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好像淡了一点，肿也消了些。药膏有用。） 他心中评估着，但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这里还是这么难看。”他用布巾轻轻拂过那敏感的入口边缘，“又红又肿，像个烂熟的果子，一碰就流水。”他的指尖隔着布，故意在那微微翕张的穴口边缘按了按。

“呃……” 小东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猛地一缩。

“看，这么不经碰。”小奇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被那么多人弄过，里面都松了吧？可外面还是这么紧，稍微碰一下就受不了。真是麻烦。”

他不再多说，开始认真地清洗后庭周围，动作比之前稍微小心了些，毕竟凡凡叮嘱过要避免刺激伤口。清洗完毕，用干布吸干水分，然后挖出清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红肿的皮肤和入口处。冰凉的触感让小东又是一阵瑟缩。

做完这些，小奇才端起那碗温热的肉糜药汤，用小木勺舀起一勺，递到圆孔边。“张嘴。”

小东看着勺子，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张开了嘴。他的吞咽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次喉结滚动都显得费力。

“对，就这样，慢慢吃。”小奇一勺一勺地喂着，（不能急，急了会吐。） 他盯着哥哥吞咽的样子，忽然开口道：“哥哥，你还记得你是林府的大少爷吗？”

小东的吞咽动作停了一下，眼睫低垂。

“我看你是忘了。”小奇继续喂食，声音平静，（言语贬低，要像凡凡说的那样，融入日常。） “大少爷会被人锁在箱子里，像狗一样喂食吗？大少爷的后面，会被那么多人……用真的假的、粗的细的东西，捅得又红又肿，还要弟弟每天给他上药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在小东早已破碎的自尊上。他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别哭啊，眼泪拌饭，不好吃。”小奇用勺子边缘碰了碰他的嘴唇，“你现在哪还有什么少爷的样子。说你是奴才，都是抬举。最下等的奴才，也不会被弄成你这样，丢在茅房里和粪尿泡在一起，对吧？”

小东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话语勾起的最不堪记忆和极致的羞耻。

“那天喝了很多吧？尿的味道怎么样？”小奇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凡凡说，你喝了好多，肚子都鼓起来了，还吐了。真脏。”

“不……要……说……”小东终于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泣音。

“为什么不要说？你都做了，还怕人说吗？”小奇放下空了的碗，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脸更贴近那个圆孔，几乎要贴上去，“睁开眼睛，哥哥。看着我。”

小东紧紧地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

“我让你看着我。”小奇的语气冷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他伸出手，隔着胶衣，用力捏住了小东的下巴，强迫他的脸转向自己，“睁开！”

巨大的恐惧和被掌控感，迫使小东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与小奇的撞在一起。

烛火透过帷幔，在小奇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的审视，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控制欲。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圆孔后那双充满泪水、绝望、羞耻和痛苦的眼睛。

（他在看我……他在害怕……他在躲闪……） 小奇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快意。这种不靠疼痛，仅仅靠眼神和语言就让人崩溃的感觉，新鲜而又令人沉迷。

“对，就这样，看着我。”小奇的声音放轻了，却更具穿透力，“记住我的脸，哥哥。记住这张脸，这张把你从茅房里拖出来，给你上药，喂你吃饭，也拿着玉势捅你，逼你说那些话的脸。”

小东想移开视线，但下巴被捏着，意志早已被摧垮，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近距离的、精神上的凌迟。

“你不是林小东了。”小奇一字一句地说，“那个林小东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活在这里的，只是我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正在学你的字，学得很像了。过几天，我会用你的笔迹，写一封信，告诉爹娘，他们的宝贝大儿子，自觉丢尽了脸，自己跑了，说不定已经死在外面了。”

小东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里面除了绝望，第一次清晰地涌上了极致的恐惧——对“存在”本身被彻底抹消的恐惧。

“怕了？”小奇捕捉到了这份恐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效！） “别怕，你还在我这里呢。等你的伤再好一点，凡凡会来，用很细很尖的针，沾上特别的黑墨，在你这里——”他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小东的左臀，“纹上记号。荆棘绕着一个小锁。好看吗？以后就算信被发现，你‘走’了，这个记号也永远去不掉，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是谁的。”

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但脸依然凑得很近，逼迫小东继续看着自己。“所以，乖乖的。好好养伤，好好吃饭。你活着，听话，才有价值。不然……”他故意停顿，“你觉得爹娘如果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会心疼你，还是会觉得你是个怪物，恨不得亲手掐死你，免得玷污了林家的门楣？”

小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彻底涣散，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他不再试图躲避视线，只是空洞地望着小奇，泪水不停地流，却不再有声音。

小奇满意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这比用玉势时单纯听对方惨叫更让他满足。他退开了一点，但仍然保持着近距离的压迫。“来，说一句。说‘我是弟弟的东西’。”

小东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说。”小奇催促，眼神严厉。

“我……是……”小东的声音微弱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在淌血，“弟弟……的……东西……”

