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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28-73章(超级慢热、母子、双女主),第3小节

小说: 2026-03-06 12:59 5hhhhh 1280 ℃

  她停下脚步瞪了我一眼。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那个"气得想揍人但又没法揍"的表情比哭好看多了。

  我继续往前走。

  「回去洗手。吃饭。吃完饭做题。」

  她跟上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做什么题。」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从第一章开始。」

  「……妈不想做。」

  「你现在不是妈。你是高三学生。明年六月你要高考。」

  她没接话。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五楼步梯房,她每上一层台阶都会用手按一下裙摆。校服裙的裙长到膝盖上方大概一掌宽,上楼的时候裙摆会随着腿的动作往上提。她这个按裙摆的习惯从开学第一天就有,每次上楼梯,手都会不自觉地伸到身后去压住裙子后摆。

  到了502门口她掏钥匙开门。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拧钥匙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有一小块圆珠笔墨迹。大概是上课的时候咬笔头留下的。

  她以前不咬笔头。

  进了门换拖鞋。她把书包搁在餐桌上,拉开拉链翻出那张月考成绩单。B5纸,黑白打印,成绩和排名列在表格里。她把纸摊在桌上看了三秒,然后折起来塞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吃饭吧。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巴巴。

  但我注意到她把成绩单折了两折,折痕压得很深。

  ***  ***  ***

  第三十七章:红笔战争

  『✨ 2024/09/20· 星期五· 20:12· 益民小区502· 阴·22℃ ✨』

  「苏青青同学,请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第一章,集合与函数。」

  我把红笔往桌上一拍。五三是中午在学校门口书店买的,六十二块,心疼了半秒。数学那本有四百多页。她现在的水平大概能做前面十页。

  她坐在书桌前面,面前摊着那本崭新的五三,封面上"数学·理科"几个大字跟嘲笑似的冲着她。她的手指搭在书的边缘上,没有翻开。

  「妈不想做。」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妈再说一次。妈不想做。」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桌面不大,两个人的胳膊肘差点撞上。她往旁边挪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不想做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考大学。」

  「谁说妈要考大学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高中毕业证拿到手去超市当收银员?」

  她的肩膀绷紧了。

  这一刀捅得太准了。她以前就是超市收银员。干了好几年。日夜颠倒,月薪三千出头,年三十加班到十一点。我知道这个话题碰不得,但我还是说了。

  她没有回嘴。低着头盯着五三的封面,下巴线条绷得很硬。

  「翻开。第一页。」

  她翻开了。

  第一道题是集合的基本运算。A等于大括号一二三四五,B等于大括号三四五六七,求A交B。

  她看了十秒钟。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A交B」三个字,然后停了。

  「交集是什么意思。」

  「两个集合里都有的元素。」

  她低头找了找,写下三四五。

  「对了。下一题。」

  下一题是A并B。她又停了。

  「并集呢。」

  「两个集合的所有元素合在一起,重复的只算一次。」

  她点了一下头,写了一二三四五六七。

  前三道题还算顺利。到第四题出了函数符号f(x),她的笔在半空中悬了五秒钟,眉头皱成一团。

  「这个f是什么意思。」

  「函数。f(x)表示x的函数值。」

  「函数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二十分钟我讲了函数的定义、定义域、值域、还有怎么从题目里判断一个式子是不是函数。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每个字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到了第五题。二次函数y等于x的平方减二x加一,求顶点坐标。

  「这个怎么做。」

  「配方。把x平方减二x加一变成x减一的平方。顶点就是一逗号零。」

  「为什么。」

  「因为配方法的公式就是这样。」

  「为什么公式就是这样。」

  「因为数学家说的。」

  「你这什么回答。」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火气。

  「那你问的那是什么问题。为什么公式就是这样。因为这是数学的基本定理。你想让我从毕达哥拉斯开始跟你讲起吗。」

  她把铅笔拍在桌上。

  「你什么态度。妈问你问题你凶什么凶。」

  「我没凶。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你就是凶了。你从刚才开始语气就不对。」

  「我语气怎么不对了。」

  「你在不耐烦。妈听得出来。」

  我闭了一秒嘴。她说对了。我确实在不耐烦。不是对她这个人不耐烦,是对"为什么公式就是这样"这个问题不耐烦。就好比你问一个人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你怎么回答?你没法回答。它就是等于二。

