西有必要吗?一直以来我所熟知的人们对于我的代称都是神明而已……只是随着教会将信徒遍布各地,这个称呼大多时候所指代的已经不是我了。”

“您也说过神无非是一介名词罢了……但是若是有了特定称呼不就能与那些被命名为神的东西所区分开来了吗?——至少我想将您与祂们所区分。”樱羽扭头看向一旁摆满了经书的书架,那上面写满了对神明的赞美以及教会的教条教义,若是她现在转身离开图书馆,便是真正与这些作别了。

她还记得经书上赞美的神明帮助世人度过灾难的事迹,书籍上的文字就像这座镇子的史料一样可以被涂改,统一用神这个名词指代的存在也许就在这样文字的编辑汇总之中被总化成了一个存在,也许某个宗教的历史就这样被覆写以至于看不见了踪迹,但是若是用新的名词去书写,也许能留下不能被完全覆盖的文字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对方若有所思一会,然后给出了答复,“如若真的要找一个称呼来称呼我的话……跟着你们人类起名字的习惯的话,叫我二阶堂希罗吧。”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樱羽有些不解地问道。

“只是很接近人类所以听上去有些亲切感吧……毕竟你不喜欢教堂里面那座没有脸的神像不是吗?”二阶堂轻笑道。

……

叛教的信徒依旧参加着每周日早上九点的例行礼拜——为了掩盖自己叛教者的身份。

樱羽混迹于自己曾经的同僚之中,双手合十低头念着一样的祷告词——但是祷告的对象完全不一样。她趁着周围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祷告上的时候偷偷抬眸望向那座她依然看不清脸的神像,然后发现即便对对方不再虔诚,自己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也许那座雕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雕刻出面容也说不定。

于是她又偷偷闭上了双眼,不再看向那尊神像,专心致志地将口中的祷告词献予现在的她所侍奉的她只知晓名字和声音的神明。

二阶堂并不经常在她脑子里出声跟她说话,或者说,除非樱羽诚心诚意地祈祷她的回应,她压根就不会出现。如若不是镇子上的瘟疫确实在那之后虽然依旧在传播着,但是奇迹般地开始有了康复病例,樱羽甚至都要有些怀疑这个告知了她姓名的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顺带一提,樱羽收到了在镇子上的家人的来信,告知她作为家人的他们并没有受到疾病的侵袭,保持着健康——这大抵也是那位神明的手笔吧。

樱羽心中终于有了自己单方面的祈祷落得了回应的踏实感,她迫切想要感激对方,但是因为不知道对方何时才会出现——或者出现了也只是留下一句话便又消失地无影无踪,所以她一直没有抓到合适的机会——虽说感谢神明这种存在也没有一定要当面感谢的必要,只要向对方祷告便能够听见就是了。

或许只是当面感谢诚意看上去更足?樱羽对于自己的心思也不甚清楚。

整场从开始到现在持续不过将近两个月的瘟疫看上去似乎都不过是整个镇子发展史中微不足道的一笔,可能随随便便几行字便能在史书上概括而去——作为镇民的樱羽甚至除了不能离开学校之外就没有受到任何疾病影响的波及。但是令樱羽觉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即便是这样几行字便能概括的事,也被教会修饰成了那无面的神明聆听了信徒的祷告而降下的宽恕,而樱羽向二阶堂献上的祈祷只能与那些信仰不同的教徒共用“祷告”这个名词而被一笔带过。

随着领头的冰上修女念完祷告词的上的最后一个字,整场例行礼拜便就此结束,低着头的信徒们直起身,樱羽这下也有机会再次光明正大地望向那尊神像。白色的石制神像的面部轮廓看上去毫无瑕疵,帽沿提供的遮蔽脸部的阴影又给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樱羽有些呆愣地凝视着这尊无脸的神像,她对着那张空无一物的脸突然开始试图想象二阶堂的脸会长什么样,但是很明显她做不到——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信奉的那位神明的脸。

