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立希……果然把小祥弄晕了呢……”“哼，无所谓了。”立希把祥子眼眶中的烛芯扶正，还不等蜡液凝固好就掏出打火机点火。颜色近似祥子的火苗跳动着，快速吞噬一节暴露在外的烛芯后又回到祥子的眼眶里，成为祥子身上唯一生机勃勃、光彩尚存的金黄。

“漂亮极了。”立希看着自己的杰作，满足地露出一抹完全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痴痴的笑容。“素世，爱音，墨提斯。我们……要不干脆就这么把她烧掉好了？”

“诶？”

“小立希！玩够了就要烧掉什么的也太恶劣了！”墨提斯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是啊rikki~就这么要杀掉也太可惜了吧？”爱音走过来，故作温柔地抚摸这座被立希强制拉住头发、固定着仰头姿势的人肉灯台，在烛火中重新融化的蜡液让爱音一时间误以为又重新看到祥子那带泪的金色眼。“起码像素世那样，把剩下的部分做成菜？或者你再玩一玩嘛，有什么要紧？”

立希仍是痴痴地盯着火焰，许久才用一个深呼吸宣告意识的回归。“你说得对，爱音。”立希有些无趣地咂咂嘴，眼里依旧是跳动的金色。“我才刚给自己点亮一盏灯，就这么毁掉……太浪费了。”

立希站起，却又迅速坐下。再次下定决心站起来后，立希毫不犹豫地跑到角落抽出一根没来得及被分成尸块的蜡烛。回到祥子身边，立希用祥子脸上的烛火点燃手中的蜡烛，静静等待蜡液积攒。

“等等，这可不是专门做那种事的蜡烛啊！”素世睁大了眼，轻轻甩开睦的手就跑出地下室——搬回来一个医疗箱。

“小立希，虽然我们都知道小祥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但是烫伤是真的很容易感染致死的。”素世一边半蹲着给祥子的躯干四肢涂抹一定烫伤药，一边警告状态明显不对劲的立希。“起码别让小祥太快死去，好吗？”

“……嗯，我答应你，素世。”

墨提斯看了看立希，又看了看立希，有些无趣地跳到木马上摆了摆双脚。“还不醒……还不醒……好想听她的惨叫，但是睡着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什么能把这个坏东西从安稳的沉眠唤醒呢……”

“墨提斯。”意料之外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墨提斯紧张地抬起头来张望，可没有哪怕一个人留意到她还是听到谁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墨提斯。”冷淡又有压迫性的声音再度炸响，墨提斯无声地微微缩起来。“小睦，你怎么现在……就醒了？”

“因为你在那一直喊着要唤醒谁，所以我醒了。”这种荒诞的理由对别人说只能被当做玩笑话一笑而过，可在墨提斯……若叶睦身上，便是完完全全可以做到的寻常之事。心声就像电视机前那些不经意的笑谈，墨提斯腿上的人偶当然能听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这点，人偶才有了趁墨提斯心绪空白试图夺权的情报，准备抓住这不知是不是最后的机会。

“给我闭嘴！”墨提斯回到心相空间，用力揉搓人偶小睦。“不要……不要这种时候才出来！不准做你的英雄梦！”

“！”人偶还想说什么，但被用力揉搓的脑袋让声音变得无法辨识，脑子里那些棉花也几乎被搞得乱七八糟……如果那颗脑袋里真的有棉花的话。

“小睦你这家伙！为什么总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你是人，是我们若叶睦的一部分！你这样对得起其他人格吗！”

墨提斯停止揉搓，死死抓住人偶的脸向两边拉扯又不至于把它扯坏。

“如果你真的想当个好人偶，为什么不让祥子无视你给你安排工作的时候，一头跳进火里和火鸡一起被火烧！打又打不醒骂又没动静，你脑袋里是不是真的全是棉花！干脆向祥子眼睛那里借点火，烧死你得了！”

说罢，不给人偶自我辩解的余地，墨提斯又开始对人偶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叫嚷要烧毁人偶云云。

“烧……烧……”

