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和比利坐在康纳家的餐桌旁，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马克·史蒂文斯也在，丹尼斯和凯伦也在。保罗和克里斯托弗在楼上用查理的电脑玩电子游戏。“所以你的意思是，”比利说，“我们对这明显是伪证的事情无能为力？这不能作为上诉的理由？”

“三个证人都走了，就没戏了。”

“可是他们会去哪儿呢？”丹尼斯问道，“他们三个就这么消失，这似乎不太合理。”

“这种事时有发生，丹尼斯。他们以前是便利店店员。你知道这种工作的流动率有多高吗？”

“人员流动是一回事，”凯伦说，“彻底消失则是另一回事。”

自从马克得知查理头发的事已经过去两周了。他从一开始就反应消极，理由显而易见：他们要应对的主要指控是谋杀，而不是抢劫。比利辩称，这些有缺陷的证据肯定足以让他们就所有指控重审。那样的话，至少他们可以拿出比上次更有力的证据。不，马克固执地说，他们应该等到掌握了足以反驳所有指控的证据后再行动。

“我们就把他丢在那儿不管吗？”丹尼斯厌恶地说。

“目前来说，是的。你说他看起来很满足也很开心，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等到有了确切的消息后再做打算。”

“胡说八道！”比利傲慢地说。“他们最终会认为我们根本没打算上诉。查理怎么办？他会认为我们连尝试都没做。”

“我很抱歉，”马克说，“但我毕竟是你的律师，我就是这么看的。当然，你有权随时更换律师，但只要我还在处理这个案子，我就会决定何时才是合适的时机。在我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到了十一月中旬，查理已经完全适应了监狱生活。他仍然没有访客，但今天是个例外。星期天，十一月一个温暖宜人的日子，查理六点就起床了，开始准备。倒不是说有什么事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做的，但查理可不想迟到。牢房门一打开，他就冲进了浴室。而这，成了他的第一个错误。

“嗨，漂亮的小农家男孩！”查理涂抹沐浴露时，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谁在那儿？”他问道。

“就我们两个小情侣，”有人回答道。三个年轻人从拐角处出现。他们来自楼层的另一头，不知怎么绕过了电梯旁的控制中心。“是时候和邻居们亲近一下了，”其中一个被他们称作雷诺的年轻人说道。“这不会花很长时间，而且我保证你会感觉很棒。”

查理无需别人提醒，他早已预知即将发生的一切。他俯身躲过淋浴喷头的水流，冲洗掉身上的肥皂。他不想滑倒，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即便明知必败。他恐惧万分，但有人警告过他，他选择了冒险。现在，他只能承受后果。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该就此认输吗？至少那样，他第一次与家人团聚时就不会遍体鳞伤了。或许，如果他反抗，就会被单独监禁，再也见不到家人。而他确实想见他们。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思考，做出决定，他就听到自己挑衅地说道：“来啊，来抓我啊。你或许会赢，但你至少会知道自己经历过一场恶战。”

第一拳正中查理胸口，把他打得跌倒在淋浴间的地板上。第二拳却没打中。查理站起身，低下头，然后用头猛击三人中个头最大的那个的裆部，把他撞倒在地。查理不等对方缓过神来，就狠狠地踢了他最痛的地方。又一拳打在查理的脑袋侧面，把他打得头晕目眩，向相反的方向踉跄。这次他没有倒下，而是回到了攻击者身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查理感到双臂被人从背后抓住，他试图转身面对新的袭击者，以为雷诺和他的朋友们还有人帮忙，但他们抓得太紧了。“冷静点，”拉里命令道，“你今天可不想搞砸。到角落里去，我和伙计们来处理这些破事。”

查理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拉里和六个狱友都来了，正在保护他。“你们知道规矩，”拉里对来访者说，“他是我的！”

“你的？”雷诺问道。“没人告诉我们。”

“你应该早就想到的！你瞎了吗？他跟我关了快三个月了。我们还要怎么办，做个牌子吗？”

“嘿，伙计，真抱歉。我们以为……”

“瞧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一直跟你说，做这种事得有本事才行。那玩意儿叫脑子，而你一点儿脑子都没有。现在赶紧滚回你那边去，别把我们都害惨了。今天是康纳第一次回家探亲，要是搞砸了，你就得跟我算账！”

“谢谢你们，伙计们，”袭击者离开后，查理说道。“我……我是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拉里回答道，“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了。”

但他们认为……你和我……”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但...”