她这才发现这样无脸的神像反而方便了她的想象——因为上面空无一物,所以什么样的内容都能往上填充,就像“神明”这个代名词可以被填上“二阶堂希罗”这个名字一般。

“对着别的教派的神像想象自己神明的脸……该说你是愚蠢呢……还是大不敬呢……”二阶堂有些无奈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之中响起,樱羽被对方的突然出现吓得浑身一颤,赶忙收回了看向神像的视线,低下脑袋压低存在感,确定了身边没人注意到她被吓到的那一下,这才混迹进人群开始顺着学生们的涌动离开教堂。

“……您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责罚我吧。”稍稍与身边的其它学生保持了一点距离,樱羽傻笑着去接二阶堂的话,虽然她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搭理自己,但是她还是自顾自地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抬头看着早晨还算晴朗的天空接着说道,“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尊神像上没有雕刻面容呢……”

二阶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愿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突兀地想起冰上过去曾经跟她说过的“神本无相”——那么二阶堂也是如此吗?可是樱羽心底隐约觉得对方应当是有容颜的,就像她拥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那样。

她随着人群走回学校,因为尚且还在休息时间,于是她走回了她的寝室——过去的这个时间她总是前往图书馆阅读着经文来消磨时光,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个必要。也许她应该将这块时间用于传播自己的信仰?——可是那样很快便会被教会发现并且作为异教徒而处置的吧,她手头也没有实际地像是教会编写的经文教义一样的东西,手头只有神明的一个名字。樱羽有些失落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力能够回馈她所信仰的满足了她请求的神明,她连基本的让更多人认同自己的信仰似乎都有些无从下手,学校中学到的知识没有任何的帮助,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为二阶堂献上自己的信仰。

镇子上有关于异教徒的传闻依旧甚嚣尘上,但是异教徒始终没有详细的样貌描述,也没有特别可信的目击情报,于是镇子上警察开始增加在人多处巡逻的频率,学校也开始频繁提醒学生如果看见可疑人员要及时上报。异端的信仰与镇子上本来就正在流行的瘟疫似乎能够交叉感染一般——但是异教徒与患者的下场可完全不一样。樱羽站在寝室中平常出门前对着整理仪容仪表的镜子发呆——因为教会要求他们在世人面前出现的时候必须着装整齐,所以樱羽看见镜中的自己一身整齐的教会学校的统一着装,只要披着这层外表想必谁也不会将她当成将镇子搅得沸沸扬扬异教徒吧——虽然本来也不是她干的就是了。

教会信奉的是神,神明只是一个统称的代名词,而二阶堂希罗是神。能否像二阶堂希罗将名字告知自己那样,为镇民心中的神明赋予特定的名字呢?樱羽盯着镜子之中自己的相貌沉思着,最后举起双手,在胸前手指交叉合十,做出了平日之中自己祈祷时的样子。

“……您曾经说只要向您祈愿您便会实现……”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之中的自己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更想对着神像一类能够确切地代表二阶堂存在的物件说话,她不知道这样二阶堂是否会给予她回应。

“是的,你不是已经亲身体会过了吗?”二阶堂意外地在她脑中开口回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情,“这是我作为神唯一的职责。”

樱羽莫名又想起教堂里面那座已经被她背弃的神明的雕像,她好像有些理解了冰上口中那句“神本无相”的含义。就像她可以对着那座无脸的雕像想象二阶堂的脸一样,就像二阶堂希罗覆盖了“神”这个代名词一样,她可以向二阶堂祷告,其他人也可以向“神”祷告。

“……如果有一天要为您雕刻塑像的话,您会希望将您的脸雕刻出来吗?”樱羽却又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上去跟她先前跟二阶堂所说的话语毫不相干的问题。

二阶堂听了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时间漫长到樱羽以为她似乎不打算回应自己这个问题。许久,她才在这间陷入沉寂氛围的房间之中听见二阶堂在她脑中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接着补充道:“如果你希望的话。”

“……所以神其实是有相貌的吗?”樱羽愣了一下,二阶堂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她没想到最后对方还是回答了自己。

“……你不是已经想象出来了吗?”二阶堂反问的语气听上去难得有几分不解,听上去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樱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这样啊…”樱羽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镜子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庞,她轻轻抬手,用手掌心盖住了镜中的自己的脸。

樱羽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好像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但是镜中的自己因为脸被挡住,于是乎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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