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重生的早晨，变了味的兄弟

你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你租的那间老破小公寓里泛黄的、带着水渍的天花板，而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白。日光灯管嵌在正中央，没开，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你眨了眨眼。

空气里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便宜的、超市里两大桶捆在一起卖的薰衣草香。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你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这是大学宿舍的味道。

你猛地坐起来。

铁架床，上下铺，蓝白条纹的被单，床头挂着一条没干透的毛巾，桌上摆着一排泡面，靠墙立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你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老茧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紧实，不是你三十二岁时那双握了十年方向盘粗糙到起皮的手。

你的呼吸开始急促。

手机。你下意识去摸枕头边——一部老旧的手机躺在那里，屏幕上显示着日期。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

大三。

开学第一天。

你盯着那个日期看了整整十秒，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太多太杂，多到你一时间分不清该先想什么。前世的记忆像一盘倒带的录像带，哗啦啦地从眼前掠过——毕业、找工作、被裁、跑网约车、相亲失败、父亲住院、三十岁那年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凌晨四点。

然后你死了。

怎么死的来着？好像是……疲劳驾驶，高架桥上追了前车的尾。

你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光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真实得不像是梦。

"我操。"

你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忍不住笑了。

重生了。真他妈重生了。

大学时代，二十一岁，一切还来得及。那些走错的路、错过的人、做砸的选择，现在全都可以重来。你站在宿舍中间，光着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浑身都在发抖，但那不是害怕，是兴奋。

你环顾四周。

四人间宿舍，你住下铺靠窗的位置。对面下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摆着一个没拆封的新枕头。你记得，这是赵翼的床位——你大学时最好的兄弟，铁得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赵翼。

想到这个名字你又笑了一下。这货前世也混得不怎么样，毕业以后去了南方一个小公司做销售，后来听说辞了职回了老家，再后来就断了联系。大学时候两个人天天一起翘课打游戏、喝酒吹牛，他说以后要开公司当老板，你说以后要买辆好车跑川藏线，最后谁也没实现。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你快速洗了把脸，换上一条牛仔裤——口袋里居然还有半包皱巴巴的绿箭，你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你抓起手机和钥匙，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还没到校。楼道尽头的水房传来水龙头滴答的声音，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远处操场方向隐约能听见军训的哨声——不对，大三不用军训了，那应该是大一新生。

你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赵翼的号码，按下拨打键。

嘟——嘟——嘟——

没人接。

你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你皱了皱眉。按照你的记忆，开学这天赵翼应该比你先到的。这货家就在本省，坐大巴三个小时就到了，每次都抢在你前面占好床位，然后翘着腿躺在那儿拿手机外放打游戏。

你正想着要不要发条短信，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然后是脚步声，不快不慢地上楼。你往楼梯口探了一下头——

一个人出现在拐角处。

你先看到的是头发。白色的，不是那种漂染过的惨白，而是从发根到发梢都白得很均匀的银白色，短发，剪得很利落，鬓角的碎发贴在耳朵边上，有点毛茸茸的。

然后你看到了脸。

五官很好看，但不是那种柔和的好看，而是带着点锐利的——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不，比小麦色更深一点，像是晒过很久的太阳，又像是天生就这个颜色，带着一种奇怪的光泽感。

接着你看到了身材。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色的T恤。卫衣很宽松，但是——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胸口的位置还是被撑出了一个完全无法忽视的弧度。

很大。

非常大。

那种宽松卫衣都遮不住、走起路来会有轻微晃动的程度。

你的大脑短暂地宕了一下机。

因为这个人的脸、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这个人拖着行李箱时微微含着下巴的习惯性动作，全都让你觉得熟悉——熟悉到骨头里。

但赵翼是个男的。

一米八二，皮肤偏黑，瘦，平头，说话嗓门大，大学四年跟你睡过一个被窝（冬天暖气坏了那次），打赌输了当众做过五十个俯卧撑，你亲眼看过他光着膀子在操场上踢球，胸口除了两块不怎么发达的胸肌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