  但她不一样。她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抬杠,不是偷懒,是真的从零开始。她上一次坐在课桌前面做数学题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隔了一段很长的时间。那段时间里她在洗碗、收银、擦地板、排队给人看病。

  我把红笔放下来。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这屋子怎么这么闷。」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伸手扯了一下领口,「你把窗户开开。」

  我去开窗。九月底的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炒菜味和楼下谁家在放的电视剧对白。回到桌前的时候她把领口理好了,但polo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还是没扣。她低着头看题,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侧面,挡住了半边眼睛。

  我坐回去。拿起红笔。

  「重新来。我换一种方式讲。」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手里的铅笔又拿起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讲公式。我画了一条抛物线,告诉她这条线最低的那个点就是顶点。然后问她"你觉得这条线左右对称吗"。她说对称。我说对,对称轴就在顶点这里,往左数多少往右就数多少。然后配方法就是找这个对称轴的位置。

  她盯着那条抛物线看了十秒。

  「哦。」

  这个"哦"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听不懂但不想让你知道我听不懂"的哦,这个是"好像有点明白了"的哦。

  然后她拿铅笔在草稿纸上自己画了一条抛物线,歪歪扭扭的,开口朝上。在最低点标了个小圆圈。

  「这个就是顶点。」

  「对。」

  「那如果它倒过来呢。开口朝下。」

  「那最高的那个点就是顶点。」

  她又画了一条倒过来的抛物线。画完之后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接下来做第六题到第十题。错了六道。我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标注哪一步算错了。她趴在桌上近距离看我批改,脑袋凑得很近,头发扫过我握笔的那只手的手背。

  发丝的触感很轻。像秋天的风过来又走了,留了一点点痒。

  「你这个负号怎么又丢了。」我把红笔点在她写的第七题上面,「x减一的平方展开是x平方减二x加一,不是x平方加二x加一。你看你这个负号呢。」

  「负号……」她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三秒,「哦。丢了。」

  「每一道都丢。你跟负号有仇吗。」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跟负号有仇吗。」

  她抬起头瞪我。

  但瞪了两秒之后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又使劲压平,低下头继续做题。铅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沙沙地响。

  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她趴在桌上不动了。

  「几点了。」

  「十一点零四分。」

  「够了。妈做不动了。脑子跟水泥糊的一样。」

  我看了一眼她做完的十五道题。对了六道。错了九道。其中四道是负号丢了,三道是公式记错了,两道是完全空白。

  比我预想的好。

  「行。今天到这儿。」

  她把铅笔搁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走到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用毛巾擦了一下脸。

  我把她做的卷子收起来摞在桌角,红笔放在上面。明天还要继续。

  「沈祈。」

  她站在卧室门口,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宝儿",不是"臭小子",是连名带姓。她很少这么叫我。上一次连名带姓叫我,还是小时候我把她存钱的铁盒子偷了拿去买漫画的时候。

  「妈知道你是为了妈好。」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甲盖的边缘有一圈铅笔灰。

  「但你再用那种语气跟妈说话,妈削你。」

  门关上了。

  我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她留在草稿纸上的那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拿起来看了看,顶点的小圆圈画得歪了,像一颗快要滚出纸边的弹珠。

  我把草稿纸折了一下,夹进她的五三第一章。

  Day 67/1819。十五道题。对了六道。

  今天这六道就够了。

  ***  ***  ***

  第三十八章:辣条经济学

  『✨ 2024/09/22· 星期日· 16:28· 一中小卖部· 晴·26℃ ✨』

  三块钱?

  一包辣条三块钱?

