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你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拉姆齐医生对查理说。“今天我就把你转移到你的永久牢房。你觉得怎么样？”

“这重要吗？”查理闷闷不乐地回答道。

“是的，这很重要。我没问你同意与否，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查理，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这是我的工作。”

“对不起，医生，我今天好像就是想找茬打架。”

“查理，今天可不是找茬打架的好日子。你正在融入普通人家庭。你最不想做的就是在那儿打架。那样的话，你会被送回16号牢房，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三个月，更别提你可能会挨揍了。我强烈建议你先跟那些家伙熟络起来，然后再仔细挑选对手，别轻易跟他们打架。”

查理一直在努力适应这个陌生地方的作息，融入其中。他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日子越来越无聊。他仍然不允许访客，还没回学校，也没有任何工作安排。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清白，每天去看心理医生拉姆齐两个小时，然后在天气好的时候去屋顶呼吸一个小时的新鲜空气。这样一来，他有很​​多空闲时间，却无事可做，而查理很不习惯这种闲暇时光。除非有人陪同，否则他不能离开楼层，这让他很快就感到厌烦。布雷迪警官每周至少会带他去健身房三次，但查理想要更多。锻炼、举重，甚至投几个篮，都不是他喜欢做的事情，但总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强。查理也意识到，他必须进行高强度的锻炼才能保持肌肉线条，这对查理来说很重要。

咨询结束后，查理立刻回到牢房。他被告知布雷迪警官会来接他。他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的CD播放器还没还给他，他带来的两本书至少读了三遍。查理很难适应这种生活：随时可以搬家，不用考虑要留下什么，因为他什么都不用留下！他现在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能拿在手里。他身上穿的衣服只有一套，明天早上他就要把它们交出去，换一套一模一样的。

午餐时间到了，布雷迪中士还是没来。查理知道，如果他没按时吃饭，就什么也吃不到。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两次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查理才如此渴望离开隔离区。他叹了口气，希望布雷迪中士快点来。他饿坏了！他想自己去。他知道路，但很可能在电梯口就被拦住了，不是吗？就算他真的独自去了餐厅，也会因为违反了他们那些愚蠢的规定而被隔离一辈子！难道他们看不出来他根本没打算逃跑吗？难道他不能让他们明白，他只是想尽力配合吗？不，他们当然看不出来！他是个重罪犯！重罪犯是不能信任的，他们的智商和常识也得不到任何认可。所以他只能待在原地。

“快点，康纳，”一个他不认识的声音喊道，“我没时间陪你耗着。该去见见你的新室友了。”

“室友？”查理问道。

“是啊，室友！你没想到接下来四年你都能在这个度假村里拥有自己的私人房间吧？”

“我不知道，先生。我想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好了，来吧。你要搬到我的王国去了。”

查理越来越厌烦那些懒得告诉囚犯自己名字的狱警。当然，他的名字很明显，印在囚犯证上，字体很大，就在“重罪犯”几个字的正上方，而“重罪犯”几个字的字体更大。查理很在意这个词；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在告诉全世界都要注意这个人，他已经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而且，那块证件还得时刻别在胸前！查理眯着眼睛，想看看狱警胸前的小铜牌，他们正走向电梯。“我叫阿克曼中士，”狱警粗声粗气地说，显然他已经明白了查理的意图。“我负责你们这层楼。你可以叫我长官。”

“是的，先生。”查理回答道。接下来的电梯旅程一片沉默。查理知道他不会喜欢这家伙。

“你总算来了，”男孩一边训斥着，一边把查理带进了他的新牢房。“我一直等着带你去吃午饭呢。”

“对不起，”查理说道。然后他又纳闷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显然，这件事他无能为力，但他不得不和这个人住在一起，所以或许最好不要一开始就闹得不愉快。

“我叫穆林，”男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拉里·穆林。”

“嘿，拉里！”查理一边握手一边回答道，“我是查理·康纳。”

“你也是个该死的白人侏儒！”拉里用查理觉得很鄙夷的语气说道。“你多大了？”

“十四，”查理回答道。

“我看你也就十二岁吧，”拉里说道。“算了，走吧，我们去吃午饭。我们可以边吃边聊。要是不快点去，就没饭吃了。”拉里咧嘴一笑，显然对自己的“去吃午饭”的幽默尝试非常满意。至少在查理看来，这是整件事里唯一勉强算得上幽默的地方。