现实，听到声音的爱音回头，只见墨提斯正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木马边缘，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立希和祥子的位置，口中不断吐露着灼烧等字样。“小墨提斯对祥子同学的怨恨真深啊……不过是她的话也没办法。”爱音轻松地想着，把头转向祥子那边：立希的蜡烛早已准备就绪，时刻准备对祥子进行新一轮的浇筑惩戒。

万事俱备，只欠祥子。

“额……”当祥子的眼皮随着不自觉漏出的低吟而轻轻抽动，一滴灼热的蜡油便能让祥子快速“从沉睡中苏醒”，乳间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想要蜷缩起身子。可惜，立希作为主要暴施者这点并不意味着控制位的空缺，素世非常乐意抓住那一缕缕蓝色秀发，再看着祥子因为痛苦和惊恐扭曲的脸庞——就像现在这样。

“小祥，安静点哦~”素世手上用力越来越多，另一只手腾出来狠狠掐住祥子的腰肉旋转——虽然素世这么打算，但是祥子腰上没有多余到能让她抓住的腰肉，气势汹汹的手指只得泄气而归。但是很快素世又想起来小时候见过的一个游戏，便又重新攥起那只拳头的同时只留中指指关节突出，把指虎状的中指狠狠砸向祥子的腰窝。无处可逃的祥子硬生生吃下这波攻击，腰部柔软又敏感的软肉被无情地戳刺打击，钻心又剧烈的疼痛引得残缺躯体又一次狠狠抽搐起来，并在那之后彻底失去了力气——虽然祥子的眼神迷离，但是并没有晕过去，只是眼眶里的蜡液滴又因为剧烈动作洒出好几滴，落在身体上时又是一阵阵痉挛。

“小立希，可以了哦。”素世笑着看向立希，后者紧张地看着祥子眼眶那的火苗狠狠闪动后又重新闪现，表情也随之舒缓下来。“虽然一开始是动作大了点……但是这样一套之后就应该不会有太大动作了，随你怎么来哦。”

“谢谢，素世。”

立希的嘴角再也压不住，蜡液如毒蛇又如爪牙不停吐露出立希的不满和恶意，毒液在祥子涂着药物的皮肤上依旧能留下一滴滴恶意的滚烫灼烧，疼得祥子即使在无力状态下也徒劳地扭起身体：比起立希的蜡液，祥子现在更像一条被钳制住头部后悬在半空无力扭动的小蛇，先前那样杀猪般尖锐的嘶鸣也在不断的惩戒下转变为连绵不断的哭泣和呜咽。

好美味啊，素世看着那张重新涂满眼泪的扭曲面庞，愉悦地咽了口唾沫。

没过一会，立希的蜡液便已遍布祥子的重要部位：祥子那双被烫得充血发胀的ru尖自不用说，驱干上柔软肚皮和腰腹乃至小腹处都不停地遭受蜡液的欺辱和惩戒，锁骨和脖颈的蜡液则让祥子几乎活不下来——她甚至一度忘记了呼吸。接着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容马虎的私处——本应是这样才对，可惜立希根本没打算好好对待，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把蜡液撒来撒去，然后把它随意滴在下面的嫩肉和颗粒上。

少女最重要最敏感的部位被摧毁般地残酷对待，齐聚几千条神经、本就敏感至极的小红豆突然接受这阵连普通皮肤也受不了的热量和疼痛，便将其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返还给祥子的大脑。于是祥子的大脑开了花：疼痛在她的脑海里炸出一朵白色的花，吞噬那本就为数不多的视野。半秒后，祥子的视野刚恢复一点色彩，极端的疼痛便如海啸地裂般将她掩埋夹住挤压至几近爆炸。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祥子紧绷着反弓起身子，那破烂的嗓子再次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又足以震裂心肺的惨叫。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爱音居然在听到祥子惨叫后开心得笑出声来，边笑边快乐地拍起手来。

“哈哈哈哈哈……太棒了！我就是要听到这样的声音啊……”

她一溜烟跑出地下室，很快带回来一个野炊常见的打火枪。

“哎呀，我就知道小睦家里肯定有这个……难得soyorin给祥子同学做了全套防护，不玩大一些怎么行呢？”

“等等小爱音？”