“闭嘴，赶紧穿衣服。你今天早上要去教堂做礼拜吗？”

“是的，我正打算这么做。”

“但是牧师恨你！”

“没关系。他不会伤害我的。反正我都要去。再说，我又不是要去膜拜牧师。”

“那我们去吃早餐吧。我陪你去教堂，好吗？”

下午两点整，查理紧张地乘电梯下楼。当他来到一楼时，紧张得几乎站不稳。为什么？他一点头绪也没有。他要去见他的父母！天哪，是他的父母啊！他竟然这么紧张！紧张得双腿发软。当他穿过通往访客休息室的滑动钢门时，他看到了他们。他们正坐在众多桌子中的一张旁等着他。“妈妈！”他喊道。“爸爸！安迪！”

接下来的几分钟不出所料地充满了情绪波动。查理能感觉到狱警们的目光注视着他。虽然肢体接触并不完全违反规定，但绝对是不被鼓励的。查理知道，他拥抱了那么多人，等访客离开后，肯定会被搜身。但他不在乎。能感受到自己爱的人在怀里，感受到温暖的怀抱，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他拼命忍住不哭，但还是失败了。那三个来访的人也一样。

“查理，你看起来真棒！” 凯伦在大家都在小桌子旁坐下后说道。

“谢谢妈妈，”查理回答道，“我就知道您不会再说别的了。其他人怎么样了？克里斯托弗和保罗？比利呢？”

“他们都很好。我们都来了摩根顿，但比利当然不能来探望，至少现在还不行。只有直系亲属才能进来。”

“下次我想看看那些小家伙们。”查理说，“至少看一个。也许每次看一个什么的。”

“我……我不知道，查理，”凯伦说。“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

“妈妈，我们这里不是怪物。我们只是惹了麻烦的人。我们并不危险。”

“我知道，亲爱的。但是……唉，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尤其是保罗……”

“我们以后再谈这个，”丹尼斯说。“我们时间不多，所以咱们就好好享受这次拜访吧，好吗？”

“嘿，”查理重新燃起了热情，“过去一个月我一直在山麓镇。”

“是另一所监狱吗？”安迪问道。

“嗯哼。那里的环境真不错。我甚至每周三晚上都会在那里吃晚饭。”

“怎么会这样？”丹尼斯问道，“我以为这是给大人用的。”

“如果你把十八岁以上的人算作成年人的话，那当然算。我以前每周二晚上都会和镇上的教会团体一起来这里，结果就负责在我们唱赞美诗的时候弹钢琴。这个团体和布斯牧师是同一个教会的，所以他们说服他让我周三晚上去福特希尔斯教堂演奏。那里的氛围真的很棒！”

“所以他们就让你跟着教会团体走了？”安迪问道。

“才不是呢，”查理笑着说。“我得戴上手铐脚镣，然后坐囚车过去。所以我才得在那边吃晚饭。最后一班囚车走得挺早的。”

“但是你怎么回去呢？”

“布雷迪中士开车来接我。只要我被铐着，而且他是持有有效狱警证的，他就可以来。他真是个好人。大家都喜欢布雷迪中士。”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忍受一直被锁链束缚着，”安迪说道。

“安迪，你得照办。规矩就是规矩，按规矩，我没被铐着手脚，是不敢踏过那扇门的。再说，习惯了也没那么糟，而且另一种选择更可怕。”

“选择？”

“是啊。在不安全的区域内，如果没有人被约束，就可能被枪击。”

他们愉快地坐了两个小时，聊着农场里的事，聊着庄稼的收成。他们谈到了查理在狱中的生活。查理跟他们讲了拉里的事，表达了多么希望他们都能见到拉里。安迪静静地坐着，仔细地看着他的哥哥。安迪了解监狱里的情况，或者至少他自认为了解。他读过相关的报道和统计数据。他知道艾滋病在监狱里有多么猖獗，以及人们是如何感染的。

他听着查理滔滔不绝地讲着拉里，讲着他们俩相处得多么融洽。查理穿着监狱的棕色裤子和一件白色T恤，紧身的T恤勾勒出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成果。查理的手臂修长，肌肉线条分明，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健壮。现在，他和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关在同一个牢房里，那个男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多了。据他们所知，两人都将被终身监禁。在这种情况下，查理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诱惑。他敢问查理是否……他是否……