“我十七岁，”拉里一边乘电梯下楼一边说，“我在这儿待了三年了，短期内不打算离开。你呢？”

“嗯，”查理说，“就像我说的，我十四岁。我来这里还不到四个星期。”

“你已经脱离种族隔离了！我真佩服你。你干了什么，给拉姆齐口交了吗？”

“不行！”查理厉声反驳道。他觉得这个提议很冒犯，想让新室友明白这一点。最好一开始就把这些规矩定好。

“对不起，”拉里说，“我只是开玩笑。”查理开始觉得拉里很爱开玩笑。但到目前为止，查理并不这么认为。电梯下降的时候，查理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新狱友。拉里比查理高，不过好像每个人都比他高！查理觉得他十七岁的身高大概算是中等。他是黑人，查理觉得他长得挺帅。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大概只有半英寸长，跟查理现在的发型差不多。查理觉得他肌肉很发达，所以他猜想拉里肯定经常去健身房锻炼。很好，查理想，他们可以互相保护，互相鼓励。查理开始希望他们能成为好朋友。

“那么，”查理在他们坐下并端着餐盘后说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第一条规则，康纳宝贝，”拉里回答说，“别问别人为什么在这儿。这里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他们不想谈这件事。如果你不相信他们是无辜的，那就直接问他们。如果他们想告诉你他们为什么在这儿，他们自然会告诉你，不用你问。”

“对不起，”查理说，“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因为抢劫杀了店员被判终身监禁。你呢？”

“可是我以为……”查理刚要反驳，他想起刚才有人告诉他，问别人为什么在这里是不礼貌的，但他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二级谋杀。我害死了我的兄弟。”

“哦，是啊，我听说了！警察把他杀了，对吧？”

“嗯哼。”

“但我以为你一直说你是无辜的。”

“我是，但你肯定不会相信我，对吧？再说，你也没问我做了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在这儿。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查理说完这番机智的回答后，又后悔了。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很想尽可能地和拉里相处融洽。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拉里笑了。“你这小机灵鬼，是不是？”他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我想我会喜欢你的！”

“但愿如此，”查理听到自己说道。“我需要个朋友。我把以前的朋友都疏远了，而且我觉得他们短期内也不会加入我。”

拉里哈哈大笑起来。“老兄，”他惊呼道，“你真逗！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开玩笑，你才来一个月而已。像你这样的小孩子通常要哭着找妈妈好几个月呢！”

“那样有什么用呢？”查理评论道。“校长告诉我，我应该接受现状，这样我会更快乐，我觉得这建议不错。”

“什么？哦，你是说典狱长！”

“他自称是主管。”

“是啊，他们现在都不自称狱警了，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我们都叫他狱警。但我真不敢相信你的态度！你肯定以为过几周就能出去吧。”

“其实不是。一开始我还有点希望，但现在我觉得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自从我来之后，我的律师还没联系过我。”

“他们都是混蛋。除非有人给他们额外的钱，否则你不会再听到他们的消息。至于他，从威尔明顿那边过来，见鬼，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查理琢磨着拉里说过的话。他之前听说他们会联系一位当地律师，让他做查理和马克之间的联络人，但显然他们在安排这件事上遇到了些麻烦。或许他们忘了？“反正都无所谓了，”查理说，“等我回学校，这地方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学校？你喜欢学校？”

“嗯哼。至少我上过学。我已经很久没去上学了。”

你现在几年级？

我刚读完十年级。你几年级？

“嗯，我已经走了十步，但我还没走完。”

“太棒了！”查理惊呼道，“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了。”

“我说过我还没完。我得再重复十遍。这将是第四遍了。”

我可以帮你渡过难关。

“为什么？”

“所以你当然可以升到十一年级！那样我们就能同班了。”

“上学有什么重要的？喂！查理，你在里面吗？你被关进监狱了！终身监禁！你还要接受什么教育？”

“无论我在哪里，我都得活下去。我还是需要了解各种事情。”

两个男孩边吃边争论不休。他们谁也理解不了对方的观点，但查理并没有气馁。他急切地想要注册入学，开始上课，并暗暗记下明天早上要去问问。最后，他们吃完饭后，拉里提议一起出去玩一会儿。“你想去四点吗？”他问，“我们可以投几个篮，举举重，也许还可以买几包薯片留着以后吃，随便什么都行。”