  她拿着一包红色包装的辣条翻到背面看价格标签,然后又翻回正面确认了一下重量。25克。纸牌大小的一片塑料袋里装了大概五六根细辣条。

  今天放学周小棉拉着她去了教学楼旁边的小卖部。我本来在校门口等,结果等了十分钟人没出来,微信发过去说"在小卖部"。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进校门绕到小卖部门口。以"来找表妹"的身份站在门外面看着。

  小卖部不大。大概十五平米的铁皮棚子,三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零食饮料文具混在一起。放学时段挤了七八个学生,进出都得侧着身子。收银台旁边立着一个冰柜,冰柜上面贴了张"概不赊账"的A4纸。

  她站在零食货架前面,手里那包辣条举在眼前的位置,表情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

  「三块钱一包辣条。」她的声音不大,但小卖部就这么大个地方,从门口也听得清,「这个价格合理吗。以前买辣条才两……」

  她顿了一下。

  「以前在老家买辣条,比这个便宜多了。」

  周小棉从旁边的货架上扒拉出一袋薯片和一瓶酸奶,凑过来看了一眼辣条的价格。

  「三块还行啊,学校外面那家卖三块五呢。青青你平时不吃零食吗?」

  「不怎么吃。」

  「那你在老家买辣条多少钱啊。」

  她把辣条放回货架上。手指在旁边的小面包上停了一秒,翻过来看价格。四块五。又放回去了。再拿起一包话梅。三块。继续放回去。

  「老家物价便宜。」她含糊地带了过去。

  「便宜到什么程度啊。」周小棉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刨根问底的机会的,「一块钱?五毛?」

  「差不多吧。」

  周小棉的八卦雷达滴了一声但没炸。她大概觉得"偏远地区物价低"这个解释勉强成立。实际上那个差点出口的"两毛"不是"偏远地区"的物价,是二十多年前的物价。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零几年那阵子,路边小摊上一根辣条确实就是两毛钱,五毛钱能买一小把,一块钱足够吃到嘴辣嗓子疼。

  她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翻到背面看价格,然后放回去。矿泉水两块,碎碎念"自来水烧开了一样喝"。棒棒糖一块五,碎碎念"一根棍子上沾了点糖也要一块五"。笔记本五块,碎碎念"妈以前用的作业本才……才两三块"。

  周小棉已经挑了一堆东西抱在怀里,回头看她空着手满脸心疼的样子,笑出了声。

  「青青你怎么什么都不买啊。我请你吃一个呗。」

  「不用不用。你花你的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妈给你的零花钱你要省着花。」

  「我一个月两百够花了。来嘛来嘛,你挑一个。」

  「两百?你妈一个月给你两百零花钱?」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大概是忍住了"我以前一个月给宝儿才一百五十块"这句话。

  「对啊,不多不少。够买零食和奶茶了。」周小棉把薯片递到她面前晃了晃,「来一口?」

  她看了看那包薯片。六块。挣扎了两秒。

  「……那妈……那我吃两片就好。」

  差点又说漏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右手的拇指摁了一下食指指节。她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差点蹦出"妈"字了。前两次在"妈以前"和"妈给你"的位置急刹车,踩得歪歪扭扭但好歹停住了。这一次几乎是条件反射,嘴唇的形状都已经撮成了"妈"的口型,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

  周小棉没注意到。她正忙着撕开薯片的包装袋,递了两片给苏青青,自己抓了一把塞嘴里。

  苏青青咬了一口薯片。嚼了两下。表情从心疼钱缓慢过渡到了"还行"。

  「味道还可以。但这个量也太少了。六块钱就这么一点。你知道六块钱能买多少斤土豆吗。」

  「土豆?跟土豆有什么关系。」

  「薯片不就是土豆做的吗。六块钱的薯片连一两土豆都不到。你要是拿六块钱去菜市场买土豆,能买三斤。三斤土豆你切成片炸了,能装一脸盆。」

  周小棉嚼着薯片思考了一下这个数学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但是,谁在家炸土豆片啊。」

  「怎么不能炸。妈给你……我给你炸。改天来家里我给你做。比这个好吃。」

  又差点说出来了。我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低马尾今天扎得比平时高了一点,大概是早上赶时间没注意。后颈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小卖部里人多又闷,没空调只有一台摇头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热气蒸得整个铁皮棚子像蒸笼。