不，他根本不敢。他不想知道答案。他也不想跟查理讨论他和比利不止一次在下班后都做了些什么。

查理滔滔不绝地讲着周二晚上在西部的小组活动，以及接下来几个晚上在山麓的重复活动。他自豪地告诉他们，他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没人来，但现在大家知道会有好音乐，越来越多的朋友，甚至一些他都不认识的孩子，都来了。他承认，他们并没有因此而趋之若鹜地信教，但这总算是个开始。至少他们学会了一种社交方式，这样如果将来有机会出狱，这种方式也能被社会接受。就算出不了狱，至少他们也学会了一种新的娱乐方式，可以在这个令人沮丧的地方享受生活。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两个小时就到了，蜂鸣器响了，亲朋好友们该道别了。查理热情地拥抱了他们每一个人，又凑到父母耳边轻声恳求他们下次带上他的另外两个弟弟。按照吩咐，查理必须先走；于是他起身，最后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挥了挥手，然后就离开了。

“我们得把他弄出去！”安迪一边往车走一边喊道。比利和两个小男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查理好像真的打算在那儿待一辈子似的。”

“他只是尽力适应，”凯伦说。“我觉得他做得相当不错。我看到的狱警对他都很友好，他的心理医生也认为他适应得很好。”

“就是这样。他适应得太好了！我不想让他适应，我想让他离开那里！”

“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丹尼斯回答道。

“我不这么认为，爸。我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一直在等马克·史蒂文斯有所作为，但他却什么也不做。该死，爸，就算有了新的证据，他还是只想坐着！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起来确实一点也不着急，”丹尼斯赞同道。

“怎么样？”当沉默寡言的查理出现在十三楼时，拉里问道，“情况如何？”

“还不错，”查理回答说。“我爸妈和弟弟安迪都在。我们聊得很开心。”

“两个小时过得真快啊！”

“是啊，伙计。但他们还会回来的。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希望两周后就能回来。”

“大多数男人一个月都见不到一个访客。”

“是啊，我知道。但我还可以抱有希望，对吧？”

查理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没怎么说话。不出所料，他被脱光衣服搜身后才被允许回到普通牢房。幸运的是，他的家人只给了他三本书、一张新CD和一些电池，被问及时他立刻就申报了。即便如此，这些东西也有些勉强，但他还是被允许保留了。于是，他现在就瘫倒在自己的铺位上，CD机在他耳边播放着音乐，他开始看书。

星期天晚上一直是查理一周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全家人辛勤工作了一整周，星期六更是加倍努力，把一周的工作全部完成。星期天早上，他们都会去教堂，查理和妈妈会一起做一些音乐方面的活动。星期天下午，他们要么在家唱歌弹琴，要么去参加某个福音音乐会，要么就和爸爸一起去钓鱼池或游泳池放松一下，然后一天结束时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星期天晚上，他们就彻底放松下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看书，也许看看电视，或者聊聊当天发生的事情。这是难得的家庭时光！

现在查理终于明白为什么对监狱里的犯人来说，星期天晚上是最难熬的时刻之一了。纪律问题层出不穷；孩子们变得桀骜不驯，陷入深深的抑郁，甚至有人试图自杀！有时，问题出在探视上，探视加剧了他们的孤独或思乡之情；有时，则是因为犯人们没有得到他们期待的探视，或者像拉里那样，从未有人探视过。查理明白这一切，他早就被告知，家人探视带来的欣喜背后也隐藏着阴暗面。他被告知，抑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尽管如此，即使他掌握了所有这些信息，他仍然必须顽强地与之抗争，才能不被抑郁吞噬。

熄灯后，查理终于放开了自己。他放声大哭，以为自己已经很轻了，但显然不够轻。“康纳！”下铺传来急切的低语，“快下来！”

“我没事，”查理低声回答道。

“康纳，现在就给我滚，不然我就上来了！”

“对不起，拉里，”查理依偎在拉里身边说，“你不应该听到的。”

“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康纳。我都开始觉得你像铁皮人一样坚强了。你从来不让自己哭。但你今晚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不好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关系，我只是想念他们。”

“事情不止如此，康纳。现在到底怎么了？他们把你折磨得够呛吗？”

“不，我跟你说过，我们聊得很愉快。只是……”

“只有什么？什么，康纳？”

“我妈妈……她不想让我弟弟们来玩。那意味着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只是……唉，我很想念他们！”

“贱人！”