“当然，”查理回答说，“我很乐意。但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征求一下同意吗？”

“不，你们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晚上八点之前我们有自由活动时间。之后我们必须回到各自的楼层，乖乖地待着，直到熄灯。晚上十点他们会把我们锁起来。”

“我们可以到八点之前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吗？”

“不完全是，但我们可以去四楼，或者在十三楼的活动室待一会儿。”

查理和他的新朋友在监狱里四处闲逛，玩得不亦乐乎。虽然拉里还没完全承认，但他同样乐在其中，因为这孩子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拉里从来不允许自己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对他来说，表达爱意或关心就等于示弱，而软弱和脆弱在他的世界里是绝对没有容身之地的。在外面是这样，在这里也一样。他从来没有和同一个狱友相处超过三个月，而且他觉得这样挺好。

“你上一个狱友……呃……发生了什么事？”查理一边咕哝着，一边把130磅重的物体举过头顶。

“嘿！”拉里惊呼道，“你个子虽小，但力气真大。你哪来的这么多力气？”

“我一辈子都住在农场里。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WHO？”

你最后一个狱友，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走了。他满18岁了，所以他们把他转移到了山麓疗养院。”

“每个人离开这里的时候都会去山麓吗？”

“不，只有幸运儿才有。”

“为什么？山麓地区有什么了不起的？”

“见鬼，老兄，你来的时候路过那里了。你瞎了吗？那地方超棒的！那是监狱系统里最新的监狱，专门接收来自西部的青少年。你以后有机会去那里看看医生，或者上上课什么的。”

“你去过那里？”

“是啊。去年我做了扁桃体切除手术。十五号医院这边没有床位，所以他们把我转到了那边。”

“他们在山脚下给你做了扁桃体切除手术？在监狱里？”

“不，笨蛋！那里根本没有手术室！他们就因为这个把我送到中央监狱去了。”

“中心？在罗利？”

“嗯哼。那地方真是太棒了！”

“但那是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里面只关押终身监禁犯和死刑犯之类的。”

“那也是监狱系统中唯一可以做手术的地方。普通犯人和低安全级别的犯人可以去当地医院，有24小时警卫看守，但我们这些狠角色必须去中央医院。”

查理想到，如果需要动手术，就得先忍受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而且很可能是坐面包车；然后还得跟最穷凶极恶的犯人关在一起。这让他不寒而栗。他对监狱里发生的一切都还不甚了解，但也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他有点惊讶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竟然一次都没遇到过性骚扰。他琢磨着要不要问问拉里，但转念一想，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他很快就明白，越是避免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就越安全。但这并非查理唯一感到不安的想法。

“那么，”拉里一边说着，一边代替查理坐上了卧推凳，“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做你的保护者？”

“保护者？”查理问道。“保护者对抗什么？”

“康纳，你不可能这么蠢吧！看看你周围那些饥渴难耐却得不到性满足的帅哥们儿。你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他们在偷看你。”

“是啊，我注意到了。我尽量不去理会他们。”

“你可以尽情无视他们，但他们不会无视你。迟早会有两三个人把你单独叫到某个地方，然后把你强奸。除非……”

“除非你保护我？难道我们的谈话要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吗？”

“你明白了。”

“但是有很多比你块头大的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可以称之为监狱规矩，盗亦有道，随便你怎么说。总之，如果我定期给你服务，其他人就别想来烦你。就是这样。”

“好吧，”查理说，“我明白了。要么被你强奸，要么被别人强奸。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说你喜欢我，至少有点喜欢。你了解我。我会更加小心，尽量不伤害你。而最大的区别是，我没有艾滋病。至少我认为我没有。”

但你并不确定。

“谁也说不准，康纳。”

“我肯定不会。而且我也不打算弄到手。谢谢你的好意，拉里，但我愿意冒险一试。”

“随你便。”

“呃，拉里？”查理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试探性地问道。他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根冰淇淋，还买了一包薯片和一瓶汽水。这只是他第三次在这家无现金餐厅用卡消费，他对刷卡的便捷性感到非常满意。餐厅居然是由一名囚犯经营的，这让他有点意外，他暗暗发誓要努力争取在那里谋得一份工作。

“是啊，康纳？”拉里回答道。

监狱里有图书馆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到底想要图书馆干什么？”