对方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你。

四目相对。

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他妈看什么看。"

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尾音有点上扬。是女声，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更像是刻意压低了以后还是会漏出来的那种辨识度，像砂纸蹭过丝绒。

但说话的语气、用词的习惯、皱眉的方式——

是赵翼。

百分之一万是赵翼。

你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拖着行李箱从你身边走过，身上带起一阵风，你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跟你记忆中赵翼用的那种三合一洗发沐浴露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清淡的、带点柑橘调的香味。

她——暂且用"她"——走到你们宿舍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然后推门进去了。

你跟了上去。

"赵翼？"

你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对方正弯腰把行李箱搬上床，听到这个名字，动作明显僵了一下。那件宽松的卫衣在她弯腰的时候从背后掀起来一截，露出后腰的一小片皮肤，同样是深色的，腰线收得很窄。

然后她站直了，转过身看你，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纠结什么，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也重生了？"她问。

你一下子愣住了。

"你——"

"别废话，"她打断你，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你不得不注意到她的胸被手臂挤压之后更加明显了，卫衣领口的布料都被撑得有些变形，"我问你，你也重生了对不对？你记不记得前世的事？"

"记得。"

"记得多少？"

"全部。"

她盯着你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床沿上，一只手捂住了脸。

"操。"她说。

就这一个字。

你慢慢走进宿舍，把门带上了。你现在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你知道赵翼这个人——或者说你曾经认识的那个赵翼——他急了的时候你越追问他越烦躁，得让他自己缓一缓。

你在自己床上坐下来，跟她面对面。

宿舍不大，两张下铺之间就隔了一米多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你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白色的短发有些乱，大概是刚才搬行李的时候弄的；卫衣袖子推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但纤细，跟以前赵翼那双青筋暴起的胳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腿上穿着黑色的运动裤，裤脚塞进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里，鞋带系得很紧。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从没在赵翼脸上见过的东西——窘迫。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那种——就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的。"

你赶紧把视线挪开，但说实话，不看她比看她更难受。因为你满脑子都是问号。

"所以，"你斟酌着措辞，"你也死了？"

"嗯。喝酒喝多了，急性胰腺炎。"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你太熟了，赵翼每次打游戏连跪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醒过来就躺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家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喊我起床吃饭叫我闺女。身份证上写着赵翼两个字，但性别那栏是女的。我照镜子——"

她停了一下。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确实匪夷所思。重生已经够离谱了，重生还变了性别，这剧本怎么写出来的？你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老天爷，但老天爷显然没打算回答你。

"你现在……"你再次斟酌措辞，"身体上，完全是——"

"是。"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含糊的，女的。"

"……哦。"

你说完这个"哦"以后，宿舍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你忍不住了。你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过于荒诞之后大脑拒绝处理自动启动防御机制的笑。你弯着腰笑，笑到肚子疼，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他妈——你笑个屁！！"

一个枕头砸到了你脸上。

你抱着枕头继续笑，赵翼站在你面前，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她皮肤深色所以其实不太看得出来红，但耳尖暴露了她，耳尖红得发烫。

"赵哥……不是……赵姐？"

"你再叫一声试试。"

"好好好，赵翼赵翼。"你举手投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重新看向她。

说实话，平复下来之后再看，你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好看。大学时候的赵翼充其量算个精神小伙，五官底子其实不错但因为是男的所以显得普通。现在这些五官长在一张女性化的脸上，配上深色的皮肤和银白色的短发，整个人的观感用两个字形容就是——扎眼。

太扎眼了。

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程度。

更别说她的身材——你不是故意看的，但那个体量的胸部塞在宽松卫衣里都压不住，如果换成正常尺码的衣服，你不敢想。

"你到底看够没有。"

赵翼的声音冷冰冰地砸过来。你赶紧把目光移到她脸上。

"没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需要盯着我的胸想？"

"……"

好吧，是你理亏。

你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也重生了，还变成了女的，然后你还是来这个学校上学了？"