  她最后买了一包话梅。全场最便宜的,两块五。付钱的时候从裙子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接过找零的两块五,捏了一下硬币厚度。大概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出了小卖部她撕开话梅的袋子,含了一颗在嘴里。酸味让她的五官皱成一团,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走吧,表哥。」她朝我偏了一下头。这声"表哥"说得还是不太利索,嘴型在"宝"和"表"之间犹豫了半拍才落定。

  「你刚才差点说漏了三次。」

  「……我知道。」

  「以后注意点。」

  「你以为妈不想注意吗。」她嚼了嚼嘴里的话梅核,声音闷闷的,「这张嘴跟妈的脚一样不听使唤。」

  周小棉在后面追上来,一只手抱着零食一只手扒拉手机。

  「青青!下周月末考试你复习了没有!」

  「复习了。」她回头看了周小棉一眼,嘴里还含着话梅核,脸颊鼓起一小块,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数学复习到第一章了。集合那个。」

  「才第一章?!那你加油啊。」

  「嗯。在加了。」

  她把话梅的袋子收好,塞进校服裙的口袋里。口袋浅,半包话梅露在外面,走路的时候跟着裙摆一起晃。

  「话梅两块五。六颗。一颗四毛二。」她自言自语地算了一下,嘴巴嘟了嘟,「以前五毛钱能买一整袋。」

  「在老家?」周小棉问。

  「……嗯。在老家。」

  第三十九章:负号又丢了

  『✨ 2024/09/25· 星期三· 21:15· 益民小区502· 阴转小雨·21℃ ✨』

  推开502的门时我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进去的。

  工地收工晚了半个小时,赶最后一班公交差点没赶上,从站台跑到小区门口又淋了一阵细雨。T恤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脊背上,膝盖以下的牛仔裤也潮了。右手食指上那道裂口又崩开了,钻进去的水泥灰让伤口边缘发白,碰到什么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玄关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左边是她的粉红色塑料拖鞋,右边是我的灰色人字拖。我踢掉运动鞋,脚趾碰到地板砖的凉意往上窜了一截。

  「回来了?先去洗手。」

  她坐在书桌前面,五三摊开在面前,铅笔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头发散着,没有扎马尾。发尾还有一点没干透的潮意,深黑色的发丝贴在脖颈两侧,衬得那截脖子更白。刚洗完澡。浴室门开着,水汽还没散尽,混着洗发水的味道飘出来,淡淡的,有点像栀子花。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白色T恤。标签上写的XL。在她身上这个"宽松"只对腰腹部分有效,胸口的布料被撑出两道弧度,面料服帖地沿着轮廓往下走,到了最饱满的位置又被重力拽出一个向下的弯。她在家不穿白天那件有钢圈的内衣,换了件软绵绵的棉质背心打底,没什么支撑力,全靠布料本身的弹性兜着。

  这些细节不应该进入我的视线的。但是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书桌上的台灯从她右侧打过来,把白色T恤照得有点透。

  我把目光钉在她手里的铅笔上。

  「洗手了。」去卫生间冲了三十秒冷水。指尖上的裂口被冲得生疼,但脑子清醒多了。出来的时候用毛巾擦了脸和脖子,换了件干T恤。

  她已经在做第二章的题了。函数的单调性。

  「第七题我不会。」

  「哪个。」我拉椅子坐到她旁边。桌面很小,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三十厘米。她身上洗发水的气味更近了。

  「这个。判断f(x)等于x的三次方在R上的单调性。」

  「你先画个图。」

  她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左下到右上,歪歪的,中间还拐了个弯。

  「这是什么。」

  「x的三次方的图像。」

  「x的三次方长这样?」

  「不长这样吗。」

  她认真地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表情很严肃。

  我拿过她的铅笔,在旁边重新画了一条三次函数的标准图像。S形的曲线,从第三象限穿过原点到第一象限,没有拐点。画完递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