“我想借本书！不然我还要图书馆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想自己看吗？不用我告诉？”

“是啊，我喜欢读书。图书馆几点开门？”

“我不知道，康纳！该死，你想毁了我的名声吗？去问士官长！”

当新朋友们回到十三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阿克曼警官已经回家了，但晚上值班的警官——拉里告诉查理他叫金凯德——却在那里。查理觉得他比白天的那个阿克曼警官和蔼得多，但拉里向他保证，他口中的“警察”一个都不可信。

“图书馆通常工作日全天开放，”金凯德告诉查理，“周末则不定时开放。你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吗？”

“先生，有几件事，”查理回答说。“我想问问图书馆里有没有书可以借我回牢房看。你知道，那种小说之类的。还有，我把圣经忘在家里了。我希望图书馆里能有一本可以先借着，等我把圣经从家里拿回来再用。”

“图书馆主要是用来查阅资料的，”金凯德中士解释说。“肯定有一些小说之类的书可以借，但我们主要靠大家的捐赠。我们这里喜欢读书的人不多，实际上很多人根本不识字。至于圣经，你应该问问牧师埃格顿上尉。他还可以告诉你楼下每周二晚上聚会的教会小组。如果上尉帮不上忙，我相信他们能帮到你。我估计图书馆里没有圣经。它肯定不在我们这里的畅销书排行榜上。”

“周二晚上？教会小组活动？我可以去吗？”

“只要你没有受到纪律处分或被隔离，所有人都可以去。周二晚上到一楼去就行。他们7点在探视室集合。”

“酷！”查理说。“谢谢您，先生。”

“你想让我通知一下牧师你想见他吗？其实我有点惊讶他还没来见你。他通常会在新囚犯入狱适应期来探望他们。”

“那太好了，先生！谢谢您！”

这是查理抵达后第一次好好打量他周围的新环境。这层楼大致被分为两半，大概是彼此的镜像。电梯间、一个小型控制中心、两间警官办公室和其他一些服务设施将两半隔开。每一半都有一个大型活动室，活动室两侧环绕着25间牢房。大约一半的牢房是双人牢房，其余的是单人牢房。活动室面向大楼正面，角落里放着一台大电视，前墙装有铁栅栏窗。查理刚来的时候就是透过这些窗户听到那些声音的。这些窗户的朝向使得视线无法向下，只能看到正前方和上方。显然，它们的作用是提供光线和新鲜空气，而不是让囚犯欣赏风景。这当然不是查理见过的最豪华的住所，但总的来说，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牢房足够大，可以放下两张双层床、两张桌椅、两个小架子、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池。当然，这肯定比不上他和安迪合住的那间宽敞的卧室，但在查理看来，也算舒适了。牢门是实心钢制的，像查理见过的其他牢门一样，是遥控滑动门，顶部附近还有一扇小窗户。所有牢门都是开着的，熄灯前都是这种正常状态。每扇门都可以单独操作，必要时可以将某个囚犯单独隔离在牢房里。

“嘿，穆林，”有人喊道，“那是你的新欢？老兄，你这次可真是老牛吃嫩草啊！”

“滚开，约翰逊，”拉里回答道。“伙计们，这位是康纳。他会在我们这片街区待一段时间，除非你们这些家伙的丑脸把他恶心到让他决定离开。”

活动室里二十来个青少年走了过来，互相做了自我介绍。查理几乎每次听到下一个名字就忘得一干二净，但他知道自己有的是时间认识大家，所以并不担心。有些人跟他握手，有些人轻轻捶了他一下肩膀，还有些人则露出了明显的厌恶表情，大概是嫌弃他个子矮小。他心想，这很符合男生的典型行为。介绍完毕后，他们都坐下来看电视。“康纳，你睡上铺，”查理走向牢房时，拉里吩咐道。

查理没有回答。他爬上自己的铺位，脱到只剩内裤，钻进被窝。他躺在那里，听着周围的谈话声和电视机的噪音。“我肯定睡不着了，”他自言自语道；但查理很累。这一天漫长而又令人心力交瘁。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睡去。

“康纳！”查理走出电梯时，阿克曼中士大声喊道，“你到底去哪儿了？牧师已经来过你两次了。”

“我刚从拉姆齐医生那里回来，先生，”查理回答说。“我每天早上都去看他。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见谅，我吃完早饭就直接去十六点了。”