“你敢骂我妈是婊子！”查理怒吼道，“你以后不许这么叫她！你再敢这么叫她，我就让你付出代价！”查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拳紧握，随时准备揍拉里的一顿，或者至少会尝试一下。

“好了好了，”拉里说。“康纳，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

“你最好不是认真的！”查理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拉里，”他哽咽着说，“看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我知道妈妈说得对，这里不适合他们，哪怕只是来探望也不行。只是，在想念兄弟这件事上，我真的无能为力。”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小家伙，”拉里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只手搂着查理，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游走。“这里的大多数人，包括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属于这里。如果我们不在这里，我们就只能流落街头了。你不一样，康纳。你不属于这里。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且我真的相信你完全无辜。即便如此，你依然昂首挺胸，还能保持微笑！康纳，你激励着我们所有人。”查理注意到拉里在他身上游走的手，但他没有阻止。再次感受到亲密的感觉真好，而且他真的开始非常在意拉里了。

“拉里？”查理一边说着，一边和拉里亲热起来。

“是吗，康纳？”

“谢谢。谢谢你今天早上的帮助。我是说……”

“没关系。”

“但是，你曾向我提出过​​一个交易，但我拒绝了。我没想到你会……”

“你以为我会怎么做，丢下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小丑吗？”

“嗯，你之前是这么说的。”

“哎，这正好说明，永远不要相信骗子。我撒谎了。就当是投资吧。再说，我现在在这儿日子过得挺好的。你来之前，我的信托基金总是空空如也。自从你来了，我就总有糖果、冰淇淋什么的吃。每次你去食堂，都会给我带点东西。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你没有。我们是狱友，朋友！我有很多，为什么不分享呢？”探索变得更加深入。现在，拉里几乎已经用手探索过查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了。

“拉里？”

“是吗，康纳？”

“我可以……呃……说句听起来很奇怪的话吗？”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康纳。你说的那些废话我有一半都听不懂。什么？”

“拉里，你想做的……我是说……你知道，他们今天早上打算做的……我不会改变主意。我永远不会说‘好的，没问题’。但如果这对你很重要，我不会反对你。”

“你说得对，康纳，这确实很奇怪。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接受，康纳。也许有一天我会改变主意，但现在我可以接受。”

他们静静地躺了十五分钟，彼此用手探索、摆弄、爱抚着对方。“康纳？”拉里轻声问道，“你还没睡吗？”

“是啊，拉里。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叫我拉里？”

“因为那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也是穆林。其他人都叫我穆林。这里除了你，大家都用姓氏。

“这让我想起一群小男孩装腔作势的样子。但拉里是别人给你起的名字，很可能是你妈妈起的。你的姓氏是与生俱来的，但你的名字是别人给你的，而且饱含着爱意。我觉得直呼其名是一种尊重。”

“真的吗？你尊重我？”

“当然愿意！”

现在轮到拉里哭了。他没让查理看见，但还是哭了。从来没有人尊重过他，至少不像查理那样。他在街坊邻里间靠着打架赢得了一些尊重，尤其是在他挥舞着武器的时候，更是威风凛凛。在监狱里，大多数囚犯都和他保持距离，避免与他正面冲突；但这根本不是尊重，这是恐惧！是恐吓！现在，这个声音尖细的太监出现了，拉里自信他能毫不费力地把他撕成两半，而查理竟然一点也不怕他！现在，查理居然说他尊重拉里！这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十一月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人不知从哪儿偷来一块金属，做成武器，然后在健身房刺伤了一名囚犯。幸运的是，查理和他的朋友们——现在他们几乎都关押在他所在的牢房里——当时正在图书馆里，他和拉里之前一直在那里教一些囚犯读书。除了被禁闭四天，以及两周内禁止探视之外，他们在那次事件中基本毫发无损。

到了十二月，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食堂里，查理隔壁桌爆发了一场斗殴。查理按照指示，一动不动地等待命令。突然，一只脚踢中了他的头部，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了牢房里。拉里不见了踪影。后来他才知道，十六楼的牢房区有一半都被封锁了。他们竟然是在保护查理！值班狱警竭尽全力想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谁该为此负责，但他们却一无所获。当然，没有人会开口，查理也明白这一点；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法告诉他们，而且就算知道，他可能也不会说。在这个社会里，告密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于是，在圣诞节前的两周里，查理一直被关在牢房里，而他的大多数朋友都被关在楼上三层的隔离牢房里。这里没有审判，没有证人，没有律师，也没有法官。在这个地方，狱警和他所看到的就是唯一的法律。