没等素世多说什么，打火枪嚓一声点燃，照亮爱音那张愉悦又扭曲的面容。她倒也不磨蹭，像是手持吹风筒吹头发般在祥子身上快速移动着：只不过移动的不是热风口，而是直接灼烧祥子身体的火焰。不顾祥子的恐惧和痛苦，火焰直接灼烧烘烤着祥子身上的药剂，连带着那些已逐渐凝结的蜡块也一并融化。

“小爱音你玩太过了！药剂被你这样一烧也会没用的，你想活烤了小祥吗！”

“我这就是稍微烧一下……”

“你这样烧，小祥表皮会熟的！”

确实。尽管爱音后知后觉的关闭打火枪，可大家也依旧能闻到一股不祥的肉香和焦糊味。更要命的是，爱音的火焰不仅融化了那些蜡块……甚至点燃了其中一部分。

“小立希！快灭火！”素世心里慌张，松开祥子的头就准备抄起点什么熄灭火焰——爱音点燃的范围实在太大，素世可没办法把这玩意当生日蜡烛吹。没了钳制的祥子很快就瘫倒在地，被火焰灼烧也只能有气无力地打滚直到凉水泼下，祥子抱着自己三分熟的身体不断发抖——虽然更像是痉挛。

“s

“可恶！这怎么……”

立希虽然端来了水，可她迟迟不敢下手，只等到爱音和素世泼下凉水后才机械般跟着泼下，然后便是像现在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被灼烧了一大片区域的受潮燃材。

她的灯没了，现在她的烛也不得不熄灭。

爱音想说什么，素世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她们两人刚刚满脑子都是如何随着自己的心意待虐祥子，立希也必然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过于危险，不得不停下。想到这里，爱音也不禁有点替立希难过起来。希望她能挺过来吧。

可立希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那盆水浇在她而不是祥子身上。“光……没有灯光，甚至连火光都没有，这样下去又会迷路的……”

“你们……真的觉得，现在在正轨上吗？”

“？”

三人朝木马那边看过去，墨提斯的目光依旧阴沉，但这股阴沉的目光现在正不停地扫视着三人，犹如猎食者在巡视她的猎物。

“小墨提斯……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不正是在惩罚坏人……”

“祥，不是坏人。”

素世和立希寒毛倒竖：墨提斯才不会用这个口吻说话，更不会用这个称呼叫祥子。也就是说……

墨提斯……睦的目光阴沉中带着一丝凶狠，仿佛要从这几人身上剐下一块又一块的肉。但是素世她们很快就从短暂的慌张中回过神来：她们明明是为了睦才来的，是为了睦才抓来祥子、犯下暴行以至于变得扭曲和疯狂。要说的话，难道不是“若叶睦”作为主谋和劝诱方……把她们拉入歧途吗？

“我猜，应该有人想说这是为了我，都是我的错……之类的。”

睦轻轻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嗯。是我背叛了祥。我帮不上祥的忙。”

爱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搞什么，这个人突然倒下后又复活，现在还……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们。说起来，她也是c团的家伙……甚至是丰川祥子的青梅竹马。真 叫 自 己 恶 心。

“千早爱音。我还记得你看到墨提斯的时候还以为是我，拿起手机照过来的事。”

“……那又怎么了？”爱音顶着睦并非和善的嗓音，便也放弃了那副阳光面具——换上对C团的恨意。

“……刚刚，我以那个为灵感，设置了定时发布的内容……”

“！你……你要发什么……”

“墨提斯，她在心里记录还嫌不够，在你们背后拍照甚至录像……不止一次了。”

“！！！”

三人无意识抓紧了拳头，素世手中的盆子在指甲刮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小睦……我们先来好好谈谈吧？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嗯……是什么时候重新掌握身体的话，是刚刚。你们因为祥，弄得慌里慌张、手忙脚乱的时候吧。”

睦把一只手臂抬到胸口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它在那握拳、又张开。

“时候开始尝试……你们见过。浴室那次。”

那个……果然不是幻觉。立希咽了口唾沫。

“但是如果是恢复意识的话，我一直都在。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你们把祥钉在十字架上，拿球棒打。”睦的眼神越发晦暗，“墨提斯，那家伙一直都在阻挠我帮助祥。可你们对她言听计从。”

