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鸢x血雀

一、归途

暮色正浓。巴黎第九区的建筑群在夕阳里镀上一层蜂蜜般的暖光，街角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落在人行道的斑驳地砖上。自助银行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伊丽莎白·蒙克莱尔先走出来，黑色过膝长靴踩上台阶上时发出沉稳的声响。她侧身让了让，身后的伊莉雅·拉穆尔跟着踏出来，红色长风衣的下摆在暮色里扬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所以我就说，传送装置这玩意儿，发明出来单纯就是为了折腾我们这些打工的。”伊莉雅的金色长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出个任务来回还得扣积分，公司怎么不去抢？”

伊丽莎白没有接话。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拉开驾驶座车门时，她才侧头看了伊莉雅一眼：“上车。”

伊莉雅撇撇嘴，绕过车头钻进副驾。车门刚关上，她就蹬掉了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裹着黑丝的双脚直接翘到了仪表盘上。

“鞋跟太硬了。”她理直气壮地说，“站了一下午，脚都快断了。”

伊丽莎白发动车子，心里知道那对伊莉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黑色轿车滑入车流。巴黎的晚高峰刚刚开始，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流。她瞥了一眼仪表盘上那两只晃来晃去的脚，黑丝包裹的脚趾还涂着暗红色指甲油，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积分从来都不够用。”她终于回应了伊莉雅刚才的抱怨，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传送、医疗、情报……哪样不要积分。”

伊莉雅把脑袋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她。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伊丽莎白的侧脸——黑色的齐腰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后，碧蓝的瞳孔专注地看着前方，白皙的皮肤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诶，那这次任务，咱们赚了多少？”伊莉雅把脚翘得更高了一点，黑丝包裹的脚趾几乎要碰到挡风玻璃。

红灯。伊丽莎白踩下刹车，缓缓转头看向副驾。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伊莉雅反应的时间，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把脚放下。”

伊莉雅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不放。”

“伊莉雅。”

“叫我也没用——”

她们对视了一秒。确切地说，是伊莉雅和那双碧蓝的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她“啧”了一声，把脚从仪表盘上收回来，老老实实踩在脚垫上。

“每次都这样。”她嘟囔着，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不满，“你就不能让我一次？”

伊丽莎白没接话，但嘴角扬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绿灯亮了，她重新踩下油门。

“报酬够我们俩休一周了。”

伊莉雅的眼睛立刻亮了：“一周？你是说——”

“嗯。”伊丽莎白顿了顿，“别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买没用的东西了？”

“上个月那把镶钻的匕首。”

“那是艺术品！”

“它捅人和普通匕首捅人有什么不一样？而且还更沉。”

伊莉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干脆放弃这个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这次任务的细节——那个目标有多蠢，逃跑的时候居然往死胡同跑；那些保镖有多不专业，没过几下招就跪在地上求饶；伊丽莎白在狙击点趴了多久，腿有没有麻。

伊丽莎白时不时“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一两句。她的目光始终在路面上，但车速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刚好够伊莉雅把任务经过讲完。

二、家

停车场在地下二层，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伊丽莎白刚停稳车，伊莉雅就推门跳了下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鞋。”伊丽莎白从副驾拎起那双高跟鞋。

“不穿，脚疼。”

伊丽莎白没有坚持，她知道这大概率是待会伊莉雅想让她帮忙揉脚的借口。她锁好车，拎着伊莉雅的鞋和自己放着狙击枪的公文包，走向电梯。伊莉雅已经按住了电梯门，赤脚在地上轻轻跺着，催促她快一点。

电梯上升的十几秒里，伊莉雅又开始了新的话题：“——然后那个安保主管，你知道吗，他居然没认出来我们是从哪个门进去的，就站在监控室外面打电话，我们从他背后走过去他都没发现——”。伊丽莎白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没离开伊莉雅的脸。电梯门打开，伊莉雅率先冲出去，赤脚踩过走廊的地毯，在自家门前停下，回头看她。伊丽莎白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钥匙在指尖转了半圈，插进锁孔。