“好。”小奇笑了，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却将那咸涩的液体抹进了他的嘴角，“记住这句话。以后我每天都会问你，你都要回答。明白的话，眨一下眼睛。”

小东的睫毛颤动，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充斥了小奇的胸膛。他达到了目的。不仅让哥哥开口说了最羞辱的话，还用眼睛的约定，建立了一种新的、更隐秘的服从信号。

他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拉过薄毯给小东盖好，最后看了他一眼——哥哥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小奇退出帷幔，回到书桌前。灯火摇曳，他却没有立刻继续练字。他回味着刚才的一切，那种通过眼神和语言，一点点剥开对方心理防线，迫使其在最深层的恐惧和羞耻中屈服的感觉，是如此的精妙，如此的有力。

（原来，不一定非要弄痛他……让他看着你，听你说，怕你，也可以……甚至更好。）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中一片灼热。凡凡教他的，是计划和手段。但今晚，他自己摸索到了一种新的“乐趣”，一种更贴近“灵魂”的掌控方式。

他提起笔，重新铺开一张云纹笺。笔尖落下，写出的却不再是单纯的模仿。他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关于权力，关于存在，关于如何彻底地，将一个人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夜色渐深，林府完全沉入睡眠。只有这间卧房里，灯火长明，映照着少年渐渐被黑暗滋养成熟的心灵，和帷幔后那具正在被从内到外、无声地烙印上“所属权”的躯体。

十日，在常人不过是十次日出日落，弹指而过。但在林小奇的卧房里，这十日却被拉得无比漫长，并充满了精确到时辰的筹谋与执行。

小东的身体，在每日强行灌下的温补药汤和精心（且冷漠）的护理下，如同一株被强行催发的植物，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但确乎存在的“恢复”。后庭的红肿褪去大半，伤口基本愈合，留下一圈颜色稍深的、脆弱的新肉。他仍然极度消瘦，但不再是濒死的灰败，脸上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气息——尽管这气息被深重的绝望和麻木笼罩。那些每日进行的“日常功课”——清洁、喂食、换药，以及新增的、更让小东恐惧的“对视”与简短应答——已然将他驯化得如同条件反射。当小奇靠近时，他会自动张开嘴；当被命令对视时，他会艰难地抬起眼皮；当被问及“你是谁的东西”时，他会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回答“弟弟的”。他的精神，似乎已在那日复一日的言语凌迟和心理暗示下，缩进了灵魂最深处的一个坚硬而空洞的壳里。

小奇的笔迹模仿，也在凡凡提供的“真迹”和他自身的聪颖努力下，达到了惊人的程度。那封简短的“绝笔信”，他已能写得形神兼备九分以上，连他自己偶尔都会恍惚，仿佛那就是兄长亲笔所书。舆论铺垫也悄然进行着，母亲林夫人几次问及小东，小奇都按照凡凡教的，状似无意地提及“哥哥好像总把自己关在房里，吃饭也少，前天去请安，听到他在房里叹气”，或是“爹爹上次训斥他文章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林夫人脸上的忧色日渐加深，但并未强行打扰，只以为是少年心事，过几日便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便在六月廿七这个无月之夜，如期而至。

亥时初刻，约定的暗号响起。小奇几乎是屏着呼吸开门，将凡凡让了进来。凡凡依旧穿着不起眼的灰衣，但手里提着一个比上次大一些的藤箱，神情比以往更加肃穆，眼神锐利如即将进行某种精密操作的匠人。

“如何？”凡凡放下藤箱，低声问。

“按你说的，晚饭只喂了半碗清粥，水也控制着。一个时辰前清理过，现在……应该是醒着的，但很安静。”小奇快速汇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紧张，也是极度的兴奋。

凡凡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书桌前。那里，小奇已经按照事先的吩咐，清空了桌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干净的油布。凡凡打开藤箱，取出里面的物件，一一摆放在油布上，动作沉稳有序，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典。

最先取出的，是一个小小的炭炉和一小壶烈酒。凡凡点燃炭炉，将一柄细长的、状似柳叶的薄刃小刀和几根纹身针放入一个铁盘，架在炭炉上炙烤。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金属，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焦味。

接着，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皿。一个里面是浓黑如漆、几乎不透光的粘稠药墨；另一个是半透明的、闪烁着珍珠光泽的膏体（麻醉或消炎用？）；还有一个装着澄澈的清水。几个干净的白棉布团，一卷细白麻布绷带。

最后，凡凡拿出了那盒纹身针，以及一张早已画好的、荆棘环绕小锁的图样纸，用镇纸压在桌角。昏黄的烛光下，那图案线条流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感，荆棘的尖刺仿佛要扎破纸面。

“把他带出来，放到桌上。”凡凡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小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帷幔。当他掀开布幔时，一直安静蜷缩在木箱里的小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狗头套后的眼睛骤然睁大，充满了即将灭顶的恐惧。