“我们……我们都是为了帮助小睦你苏醒啊！”素世甩甩头发，露出一双有些湿润的蓝眼：睦从中看到一片死海，一片纯净湛蓝却又毫无生机、拒人于表的无毒盐水。

但过度的盐分（情感），本身就是剧毒。

“素世。你对祥太过执着了。”睦有些哀伤地看着她，“从以前……crychic还在时便是这样。我不愿意告诉你祥的住所，你还是在公园里……对祥那样。现在还是。”

“小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素世难过地看着睦。

“昨天早上。”

四个字一出，素世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她咽下一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唾沫，本来还打着转的眼泪在骤然睁大的眼眶中瞬间无影无踪，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不踉跄着往后退、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

睦不忍也没兴趣再看这一幕，便把视线与注意力转到立希身上。“立希。你……是想把祥做成新的灯吗？祥早就不可能是灯，而且mygo不是有灯吗。”

“我已经没办法再直视灯了……”立希伸出手掌用力伸开五指，覆在脸上使劲的揉搓着。她从未觉得脸肉会是如此僵硬酸疼的东西，但再不适的身体也不影响她射出锐利目光。“而且，你说丰川祥子不是灯……你错了。她早就在那发着妖光，诱惑我们去对她施虐、为你报仇！起码是顶着为你报仇的名义去虐待她。”

“一派胡言。立希，你怎么也坏成这样。”

立希一怔，随后像是什么破碎一般，捂着脸开始呜咽、憋不住笑乃至捂着肚子咧开大嘴哈哈狂笑起来。

“哈哈……连睦都说我坏了……哈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堕落成现在这个邪恶的坏人模样了！还有素世和爱音还有你！你也脱不了干系！”立希说着，神情激动的她甚至抬手直直指向睦，动作幅度夸张到每个细胞都在向睦嘶吼，“都是你的错！”

睦轻轻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立希……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刚刚说的坏，是损坏的坏……睦很想解释，但半暴走的立希怎么可能听得下去？她依旧是死死地盯着睦，铜铃大的眼睛在一闪一闪地警告着睦：再胆敢在行为甚至言语上前进一步，就撕烂她的喉咙。

前进不得，自然是该退后。如果是祥……睦有些苦恼地垂下视线，却正好瞥见那坨还在地上无意识抽搐着的黑灰人形。哦，她已经被烧成这样了。

那个争执和痛苦的夜晚忽地冒出：祥子和喵梦又在为了muujica的路线争执不下、吵闹不休，可睦明明知道祥是在为自己辩护，从一开始的面具企划就是和睦共处的尝试……只是失败了。所以祥不得不为了睦……为了自己进行这场战斗。言语的战斗，词汇和唇舌的舞刀弄棒，立场是身后的城池，祥的城堡里有她。

可她做了什么呢？她什么都没做，所以祥崩溃了，她也崩溃了，祥也变得破破烂烂了。

“立希。需要‘灯’可以再去找一个，我不会拦着你们。但是如你们所见……祥不能再成为你们的灯。”睦紧紧盯着立希，“祥已经燃尽了。再烧下去她会死的。”

“明明让她变成这样的，就是你自己？”立希狰狞讥讽的笑容让人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咯痰吐在一边的可能性。“若叶睦，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也配？”

睦眼神不变。失去了沉默的去处和借口，她只能选择上阵守护身后被“她”烧毁的那座城池——如果不是墨提斯的背叛，如果不是她放出墨提斯，如果她能好好顶住压力，如果她能早这样开口……城池就不会毁掉。祥子就不会坏掉，等会也就不用死掉。睦突然喉头一酸：丰川祥子将死得比她心爱的妈妈还要早，早得多。

“我不配，但是我有理由。我有处理尸体的手段，你们没有。”

一句轻语狠狠戳进三人内心的痛穴，少女们从未想过毁尸灭迹的手段。睦挑起眉头，轻轻来回扫视她们。

“明天，你们都要上学……不可能再多花一天时间进行完美抛尸，更不可能不受怀疑。”