门开了。玄关的灯是智能的，感应到开门就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着米白色的墙面，玄关柜上摆着一小束鲜花——伊丽莎白上周从集市买的。再往里，是开放式客厅，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没有署名的风景画（伊莉雅坚持说那是“艺术”，伊丽莎白觉得只是“不难看”）。

“终于——到家了——”

伊莉雅像一只终于回到领地的猫，赤脚踩过玄关的木地板，把红色长风衣往沙发扶手上一扔，整个人砸进沙发里，金色长发在浅灰色的靠垫上铺开，像镀上了一层融化的黄金。

伊丽莎白站在玄关，放好伊莉雅的鞋，再脱下自己的过膝长靴，整齐地摆进鞋柜，然后走过去。她低头看着陷在沙发里的伊莉雅，那双碧绿的眼睛正看着她，黑色的眼影在暖光里晕染出柔和的阴影，涂着暗红色唇彩的嘴唇微微翘起。

“去洗澡。”伊丽莎白说。

伊莉雅没动，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颈，再到正在解纽扣的手。伊丽莎白的黑色西装外套已经解开，白色丝质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伊莉雅突然坐起来。动作很快，金色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她抬起手，抓住自己身上仅剩的衣服——那件黑色皮质比基尼——随手扯下来，扔到一边。

“为了省水。”她站起来，赤脚走向伊丽莎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我们一起洗。”伊丽莎白看着走近的人，没有说话。她的纽扣还剩下两颗，伊莉雅的手已经伸过来，替她解开了，露出锁骨和两截胸口。

三、共浴

浴室确实不小——至少按巴黎市区的标准来说。乳白色的大理石墙面，落地玻璃隔出的淋浴间，足够两个人并肩站立的洗漱台。但当两个一米七五以上的高挑alpha同时挤进淋浴间时，空间突然变得局促起来。水汽很快升腾起来，给玻璃贴上一层白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落，打湿了黑色的长发和金色的长发，让它们紧紧贴在背上、肩上。伊莉雅的手指穿过伊丽莎白的发丝，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墨色的海藻。然后她挤了些洗发水，微微踮脚，开始在伊丽莎白头上揉搓。

“别太用力。”伊丽莎白闭着眼睛说。

“我什么时候用力了？”

“上次。”

“上次是意外。”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低头的姿态，是默许。伊莉雅的指尖在她头皮上轻轻按摩，指腹划过耳后，划过脖颈，顺着水流向下，让她满足的轻吐出气。泡沫被水冲走，露出光滑的皮肤。

轮到伊丽莎白帮伊莉雅洗头了。金色长发在她手里像一团被水浸透的阳光，她仔细地揉搓着，身高带来天然的优势。伊莉雅闭着眼睛，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哼。

“舒服？”

“嗯……”

水继续流着。沐浴露的泡沫在两人身上滑过，又被水冲走。伊莉雅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伊丽莎白腰侧，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的一小块皮肤——那是她发现的一个秘密，伊丽莎白那里比其他地方更敏感。伊丽莎白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立刻抓住伊莉雅的手，但没有推开。

“洗完再闹。”

伊莉雅睁开眼，碧绿的瞳孔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明亮：“那洗完就可以？”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关掉水，拉开玻璃门，先一步跨出去，扯过浴巾开始擦身体。但她的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红。

伊莉雅露出微笑。

四、闲暇

两个人穿着同款的白色浴袍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着落地窗外的巴黎夜景。伊莉雅手里拿着吹风机，正给伊丽莎白吹头发。黑色的长发在热风里轻轻飘动，从发根到发梢，一点点被吹干。伊莉雅的手指穿梭其间，偶尔会轻轻按压伊丽莎白的头皮。伊丽莎白盘着腿，闭着眼任由她摆弄，左手无意识的把在自己的脚踝上摩挲。

“好了。”伊莉雅关掉吹风机，把伊丽莎白的头发拢到一边，“该我了。”

伊丽莎白接过吹风机，开始给伊莉雅吹那头金色的长发。她的动作比伊莉雅更轻柔，更规整，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金色的发丝从她指间滑过，被热风吹干，重新变得蓬松。