"我能怎么办？"她一屁股坐回自己床上，两条腿盘起来，姿势跟以前的赵翼一模一样，但观感完全不同。"我这个身份——现在这个身份，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这个专业，这个宿舍。我花了两天时间消化这个事情，翻了我的日记、手机记录、身份信息，全对上了。这个世界的赵翼就是个女的，从小就是，但除了性别和外形不一样之外，其他的人际关系、背景、经历几乎跟前世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我他妈的多了一柜子裙子和胸罩。"

你差点又笑出来，但及时憋住了。

"那宿舍怎么办？你现在是女的，住男生宿舍——"

"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她指了指门牌号，你这才注意到——307。你前世住的也是307，但你记得很清楚，前世这是男生宿舍楼三号楼。你上楼的时候压根没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走廊里晾着的衣服好像……颜色确实比你印象中鲜艳了一些。

"这栋楼在这个世界是混合宿舍楼，"赵翼说，"单双号区分。单号男生，双号女生。我现在的床位在307，但登记性别是女。也就是说——"

"你跟我住一个宿舍。"

"对。"

你们再次对视。

这一次轮到你觉得窘了。

以前跟赵翼住一个宿舍那是兄弟情深天经地义，但现在赵翼是这副模样——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瞟了一眼她胸口方向，然后飞速收回来——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你那什么眼神，"赵翼冷哼一声，"我里面是个纯纯的大老爷们，你对着一个大老爷们的灵魂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没有没有。"你连连摆手。

但你心里清楚，你对赵翼的灵魂确实没什么想法，可你现在对她的身体有想法这件事——大概没办法靠"她内心是个男的"这一句话就消除掉。

你是个正常的二十一岁男性。前世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单身，到死都没谈过几段像样的恋爱。现在面前坐着一个皮肤黑亮、白发红瞳、身材夸张到离谱的假小子美少女，告诉你她是你最好的兄弟——

你的大脑说：这是赵翼，你的哥们。

你的身体说：可她真好看。

你果断选择听大脑的。至少现在是。

"那另外两个室友呢？"你岔开话题。

"还没来。"赵翼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按前世的时间线，张磊和陈佳明是明天到。不过这个世界有没有变我不确定。"

你点了点头。

赵翼喝完水，把瓶子随手扔到桌上——这个习惯一点没变——然后突然沉默了。你看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卫衣的下摆，指尖有点发白。

"怎么了？"

"没事。"

她说没事的语气跟前世一样，意思就是有事。

你没追问。你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反锁了一下——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宿舍谈正事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断——然后走回来，从桌上抽了一包泡面，撕开调料包干嚼。

赵翼看着你，表情有点松动。

"你这个恶心的吃法还是没变。"

"干脆面吃法，经典。"

"那是泡面。"

"本质一样的。"

她终于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嘴角翘了一点就放下了。但你看到了。这个笑容让你心里踏实了一些——不管外表怎么变，这个人还是赵翼，还是你认识了将近二十年的那个赵翼。

"我跟你说个事。"她突然开口。

"嗯。"

"这个身体——"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你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我还没适应。"

你停下咀嚼的动作。

"就是……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她盯着自己的手看，"平衡感、重心、走路的方式，还有——"

她没说下去，但你懂了。

"嗯，"你尽量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那确实需要时间。"

"之前在家那两天我连澡都不知道怎么洗。"她的声音更小了，耳尖又红了。

你真的很努力地没有笑。

"最烦的是这个。"她突然拽了一下卫衣胸口的位置，布料被她扯得变形，但松手之后立刻弹回了原来的形状，依然饱满地鼓着，"大得离谱，跑步的时候晃得我头晕，穿什么衣服都不对劲，我妈——就是那个新的妈——非要我穿内衣，你知道那玩意有多难受吗？勒得我想骂人。"