“小睦，你怎么能确定……”

“你们这几天毫无计划，也没有章法。”

“啧……”

“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借口全是为了照顾‘我’。我能随时推翻供词。但如果你们今天提前离开，我不仅不会做出对你们不利的供词，还能做好你们做不到的收尾工作。”

“我能给一切收尾。”睦把手抚上心口，心脏正在平稳跳动。

“呵。”爱音肆意挥舞言语词汇间那份寒冷鄙视和嘲弄。“说到底，小睦你根本也只是想要独自占有祥子这个玩具吧？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赶走。”

“……我不能变成下一个。”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soyorin不爱待见小睦了。”爱音笑着，嘴里那颗虎牙却在咯吱咯吱磨咬出声。

“小爱音……”素世苦笑着看向爱音，手徒劳地举起来又放下。“小睦她……我以前确实对她不够好，所以小祥也因此生了我的气。直到小墨提斯跟我说了小睦的事，我才发觉这一切不只是小祥……还有外部的大环境施压作用。”

“所以？素世你想说什么？”立希不耐烦地抱起双臂。

“我们给小睦一个完美的晚上吧。她需要时间接受……不是吗？”

“希望你不是因为睦那家伙给的条件跳了反。”立希用指节敲打臂膀，恶狠狠地盯着素世，后者回以温和又豁然的微笑，这让立希的敲打频率又加快了几个节拍。

再怎么敲也没用。立希烦恼地挠了挠头，尽管心里预感不好，但她还是懊恼地举起了手。“睦，你这家伙最好和你说的一样……好好收尾。别又让我们收拾现场。”

“嗯。”睦轻轻点点头，看向爱音，“二比一。”

“哎呦……什么二比一啊。”爱音重重叹口气，耸了耸肩。“我这不就只能跟着三比零了嘛。mygo要走就一起走。”

“嗯。谢谢你们。”睦挂起自己那许久不见的淡淡微笑，目送三人或懊恼或不甘地离开地下室。随着熟悉的门锁咔哒一声锁上，睦赶紧跳下木马赶到祥子身边：那曾经美丽动人的少女，现在却被火烧的伤口和各种待虐打殴出的伤痕覆盖全身甚至大部分脸庞。丑陋……睦不愿意用这个词汇，在她看来现在这个状态的祥子还不至于用上这种词汇，可她的身体，那残缺的身体已经不复之前那般光滑、娇艳、标致。

更重要的是，祥子还在因为痛苦不断颤抖，甚至连颤抖的幅度都比之前肉眼可见的变小了不少。睦轻轻把祥子搂过来。“祥，还醒着吗？”

“……”祥子唯一的眼紧闭着，全身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这种时候该注意补水，给她补充电解质……不对，睦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把她安放在正常病人休息的地方。

“祥，疼的话随意喊出来吧，抓住我也……还是喊出来吧。”

睦小心翼翼的调整自己的手臂受力点，期望找到一个对祥子来说不会太痛苦的搂抱方式。明明是墨提斯在内的几人在短短两三天就毁掉不成人样的“沙包”，可睦却当做国宝一般谨慎地将其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将其托举起来。睦的力气不算大，就算自己自幼练习芭蕾舞也是如此……或许正因为练芭蕾需要控制饮食这点，睦的体质并不算太好。可怀里这个失去了双手双腿的女孩重量早已大大减轻，轻到连她都能好好抱起，并有稳稳将她移动到二楼的自信。

在开地下室的门前，睦小心翼翼的放下祥子，开门探出脑袋——房里空无一人，而窗外也早已是漆黑一片。看来这并不算是什么提前离场，不过是预定的落幕时间罢了——如果是祥子的话大概会这么说吧。快速巡查完一遍室内甚至窗外街道的睦回到祥子身边，轻轻抱起那轻盈又沉重的身体，那些因消瘦突出来的骨骼相当咯人。睦从未觉得悲痛这种情绪是如此难以忍受，但她必须在祥子安全到达卧室前忍受这一切。