“以后你再到处乱跑之前，先跟我打个招呼。我应该时刻知道你在哪里。”

“对不起，先生，我以为……”

“你不准思考，你得听话。你再这样，我就要给你写警告信。”

“好的，先生。我会记住的。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儿？”

“我想去见见牧师。他是不是在三楼？”

“除非受邀，否则别他妈上三楼，听懂了吗？”

“是的，长官。但是牧师……”

“他还会回来的。所以我建议你回到牢房里等他来。”

“是的，先生。”查理很想告诉这个无知的混蛋，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被告知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地方，而且实际上他有义务在规定的时间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但他已经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用，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我们今天收到查理的来信了，”丹尼斯在餐桌上宣布。“真的吗？”男孩们齐声问道，“他说了什么？他怎么样了？他快回家了吗？我们可以去看他吗？他还在上学吗？他的上诉什么时候开庭？”

“等等！”丹尼斯一边躲避着四面八方的电话，一边喊道，“一个一个地打！他说他要在监狱里上学，还要辅导他的狱友。他已经结束了隔离和适应期，现在被安排到普通监区了。他希望下周能给我们打电话，到时候他应该就能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他了。”

“我们都能走吗？”保罗问道。

“目前还不行。查理说他只能参加两到三个活动。他也不确定这是永久性的限制，还是只是暂时的，等他们更了解他之后再做。他说他们做的每件事都是基于积分制的特权。如果你因为表现不好或者惹麻烦而被扣分，你就不能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了。”

“他会出去玩吗？”安迪问道，“我是说，比如参加实地考察之类的活动？”

“我不这么认为，安迪。他说他想上一个电脑课，但课程是在福特希尔斯监狱的电脑实验室举办的。他没被允许去，因为他还没有积累足够的积分。”

“山麓监狱是什么地方？”克里斯托弗问道。

“那是离查理所在的监狱很近的另一所监狱，”丹尼斯解释说。“他说那是一所新监狱，那里有很多西部监狱没有的东西，但西部监狱的孩子们很少有机会去那里。他说那是西部监狱的孩子们努力争取的事情之一。”

“哇！”比利惊呼道，“想想看，你最大的愿望之一竟然是进监狱！还是个新监狱！我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里面待下去！”

“他看起来挺高兴的，”丹尼斯说。“你们如果感兴趣的话，晚饭后可以读读这封信。”

“也许这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保罗猜测道。“也许他打算余生都待在那里，所以他正在尽力而为。”

“他确实在尽力做到最好，”凯伦赞同道。“查理就是这样的人，我为此感到非常自豪。毫无疑问，他是我见过最能适应任何处境并化险为夷的人。但我非常怀疑他会放弃。查理绝不会那样做。”

“康纳！”一声近在咫尺的喊声把查理从午睡中惊醒。快两点半了，他还在等牧师。他错过了午饭，生怕牧师在他不在的时候又来了。他知道那样会给他惹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就一直待在牢房里。

“是的，先生？”他坐起身回答道，然后从铺位上跳了下来。

“你想见我？”

“我想是的。你是埃格顿上尉？”

“我上次看的时候，你想要什么，康纳？”

“先生，”查理回答说，“我昨晚和金凯德中士谈过了。他说您或许能帮我弄到一本圣经。”

“他到底是从哪儿冒出这种想法的？”那人质问道。

查理心想：“废话！你就是牧师！这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或许我应该问问清洁工？”幸好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只是说道：“先生，我不太清楚。我知道我父母来探望我的时候会把我的带过来，所以我希望能借用一下……”

“你可不能没有圣经，对吧，康纳？”

“不是那样的，先生。我只是……嗯，我有很多空闲时间，有时候我喜欢在睡前读一会儿书。”

牧师上下打量着查理，像查理的父亲那样摸着下巴。查理对他的态度感到有些困惑，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康纳，我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恶毒，吓得查理不轻。 “你到处游行，唱着你的福音歌曲，让每个人都觉得你是个多么善良虔诚的小男孩，歌颂耶稣。然后你却做了你做的那些事。抢劫、杀人、贩毒，可能还有更多他们没抓到的罪行。你以为唱福音歌曲就能瞒天过海吗？你知道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你在电视直播中让全世界的人都敬佩你、你的信仰、你的信念，然后你却去疯狂抢劫杀人！康纳，这里真是些人渣，但你得对他们每个人都保持敬畏。给你一本圣经？不太可能！圣经是神圣的，我不会把它给你，那样就亵渎了它。康纳，你在这里读圣经也吓不倒任何人，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里一边走进牢房，一边质问道，看着牧师怒气冲冲地朝电梯方向走去。