这次你没忍住，喷了。

嘴里的泡面碎渣喷了一桌子。

"你——！！"赵翼的脸彻底红了，这次连脖子都红了，她抄起枕头又砸你，"你他妈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一边躲一边擦嘴，"我不是笑你，我是——情境太超现实了，我没绷住。"

赵翼恨恨地瞪了你一眼，把枕头抢回去抱在怀里。枕头被夹在她的胸和手臂之间，被挤得变了形。你真的很努力地把视线锁定在她脸上。

"我再说最后一个事。"她的语气冷下来了，冷到你能感觉出她是真的在认真。

"你说。"

"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哪件？"

"所有的。重生的事，我变成女的这件事，我以前是男的这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赵翼，女的，从小就是女的。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她看着你，眼神很认真。

你也认真地看着她。

"当然。"你说。

她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线条放松了一些。

"谢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别过了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睫毛、下颌线利落的弧度。白色的短发在光里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银色。

你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只有一拍，但你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那，"你开口，嗓子有点干，"接下来怎么办？"

赵翼转回头看你，挑了一下眉。

"怎么办？上学啊。老子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前世的遗憾全要补回来。"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首先，期末考试的题我全记得，这学期GPA保底三点八。然后那几只潜力股我列好了，用生活费慢慢建仓。还有——"

你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规划未来，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确实是赵翼。哪怕变成了女的，哪怕变成了这副让你心神不宁的样子，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一点都没变。

"一起？"她突然朝你伸出手。

就像前世大一那年，在校门口的烧烤摊上，喝了三瓶啤酒以后他举着瓶子问你的那句话——"兄弟，以后一起干？"

你看着那只手。

比前世小了一圈，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的皮肤是好看的深色。

你握上去。

她的手心是热的。

"一起。"

---

那天下午你们一起去了校园里转了一圈。

说是转一圈，其实是赵翼需要重新熟悉一下路线——她说这个世界的校园布局和前世几乎一样，但一些细节有出入，比如食堂二楼多了一家麻辣烫，图书馆门口的雕塑从鲁迅变成了蔡元培，还有体育场旁边多了一排新建的室内羽毛球馆。

你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你没办法不看。

赵翼走路的姿势跟前世一样，步子大，步速快，微微含着胸——前世这是因为他个子高不想太显眼，现在你怀疑是因为她不想让胸太显眼。但这个策略显然没什么用，含着胸反而让卫衣的布料在胸口形成了更明显的褶皱，走路时的晃动也更容易被注意到。

路上有人看她。不少人。

男生看她的目光很直白，从头打量到脚，在胸口和腿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女生的目光则复杂一些，有惊艳的、有审视的、有带点敌意的。赵翼全程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往前走，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但你注意到她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攥得很紧。

"饿不饿？"你问。

"有点。"

"去食堂吃？"

"行。"

你们去了一食堂。打完饭坐下来以后，你才发现赵翼吃饭的样子也变了——不是刻意变的，而是她好像还不太习惯这张嘴的大小，前世赵翼一口能塞半个馒头，现在她咬了一口发现塞不下，眉头就皱起来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看着她用勺子把红烧肉切成小块再送进嘴里，觉得这一幕莫名地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你就掐灭了它。

不行，这是赵翼。是你兄弟。你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你兄弟。

"下午去把教材领了吧。"你说。

"嗯。"

"晚上呢？"

"回宿舍。"她顿了一下，"我得……整理一下东西。"

你没多问。

晚上回到宿舍以后，赵翼把她的行李箱打开了。你本来想回避的，但宿舍就这么大，你坐在自己床上刷手机也能用余光看到她在翻腾什么。

大部分是正常的衣物，但你瞟到了几件让你血压微升的东西——一包没拆的黑色丝袜，被她飞速地塞到了枕头底下。

你假装没看到。

她假装你没看到。

你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微妙空气。

"我去洗澡。"赵翼抓起一条浴巾和一个塑料袋，声音硬邦邦的。

"哦。"

她出门了。

你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才放下手机，仰面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白。