整个移动过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当睦将祥子那还未来得及得到清洗、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身体轻轻放到自己的床上后，整个人如释重负般瘫在床上——虽然能够把祥子从地下室抱到二楼，但这对有些瘦弱的睦来说还是一次体能挑战。可身体根本止不住的颤抖和被子也无法捂热的寒冷也在提醒着睦，她的内心深处还有愧疚和痛苦这种情感的存在。她痛苦，她自责，她试图挽救再也挽救不了的一切。

“你这样，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闭嘴，mortis！”睦在心里失声怒吼着，发了疯地殴打手中的玩偶。

“你这家伙！说好帮助我维持mujica，帮助祥……”

睦觉得殴打不过瘾，干脆开始撕扯起墨提斯玩偶的手脚，手中的玩偶咿咿呀呀地不停发出惨叫。

“废物！你这彻头彻尾的废物！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就是个帮倒忙的小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睦目眦欲裂，居然真的沿着针脚撕开一只手臂，飞舞的棉絮在她身边飘扬。

“你若只是想掌控身体就罢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对祥做这种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睦又扯烂一只脚，抓着另一只脚不停将玩偶朝地上摔打：就像睦小时候对房里的玩偶做的那样，也像墨提斯前段时间再次对它们做的那样。终于，睦就算是在心里也累了、不耐烦了，便狠狠踩住那个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玩偶的脑袋。

“你这个可恶的骗子、背叛者、无能之徒。我恨你，但你可别想死得这么轻松。”

“祥还需要我。”

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间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想必刚刚必然是一副整个人蜷缩起来颤抖的丑样吧。就像祥第二天早上在狗笼那样。

祥！睦赶紧起身查看，惊喜地发现祥已微微睁开了眼。

“！”尽管奄奄一息，尽管满腹愧疚，可祥子在看见睦的面容时还是下意识瞳孔一缩，一同缩起的还有她的整个身子，虽然她的身子已经不是整个了。

睦悲伤地看着她。“祥……是我，是我……”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声音为何哽咽，因为涌不出来的眼泪已经死死堵住泪腺管，涨得她眼眶滚热难受。希望自己的声音不会吓到祥。

“！”唯一的眼睛再次瞪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睦不知道祥子还能不能正常视物，但看来听觉是没有太大问题了。“睦……睦？”

“祥，是我……是陪伴过你的……若叶睦。”睦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轻柔下来，生怕这只受伤的小鸟会因为太重的语调再受惊吓，以至于就这么飞走甚至当场暴毙。小鸟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许久不见的热泪从她脸上流下，睦想为她擦拭——伸出手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给祥子清理身体和伤口了。

“对不起……祥。对不起……”睦哽咽着转身，想要去找一条湿巾给祥子进行基本的清理。“别走！不要走！”祥子惊慌失措的声音逼得睦回过头来，那个在床上痛哭流涕还要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女孩使睦心里一阵抽痛。

“对不起……祥……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拿个湿毛巾清理……”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不要再把睦弄丢了！求求你陪在我身边……求求你……”

还没说完祥子已经泣不成声，睦痛苦木然地回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擦拭那些看上去完好、被泪水覆盖的皮肤。可她自己的泪水还是堵在泪腺管口出不来。

“睦……睦……你真的是睦对吗？不是墨提斯？”

“嗯……是我，祥。不是那个背叛者，是……没用的家伙呢。”

“呜呜呜……”祥子想抱住睦，可双臂无力地挣扎两下就再也无力动弹。“呜呜呜呜……求求你……睦……抱抱我……”

睦赶紧小心翼翼的把祥子抱在怀里。“祥……不要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睦……”

“我……我刚刚才趁着墨提斯无聊的时候把身体抢回来……我一直都被她压在意识深处，看着祥……”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抱着祥子身体的手臂不禁加了点力气，只有一点。

“祥……对不起……如果一开始就有开口的自觉，如果一开始就能和你一起承受……如果我能阻止甚至杀掉她们！我……”

“睦……”祥子虚弱的低语打断了睦的疯狂自白，残肢在一阵挣扎后终是覆上了睦的背，轻轻上下捋动着。

“祥……”

“……睦原来一直都在啊……太好了……”祥子闭上眼，轻轻地、亲昵地用脸蹭了蹭睦，不顾那块地方是否有伤口。“虽然在你面前……是那副不成体统的样子……但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祥……”