一月份发生了一起越狱事件。查理是最早知道这件事的人之一。他被派到一楼中央控制室取邮件。他走出电梯时，透过铁栏杆往大厅里看去。那里大约有十五名警官，都在装填左轮手枪，并将枪套别在腰带上。安全屏障内的警官通常都不配枪，所以查理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他很清楚最好不要问那些不认识的警官，但当他看到布雷迪警长时，他知道肯定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两名非公开监禁的囚犯逃跑了，”布雷迪说。“这两个疯子在这里待了五年，上个月才被列入工作释放名单。他们只剩下三个月的刑期了，结果就跑了。”

“他们多大了？”查理问道。

“一个十八岁，另一个十七岁。”

“但是他们……他们正在那里装弹！他们不会开枪的，对吧？”

“康纳，你刚来的时候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他们没告诉你，如果你被抓到逃跑，或者哪怕只是看起来像是在逃跑，他们都会开枪打死你吗？”

“是的，先生。但是，我是个重罪犯，终身监禁。而且我想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根本没打算逃跑。但他们真的会开枪吗？”

“没错，康纳，他们会的。对付逃犯的规矩是，先警告一次，然后就开枪。”

那是一个三月里温暖的星期六下午，卡洛·梅奥利来访。安迪独自在家，正在摆弄查理的电脑。去年夏天，他们给查理买了一套新的多媒体设备作为生日礼物，还不错。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把它包好放在壁橱里，但安迪最终决定把它安装好。查理回家的希望至少还要几个月，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要等上好几年！把这些高科技设备包在盒子里实在太傻了，安迪心想，或许他们可以想办法给查理刻几张光盘。

凯伦和丹尼斯带着小儿子们去威尔明顿看一场特别的户外演出，比利则去了罗利，为即将到来的收割季准备一些捆草绳。安迪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所以他便忙着摆弄电脑。

“梅奥利先生！”安迪惊呼道，“真是个惊喜！我好几个月没见到您了！”

“你好，安迪，”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是啊，好久不见了。”

“恐怕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梅奥利先生。其他人都出去了。”

“太好了，安迪！我就是来看你的。”

“我？”安迪重复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迪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了警铃。该死的警铃！就是这警铃，之前已经两次让他出丑了。只不过这次警铃响得这么厉害，安迪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真是见鬼了！

安迪给客人倒了点饮料，但卡洛婉拒了。梅奥利说他不能久留，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谈。“好吧，”安迪说，“你介意我们去我房间谈吗？我正用电脑处理一些工作。”

“工作方面？”卡洛问道，“出问题了吗？”

“不，先生，”安迪回答说，“没麻烦。这是查理的电脑。我只是在升级它。查理组装的，确实很好，但你也知道电脑就是这样。如果不不断升级，它们就会过时。”

他们在安迪的房间里安顿下来后，卡洛看着安迪打开又关上几扇窗户，然后按下了其中一扇窗户上的“开始”按钮。“它现在在做什么？”卡洛问道。

“正在格式化新硬盘，”安迪回答道，“然后我只需要测试一下。我现在就开始测试，之后我们再聊。”安迪越是忙活，心里的警钟就越发敲响。

“安迪，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卡洛趁着安迪全神贯注地听着，开口说道，“我有个办法能把查理弄出监狱。” 警铃大作，而且响得更厉害了！

“把他弄出去？你是说上诉方面有什么新进展吗？”

“不完全是这样。我知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上诉程序基本上已经停滞不前，因为我们在谋杀罪的定罪方面没有任何新的进展。但我有一个计划可以绕过所有这些障碍。”

“绕过它？”安迪点击了另一个按钮，然后最小化了窗口。

“那是什么？”卡洛问道。安迪觉得他很紧张——这是安迪第一次见到卡洛·梅奥利如此神态失常。

“哦，没什么。只是测试的第二阶段。现在应该会自动运行了。你刚才说什么？绕过申诉程序吗？”

“我认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卡洛说，“可以申请重审。”

但是，几个月来没有任何新情况发生！

“几乎没什么！我找到一些可以贿赂的人。有人告诉我，只要把钱放在合适的地方，我不仅可以让查理重审，还能让他回来受审，并让他获得保释。到时候我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把他弄出这个国家！我们会把他送回意大利，那里很安全。他不可能赢得新的审判，就像他上次一样，但他也永远不会再回监狱了。”