你想了很多事情。想重生的意义，想前世的遗憾，想未来的计划。但这些念头翻来覆去，最后全都拐到了同一个方向——

赵翼的手心好热。

她的肩膀比以前窄了好多。

她弯腰搬行李箱的时候，后腰那一截皮肤的颜色好好看。

你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操。"你闷声说了一句。

跟赵翼之前说的那句一模一样的语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你赶紧把枕头拿开，拿起手机装作在刷新闻。

赵翼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上面是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T恤，下面是——

你的手指停住了。

黑色的运动短裤，非常短。不是前世男生穿的那种过膝的篮球裤，是那种只盖到大腿上三分之一的女款运动短裤。因为她刚洗完澡，腿上还带着一点水汽，深色的皮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从大腿往下，她穿着——

长筒黑丝袜。

薄的那种，不是冬天保暖穿的厚款，而是那种带着轻微光泽感的、能看到里面皮肤纹理的半透明丝袜。袜口卡在大腿中段，勒出一圈浅浅的痕迹。

你的大脑直接白屏了。

"看什么看。"赵翼瞪你一眼，大步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她的语气很凶，但你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你——"你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为什么穿这个？"

"穿什么？"

"丝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我妈塞的。说是秋天了晚上凉，让我穿着别冻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翻了一圈发现我——这个我——的箱子里根本没有长裤，全是短裤短裙配丝袜，这他妈是什么衣品啊……"

你闭上了嘴。

你非常努力地不去看她的腿。但黑色丝袜包裹着小麦色皮肤的那种视觉冲击力——丝袜的光泽和她本身肤色的对比，在你的余光里清晰得像是有人拿荧光笔描了边。

"不准看。"

"我没看。"

"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说没看。"

"……对不起。"

赵翼烦躁地把腿盘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从腰往下盖了个严严实实。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她洗完澡后的沐浴露味道，柑橘调的，比之前闻到的更浓一些，混着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香味。

你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楠。"她突然叫了你的名字。

"嗯？"

"你说……我以后能变回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你差点没听见。你扭头看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白色的短发因为还没干透有点翘，抱着枕头的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你，是在看窗外。九月的夜空，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的脸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不知道。"你诚实地回答。

"也是。连重生都没法解释，变回来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了。"

沉默。

"那就这样吧。"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硬邦邦的调子，"反正活都活了，老子还能被一个性别打倒不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了。关灯。"

你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的背影——灰色T恤的布料在后背绷出肩胛骨的形状，很瘦，但不是那种病弱的瘦，更像是一种紧绷的、绷着劲的单薄。

你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你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你翻了好几个身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白色的头发、深色的皮肤、被卫衣撑起来的胸、黑色丝袜卡在大腿上留下的那一圈浅痕、她弯腰时露出的后腰、她说"大得离谱"时涨红的耳尖。

你用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秋虫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日。

重生第一天，你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你确实回到了过去。

第二，你他妈对你最好的兄弟心动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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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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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双人间的危险距离

开学第三天，张磊和陈佳明都没来。

张磊在年级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家里出了点事要晚半个月报到，辅导员已经批了假。陈佳明更干脆，直接办了转专业，搬去了隔壁楼的新宿舍。你站在走廊里看完这两条消息，回头望了一眼307的门牌号。

四人间，现在只住两个人。

你和赵翼。

你推门进去的时候，赵翼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很宽松，领口很大，但因为坐姿的关系，背心的布料从两侧垂下来，你站在门口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侧面的轮廓——胸部的弧度从背心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没穿内衣，深色的皮肤和黑色布料之间只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

你把视线收回来，用力关了一下门。

"张磊和陈佳明都不来了。"

"知道了。"她头也没抬，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你不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学期咱们是双人间，省了两个人的打呼声。"

说得倒是轻松。你在自己床上坐下来，两张下铺之间一米多的距离，她盘着腿打游戏的姿势让短裤的裤管往上缩了一大截，露出大片大腿根部的皮肤。今天没穿丝袜，光着的腿搁在浅蓝色的床单上，那种深色调的皮肤和浅色床单之间的对比格外扎眼。