“我……”查理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不知道。”查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如果他头脑清醒，或许会崩溃的，但现在，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以前从没见过牧师这么生气，”拉里说。“老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他真是气炸了！”

“我真希望我知道，”查理怅然地说。“我只是问他要了一本圣经而已。”

“听我的，别再问他任何事了。他现在很生气！不管他是不是牧师，他都是个上尉！你最好别惹上尉，不管他是谁。你最好离他远点，这应该不难。他很少来这层楼，这里没人对他的那点东西感兴趣。”

“直到现在，”查理说。“总之，你觉得我们晚饭前还有时间去注册入学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行。不过何必着急呢？我们还有时间，直到下周一呢。”

“拉里，也没理由再拖延了。快点吧！”

安迪和比利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整天一起工作，互相学习北卡罗来纳州农场经营的方方面面。安迪从没想过自己是专家，但他确实了解康纳农场，至少以前是这样，而且查理住院期间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现在凯伦开始担心了。他们干完活，安迪也勉强完成了作业之后，两人经常会跳上一辆卡车，消失两三个小时，有时甚至更久。凯伦很确定他们要去威尔明顿，有时去罗利，但她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是在追女孩吗？他们是不是有女朋友？他们是不是在策划什么恶作剧？

他们到底在见谁？他们那段时间都在干什么？他们喝酒了吗？或许还吸毒了？凯伦和丹尼斯从未闻到过他们身上有任何酒味，但他们确信无疑的是，比利偶尔会喝点酒。

丹尼斯试图说服她，说她想太多了，但她回答说：“查理出了那样的事，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你不会开始认为他真的做了所有这些事吧？”

“当然不是，丹尼斯！但如果我们当时知道他失踪的那些晚上在哪里，在做什么，也许我们就能更有力地为自己辩护了。”

“要是当初这样就好了，要是当初那样就好了。要是我们做了这件事，要是我们知道那件事就好了。关键是我们什么都没做！但安迪现在已经超过十八岁了，比利也肯定超过十八岁了，所以即使我们想做，也无能为力。而且他们似乎也并不急于告诉我们他们在做什么。”

这两个朋友当时正在城里四处游荡，试图找到认识加思的人。尽管查理不肯相信，他们仍然坚信是加思陷害了他们。“你没看到他的表情，”他斩钉截铁地说。“他鼓励我去闯荡，说我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他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他几乎要哭了。就好像他知道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我想我当时也感觉到了，但我不知道他究竟在计划什么。我想他为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但他觉得一切都太迟了。没错，我觉得有人陷害了我，但那个人肯定不是加思。”

然而，比利坚持认为，如果他们对加思、他的朋友、他的生活习惯了解更多，或许能找到一些有助于上诉的信息。说到上诉，那又是另一件进展不顺的事情。马克·史蒂文斯最初接手这个案子时还很乐观。他说，这案子漏洞百出，错误百出，全国任何一家上诉法院都不会驳回他的上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越来越没信心了。他一再拖延最终上诉程序，每次都声称，在判决前推翻指控远比判决后容易得多。没错，他说，确实存在错误；但他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证据证明存在某种阴谋，或者一系列荒谬的错误，而不仅仅是查理没有得到公正审判这种简单的说法。

比利一直在努力，试图利用他在德州的人脉，在罗利建立一些可能有所帮助的政治关系。他联系了德州农工大学的几位教职员工，他们安排他与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一些同事见面。他们几次神秘的拜访，都是为了结识一些在时机成熟时可能成为盟友的人。他想引起州政府高层的注意；一个可能看到政治机会的人，即便他根本不在乎一个孩子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身陷囹圄。所以他和安迪不慌不忙，尽量避免妄下结论或贸然行事。他们非常谨慎地选择告诉谁什么。他们知道存在阴谋，所以谁也不信任。他们不怀疑凯伦和丹尼斯有什么不当行为，但他们知道，他们知道的任何事情都会告诉马克，而他们越来越怀疑马克。但进展缓慢，信息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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