“我……我一直都很后悔……我后悔为什么不顾你的心情……我后悔为什么自己自大到可以把你放在舞台上还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后悔自己没有在舞台上阻止那个家伙摘面具……我……我有好多对不起你的……睦……”

祥子再次泣不成声，睦维持着轻轻保住祥子的姿势，灵光一动：她伸出自己粉嫩的舌头，轻柔地舔舐祥子脸上的伤口和眼泪，甚至还有不是伤口但是沾染了灰尘和蜡块的地方。

“睦……脏……”祥子想躲开，但她发现自己的力气只够说话了。

“祥，不脏。脏的是那些家伙的心。”

睦执拗地舔完一圈脸，还想往下接着舔时被祥子叫停了。

“睦……我不恨她们。我对大家都亏欠了太多……这是我应得的。”

“祥，笨蛋。”睦的鼻头一酸，她何尝不知道祥子内心的痛苦挣扎，可真当这种痛苦用其他更大的痛苦填充覆盖……就是对的吗？说到底，现在在床上躺着的祥子，现在还在感受多少其他人类正常不该经历的痛苦呢？

“祥是，笨蛋妹妹。”

祥子金眼一怔，随即又不受控制地挤出几滴苦涩的泪。

“睦……姐姐大人。我好痛……我好痛啊……”

祥子终于彻底露出自己的软弱一面，撒娇的声音悲哀又绝望。

“我好害怕……我被打得好痛……腿上的骨头碎一直在磨我的肉……墨提斯还用黄瓜捅我……水滴也好可怕，感觉要死了……还有……还有……”

“姐姐大人，我的手，我的手呜啊啊啊啊啊……我妈妈……她总喜欢夸我的手，妈妈说过我能弹好多好厉害的曲子……我在这之前只有音乐和钢琴陪我了……啊！不对，还有姐姐……可是，可是……我的手……我再也弹不了琴……也没办法和姐姐合奏了……我是废人了……”

流出太多泪水的眼睛又红又肿，祥子在床上痛苦而缓慢地摇头、哀嚎自己的痛苦。睦的心被一句句地搅碎又重塑然后又搅碎，在生生死死间才发现自己没办法为她体会哪怕一点绝望。

果然，自己就是美奈美口中的怪物吧。睦无奈地想着。

“祥。渴了吗？……想喝点什么吗？”

“嗯。”祥子费劲地点点头，睦从她身上慢慢起来：不能压到祥子身体。

“姐姐……求你给我喝点安眠的东西……”祥子闭上泪眼。“我……我不想痛下去了。真的好痛……好痛……”

“我马上回来，别怕。”

睦很快就回来了：墨提斯偷偷藏起来准备药倒祥子的安眠药粉就在睦的床头。却是没想到今天用上。

“素世她们已经原谅我了吧……”祥子的声音沙哑又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睦轻轻亲上祥子的嘴唇，干裂的唇瓣和骨头一样硌得她难受。“祥，别说了。我爱你，她们也会原谅你的。”

“喝下吧……晚安，祥。”

祥子在睦的搀扶和投喂下慢慢喝下掺有药粉的水。

“睦，晚安。”

她躺回床上，露出这几天以来不曾见过的温柔微笑，睦几乎能看出旧日小小祥的影子。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犯这样的错了。”

“好。”

祥子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她终于是不用再痛苦了吧？睦突然想起来某篇自杀失败被救回来的报道：那个尝试自杀的人可是吃了一百颗安眠药。但自己的药粉，顶了天也只有十颗左右的程度……更何况为了祥子能顺利喝下去，睦并没有全部加进去。她后悔地握了握拳，果然还得进行更加彻底的收尾。

工具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柄在地下室被所有人遗忘的斧头。睦练习着砍了一会家具，准头终于来到差强人意的程度。但刚刚发出的声响不知道有谁会听见。睦后知后觉地打开了家里的电视：声音放大，也许能营造派对的氛围，但放到最大又有因为扰民被找上门的可能性。唯一的解法还得是速战速决，睦三步并作两步登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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