“饿了吗？”伊丽莎白问。

“饿死了。”

伊丽莎白放下吹风机，走进开放式厨房。冰箱里放着几个保鲜盒——她提前做好的菜，有荤有素。她把保鲜盒一个个放进微波炉，设置好时间，然后靠在台边等着。伊莉雅跟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看着微波炉里转动的饭盒。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

伊莉雅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浴袍的绒毛蹭在脸上，痒痒的，但很舒服。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伊丽莎白轻轻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去拿刀叉。”晚饭很简单，但足够丰盛。两个人坐在餐桌旁，面对面吃着，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明天要不要去超市，伊莉雅的匕首该打理了，伊丽莎白的母亲上周打电话说想她了。窗外是巴黎的夜色，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热气。吃完后，伊莉雅瘫在椅子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发出满足的叹息。伊丽莎白收拾碗具，放进洗碗机，然后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起来。

“去沙发上。”

伊莉雅顺从地被她拉到沙发上，然后自然的躺下，伸出修长的双腿，把脚放在伊丽莎白裸露的大腿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看。伊丽莎白低头帮伊莉雅揉着脚，力道柔和而仔细，让伊莉雅像一只被捋顺毛的小猫一样安静乖巧。伊丽莎白时不时用指尖在她脚心轻划一下，换来伊莉雅的一声轻笑和脚趾的蜷缩，以及随即的用脚尖轻蹭伊丽莎白的脸颊，带来一丝黑樱桃的气息。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流声，但被玻璃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过。

五、活着

夜色深了，卧室的灯也关了，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城市的光。床很大，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打滚，但此刻她们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有了一种默契：每次任务之后，都会这样度过一夜。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在经历了那些随时可能死去的瞬间之后，活着这件事，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伊丽莎白的手指穿过伊莉雅的金发，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伊莉雅的呼吸在她锁骨的位置，温热而潮湿。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拥抱，只是抚摸，只是偶尔交换的吻。

“今天那一枪。”伊莉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开枪的时候，在想什么？”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继续在伊莉雅发间游走。

“在想，可以回家了。”

伊莉雅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睛正看着她，平静得像深夜的海。

“就这样？”

“就这样。”

伊莉雅把脸埋回去，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不疼，只是痒。

“我那个时候在想，待会儿怎么跟你抱怨传送积分的事。”

伊丽莎白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她的头发。

“现在呢？”

“现在……”伊莉雅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睡意，“现在……”

伊丽莎白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她低下头，在伊莉雅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

但伊莉雅没有睡。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伊丽莎白的浴袍，指尖划过腰侧紧致的皮肤，划过腹肌健壮的小腹，划过那些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伊莉雅……”

“嗯？”

“不是说要睡吗？”

“待会儿再睡。”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带着那种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出现的、慵懒的、挑逗的尾音。伊丽莎白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呼出。

窗帘缝隙里的那线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可能是云遮住了月亮，可能是城市的灯光终于熄灭了一部分。卧室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彼此的体温，只有彼此的呼吸，只有偶尔发出的、压得很低的声音。

六、明天

夜很深了，深到窗外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的车流声都消失了。

两个人以某种扭曲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伊莉雅的大半个人压在伊丽莎白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金色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伊丽莎白的胳膊从她身下穿过，手掌轻轻搭在她背上，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明天……”伊莉雅的声音含糊不清，几乎是梦呓，“明天干什么……”

伊丽莎白的眼睛闭着，但她的意识还在清醒的边缘徘徊。她想了想。

“艾尔莎说……喝咖啡……”

“嗯……”伊莉雅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可以带瓦伦蒂娜一起……”

“嗯。”

沉默间，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伊丽莎白。”

“嗯？”

“明天再说吧……”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手掌还搭在伊莉雅背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窗帘缝隙里不知什么时候又透进了一线光——可能是月亮出来了，可能是远处的路灯还亮着。那线光照在地板上，像是给这个房间画上了一条若有若无的分界线。

线的一边是她们，紧紧相拥。

线的另一边，是明天。

明天再想吧。

今夜如此，足以。

【第一章 暮色巴黎】完

小说相关章节：暗影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