  「你上课的时候老师画过。」

  「上课的时候妈在想晚饭做什么。」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揉了一下太阳穴。

  「行。我重新讲。你看这条曲线,从左往右一直在往上走,对吧。没有任何地方是往下掉的。所以它在整个R上都是递增的。这就是单调递增。」

  「那单调递减就是一直往下走?」

  「对。」

  「那要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呢?」

  「那就分段讨论。哪段递增哪段递减,分开写。」

  她点了一下头,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答案。写到一半停了,侧过脸看我划的那条曲线,脑袋凑过来。

  她一凑过来,整个上半身往我这边倾。T恤的圆领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往前坠,布料和皮肤之间出现了一道弧形的缝隙。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进去,锁骨下方到胸口之间那一大片阴影向内收窄又加深,棉质背心的领口也跟着松了,露出内侧一段弧线。肤色很白。上面还有两三颗细小的水珠,大概是刚才洗完澡没擦干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坐直了。」我把红笔拍在桌上,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一点。

  她被吓了一跳,直起身子,领口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干嘛啊。吓死妈了。」

  「弯着腰写字对脊椎不好。坐直了写。」

  「你突然拍桌子谁不吓一跳。」她嘟囔了一句,但确实坐直了。背挺起来之后T恤的布料被拉平,胸口两道弧度的轮廓反而更分明了。只是领口不再往前坠,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了。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五厘米。不多。再多她会注意到。

  接下来做到第十二题。她的负号又丢了两次。

  「苏青青同学。」我拿红笔把那个丢掉的负号圈出来,画了个大叉,「你跟负号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沉默了三秒,「确实丢了。」

  「这是第几次了。上次十五道题丢了四次负号,今天十二道题丢了两次。从概率上来说有进步,但这个进步幅度非常可疑。」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什么概率。什么可疑。」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不是不会,是手比脑子快。脑子里知道有负号,手写的时候跳过去了。以后每写一步,停一秒,检查一遍负号。」

  她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大叉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一下。

  「行。」

  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她的眼皮开始打架,铅笔在纸上划的速度越来越慢。写着写着头往前一点,又猛地抬起来,像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最后一题。做完睡觉。」

  「嗯……」她勉强把最后一题写完了。答案是错的,定义域少了一个端点。但我没有再圈红叉。收了卷子放在桌角。

  「你的手。」

  她突然伸过来抓住我的右手。

  我没反应过来。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凑近了看食指上那道裂口。指缝之间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泥灰,指节上有工地干活磨出来的老茧,茧子边缘起了皮。

  她的指腹按在我食指旁边,轻轻地碰了一下裂口的边缘。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冰箱旁边,从上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管东西。护手霜。之前我给她买的那管,她自己舍不得用。她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自己指尖上,然后又伸手过来。

  「手给我。」

  「不用。」

  「手给我。」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我把手递过去了。

  她把护手霜涂在我的手背上,指腹沿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抹匀。到裂口的地方绕开了,怕抹进伤口里刺痛。她的手指比我的细很多,指尖的温度偏凉,在我粗糙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去。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我坐着不动。看着她低着头给我涂护手霜的侧脸。台灯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以后去工地戴手套。」她头也不抬,嘴巴已经开始碎碎念了,「你看你这手,跟砂纸似的。二十岁的人手上全是茧子像什么话。还有你的眼睛,你看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你到底睡了几个小时。你要是累坏了妈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

  大概是意识到了最后半句话的分量。但她没改口,只是把护手霜的盖子拧回去,放在桌上。

  「明天这个时间,继续做第二章。」我把五三推到她面前。

  「好。」

  她拿着护手霜走进卧室,门关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右手手背上还有护手霜没干透的黏腻触感。凉的。她的指尖留下的温度已经散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从空调外机上落下来的声音,啪嗒,啪嗒。

  ***  ***  ***

  第四十章:张大爷的太极拳

  『✨ 2024/09/28· 星期六· 06:05· 益民小区502· 晴·23℃ ✨』

  钥匙拧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两下。

  网吧夜班十个小时。从昨晚十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中间有两个醉酒的大学生吐在了三号机旁边,孙老板让我拖了三次地。凌晨四点的时候实在撑不住,趴在收银台上眯了十分钟,被孙老板的电话铃吵醒。