你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游戏。

"双排？"

赵翼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你，眼神亮了。

"等我打完这把——操，这个辅助是傻的吗！"

你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射手被对面刺客摁在泉水里杀了三次，战绩零杠七。

"你这把没了。"

"闭嘴，老子能翻。"

没翻成，三分钟后对面推了水晶。赵翼气得把手机摔在枕头上，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平了，背心的下摆跟着往上翻了一截，露出小腹——平坦的、线条紧致的深色小腹，肚脐眼是很小巧的竖型。

你的眼神从她小腹上掠过去，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来吧，双排。"她拿起手机坐回来，拍了拍旁边的床铺，"过来这边坐，我看看你的走位，上把那个辅助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

你犹豫了一下。

前世两个人经常挤一张床打游戏，那时候赵翼是个一米八二的糙汉子，你们肩膀挨着肩膀，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

"磨蹭什么，快点。"

你站起来，走过那一米多的距离，在她旁边坐下了。

铁架床很窄，坐两个人的话必然要紧挨着。你的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她的比你矮了大半个头——前世你们差不多高，现在她大概只有一米六八左右，坐在一起的时候你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整个人小了一大圈。

但该大的地方一点没小。

你坐在她左边，她的左臂夹着手机，手臂内侧刚好贴着你的手肘。每次她操作屏幕的时候，手臂就会带动身体微微晃动，然后她的胸口就会蹭到你的上臂外侧——

软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背心布料，那种柔软的触感直接从你的手臂传到了你的大脑皮层。

你咬了一下舌尖。

"开了啊。"赵翼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完全没注意到你的异样。

"嗯。"

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选了常用的打野位，赵翼选了射手。匹配开始，加载界面弹出来，你趁这个间隙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不过前世的底子还在，上手两分钟之后你就找回了节奏感。反蹲、入侵野区、配合赵翼的射手收割残血，两个人的配合跟前世一样默契，甚至因为都带着重生者的经验值，打这个段位的对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漂亮！"赵翼在你抢了第二条龙之后喊了一声，兴奋地往你肩膀上撞了一下。

这一撞让她的整个左侧身体都贴了上来。

你的手臂陷进了一片柔软里。

她的胸压在你的胳膊上，因为她身体前倾盯着屏幕的姿势，那个份量几乎有一半都搁在了你的上臂。隔着背心的布料你能感觉到温度，很热，比正常的体温还要热一点。还有形状——不是你想感受的，是它太大了，挤压之后自然地从两侧溢出来，你甚至能感觉到中间那条沟的位置正好卡在你手臂最粗的地方。

你差点闪现交错了方向。

"你在干什么啊？"赵翼不满地说，"那个闪现怎么往墙上闪的？"

"手滑。"

"你前世好歹也是钻石水平——算了算了，这把稳了，推高地了。"

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游戏上。但她没有把身体挪开，还是保持着半靠在你身上的姿势。你甚至怀疑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靠着你——因为前世他们就是这么打游戏的，两个男的挤在一起，谁在乎身体接触。

但你现在在乎。

你非常在乎。

你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今天不是柑橘调了，是一种更淡的、接近于皂香的味道，可能是换了一块浴室里的公用肥皂。还有她头发上的气味，洗发水的花香混着她自身的体温蒸腾出来的、属于人本身的那种气息。不好闻也不难闻，就是很真实，真实到让你的心跳一直降不下来。

一连赢了四把。

第五把的加载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对面有一个ID让你们同时停住了。

"南城老狗"。

你和赵翼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那个——"

"大哥。"赵翼的眼睛眯起来了。

前世你们都认识这个人。本校的，比你们高一届，打游戏极其猛，在校内赛拿过冠军。前世赵翼跟他在游戏里碰到过几次，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当时气得赵翼砸了个鼠标。后来毕业以后听说这人去打了半职业，待了一年没出成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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