“但是……那他岂不就成了逃犯杀人犯了！”

“他也会获得自由！”

安迪头晕目眩。“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行贿，然后冒着风险把他弄出这个国家？而且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是爸爸？或者比利？或者一个陌生人？”

“因为我觉得你会这么做。查理信任你，而且我觉得你非常想让他出狱，所以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出来。我怀疑丹尼斯会不会这么做。我不知道查理有多信任比利，也不知道比利会不会这么做。这个人必须是你，安迪。”

“但是……该如何……”

“我会给你一辆新车，用假名买的。你开车送查理去墨西哥，我会在那里安排一架包机等你。飞机将带你飞往南美洲，在那里你再搭乘商业航班前往意大利。到了那里，你们俩都会很安全，查理也能像以前一样唱歌。他将实现他的梦想：成为圭多阉伶合唱团的顶梁柱。”

“梅奥利先生，”安迪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情况相当糟糕。你……你跟查理入狱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都是我安排的！”

“你……是你安排的？可是怎么做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安迪。每个人，包括你！”

“现在……你就坐在那儿，把所有事都跟我说了？就像在跟我讲你上周的野餐一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知道我有多爱查理，你就应该明白你现在的生命正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谁能阻止我……嗯，报复，或者报警？”

“你对查理的爱，正是这份让你现在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的爱，会阻止你做任何事。如果你做了任何伤害我的事，你永远也救不了他，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至于报警，真是可笑。你真觉得他们会相信你吗？有我强大的律师团队，你根本不可能把我抓起来。你甚至不知道我贿赂了多少警察。说不定他们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算你侥幸成功把我告上法庭，你的故事也会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你最终也会锒铛入狱，而且没人会把你救出来。”

“好吧，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意思是，查理非常肯定加思是自杀的。你是说你……”

“我的天哪，当然不是！据我所知，加思的死法和查理说的一样。我只是利用了这个机会。”

“但是加思电脑里的邮件呢！”

“我的人篡改了那些文件。我告诉他们该怎么写，他们就照做了。很多前期准备工作在加思死前就已经完成了。甚至比查理更早，我们就知道他住在哪里。加思在那次抢劫中丧生，对我们来说只是额外的收获。我们只是利用了这种情况。我们贿赂了店员，让他们指认查理，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你杀了他们？”

“不，我没有杀他们。一个在墨西哥过着优渥的生活，一个在南美洲，还有一个在意大利。他们都很富有。”

“加思的女朋友呢？”安迪问道，“你是说你也贿赂她了？”

“不完全是。反正她当时也快不行了。我答应过她我会照顾她的孩子。她在录下那份供词之前才生了孩子三个月。她会为了那个孩子做任何事。”

“孩子现在在哪里？”

“死了。她也得了艾滋病。她生来就有艾滋病。明迪不知道，但如果这个蠢女人有点脑子，她就应该知道。”

你杀了她和孩子？

“我没有杀人，安迪。我是一个温和的人。他们可能要面对好几年非常艰难痛苦的日子，所以我安排让他们摆脱痛苦。他们只是睡着了，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猜你通过在医院里搞那些关于癌症和阉割的荒唐事，减轻了查理的痛苦吧？”

“不，那些错误都是他们自己犯的。那个医生愚蠢地创造了美好的事物，我只是尽力挽救剩下的部分，帮助查理充分利用它。他作为歌手前途无量。”

安迪简直不敢相信！卡洛坐在他和查理曾经合住的卧室里，把他的阴谋细节都告诉了安迪。他说他贿赂了律师，包括埃文·特恩布尔；他还说，让马克·史蒂文斯配合有点费劲。但几句威胁他家人的话，再加上一两笔额外的钱，就把史蒂文斯也拉进了计划。“可是为什么？”安迪问，“为什么要把查理送进监狱？”

“查理的嗓音绝不能浪费，”卡洛解释道，“它很可能是未来几代人中最后一副这样的嗓音。他原本打算拒绝我们让他跟圭多训练的提议，甚至可能服用激素，彻底毁掉他的嗓音，我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现在，在监狱里待了九个月，可能还要再待两三个月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非常乐意在意大利生活。在那里，他会成为名人，而不是逃犯。我还以查理的名义在欧洲一家银行存了一大笔钱。他会非常富有。查理总有一天会感谢我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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