  门开了。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站在厨房里,正往保温杯里加枸杞。穿好了校服,白色polo衫塞进深蓝色校服裙里面,马尾扎得很高,后颈露出一截。脚上是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六点钟。她早上五点五十起的床。

  「回来了?」她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扫了我一眼,「先洗手。你身上一股网吧的烟味。鞋子放门口,别穿进来。」

  我把运动鞋踢在门口,光脚走进去。

  「吃了没有。」

  「没有。」

  「锅里有粥。我五点半起来熬的。小米红枣。你先喝一碗,剩下的我放保温桶里晚上你热一下再喝。」

  她把一碗粥端到折叠餐桌上。小米的热气飘上来,混着红枣的甜味。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烫。嘴唇被烫了一下,缩回来。

  「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我。

  「睡了一会儿。」

  「骗人。你的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

  她伸手过来。手掌贴上了我的额头。

  掌心的温度偏凉,贴在我偏热的额头上,那股凉意顺着太阳穴往两侧渗过去。她的手不大,指尖刚好按到我的发际线边缘。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洗碗和擦地板磨出来的那种,粗糙但不硌人。

  我闭了一下眼睛。就一秒。没有多想什么。就是累了,额头上压着一个不太凉的东西,像小时候发烧的时候她用毛巾捂的那种感觉,整个脑子里嗡嗡响的噪音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烧。」她收回手,「但是你脸色不好。今天不许去工地了。」

  「今天本来就没排工地的班。」

  「那你把粥喝完就去睡觉。妈走了。」

  「去哪儿。」

  「学校。打太极。」她把保温杯挂在书包侧面的网兜里,单肩背起来,「六点半之前到操场,不然好位置被张大爷占了。」

  「张大爷?」

  「就操场东北角那棵梧桐树底下,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到了的那个老头。打了三十多年陈氏太极。我打杨氏的,他老看不惯,非说我的云手肘抬太高了。我们俩为这个事已经吵了好几天了。」

  我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这段话的语气和神态完全就是小区楼下老太太们互相diss对方的广场舞队形。嘴角的弧度,微微昂起的下巴,带着那种"我的太极拳比你的好"的底气。

  「还有跑步的王姐。妇产科护士,每天早上绕操场跑十圈。她说我的动作好看,想跟我学。但是她跑完步就没力气了,每次就学了三个动作就趴了。」

  「嗯。」

  「还有那个体育老师,上次看我打完一整套,问我练的是陈氏还是杨氏。」她背着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说杨氏的,跟我们小区张大爷学的……」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

  "我们小区"。她说的是以前的小区。我小时候住的那个老小区,楼下确实有个张大爷每天早上在花坛边打太极拳。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她一不小心就把时间线上的两个"张大爷"混在了一起。

  「哪个小区。」我喝了口粥。

  「……就老家那边的小区。」她系鞋带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行了,你别管了。喝完粥赶紧睡觉。我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面。小米粥的热气慢慢变少了。红枣沉在碗底,被熬得软烂,拿勺子一碰就散了。

  她五点半起来熬的粥。为了我六点回来的时候能喝上热的。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刚好能直接喝。

  她算过时间的。

  我把粥喝完了。洗了碗。走到沙发边上倒下去。

  枕头上有她折好的一条毯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大概是昨晚睡前放好的。

  闭上眼睛之前,额头上好像还残着一点她掌心的温度。

  ***  ***  ***

  第四十一章:半截衣服

  『✨ 2024/09/30· 星期一· 17:40· 益民小区502· 多云·25℃ ✨』

  建设路步行街的人流在周一下午本来不算多,但学校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说明天国庆放假调休提前走,于是放学早了四十分钟。周小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步行街方向跑。

  以上是她回来之后告诉我的。

  我坐在沙发上改代码,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她先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周小棉没跟来,大概在路上就分开了。

  「回来了?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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