“哥哥，今晚，是重要的时候。”小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他解开锁链，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抱着——将轻飘飘的哥哥从木箱里抱了出来。小东身上只穿着一直未脱下的那身肮脏黑色胶衣（为了操作方便，凡凡之前就吩咐保持如此），赤裸的双腿无力地垂着。他试图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和早已崩溃的意志让他只能发出细微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小奇将哥哥平放在铺着油布的书桌上。桌面冰凉坚硬的触感让赤裸的后背和后臀应激性地绷紧。小奇的卧房，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怪异的手术室或刑房。

凡凡走过来，先是用烈酒浸湿的棉团，仔细擦拭了小东整个左臀区域，冰凉的触感和刺鼻的酒气让小东抖得更厉害。（皮肤紧绷，但恢复尚可，可以承受。） 然后，他拿起那柄在炭火上烤过、又用酒再次擦拭的小刀，刀尖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按住他，尤其是腿。”凡凡对小奇说，同时用一根手指沾了点清水，在小东左臀中央偏上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圆圈，“这里。”

小奇连忙上前，双手用力按住小东的腰侧和一条大腿。他的心跳如擂鼓，眼睛死死盯着凡凡手中的刀。

凡凡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撑开小东左臀的皮肤，使其在预定位置平整紧绷，右手握刀，刀尖垂直落下——并非切割，而是极快、极精准地，用刀尖在皮肤表层划出无数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交叉浅痕，形成一个比图案略大的粗糙“打底”区域。这是一种古老的、帮助药墨渗透和减少皮下出血的技巧，其本身带来的就是密集的、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啊——！！！” 小东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被狗嘴套闷住一半的、凄厉到变形的惨嚎。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起来，但被小奇死死压住。

（开始了。） 凡凡面不改色，放下小刀，拿起铁盘里已经冷却一些的纹身针。他选了最细的一根，针尖在烛光下泛着一点幽蓝。（先勾勒锁的轮廓，最细的线。）

他用手指再次固定皮肤，针尖蘸满浓黑的药墨，然后，稳如磐石地，刺了下去。

“嗤……” 是一种极其轻微、但令人牙酸的，针尖刺破表皮、深入真皮层的声音。

第一下。

“呃……嗬……” 小东的惨叫变成了抽气声，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剧烈地痉挛起来。那痛苦与以往的钝痛、胀痛截然不同，是尖锐的、密集的、被强行烙入皮肉深处的灼烧感。

凡凡丝毫不受影响。他的手腕稳定地运动着，一针，接着一针，每一针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深度和角度，将黑色的药墨一点一点送入皮肤之下。针尖刺破皮肤的“嗤嗤”声，伴随着小东越来越微弱、但越来越绝望的呻吟和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起。

小锁的方形外框逐渐显现。每一针下去，都有极细微的血珠从针孔渗出，凡凡会用干净的棉布轻轻吸掉，再继续。黑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延伸，如同活过来的毒蛇。

小奇看得目不转睛。他按着哥哥颤抖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肌肉因极致痛苦而产生的每一阵抽搐。他看到哥哥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无力挣扎。他看到汗水迅速浸湿了哥哥额前的头发，混合着泪水从狗嘴套边缘流下。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墨味，还有炭火和酒精混杂的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心神战栗的、堕落而神圣的氛围。

锁身完成，然后是锁芯，简单的几何图形，却因一针一针刺入，显得无比漫长。

（换粗针，勾勒荆棘。） 凡凡换了一根针身稍粗、针尖仍带倒刺的针。荆棘的线条需要更粗犷、更有力，意味着更深的刺入和更剧烈的痛苦。

当粗针的针尖第一次深深扎入皮肤、勾勒出第一根荆棘主枝时，小东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鸣，身体的反抗达到了一个顶峰，差点将小奇掀开。

“按住！”凡凡厉声喝道，手上动作不停。

小奇用尽全身力气压上去，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看着那带倒刺的针在哥哥皮肤上划出弯曲的、带着尖刺的线条，每一次刺入都带出稍多的血，黑色的墨线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荆棘的枝蔓开始缠绕小锁，仿佛要将它死死捆缚、融入皮肉。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针尖的起落，小东渐渐微弱的呻吟，和凡凡沉稳的呼吸声。小锁被荆棘完全缠绕的图案，在无数细小针孔的累积下，逐渐清晰、完整。

当最后一根荆棘的末梢刺纹完毕，凡凡放下了针。小东的左臀上，赫然呈现出一个约莫婴儿手掌大小、线条清晰、栩栩如生的黑色图案：一个简朴的小锁，被带着锐利尖刺的荆棘藤蔓紧密缠绕，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带着一种残酷而诡异的美感。周围的皮肤因为持续的刺激和无数微小创伤而红肿发热，微微隆起，图案在红肿的衬托下愈发鲜明刺目。

凡凡用烈酒再次清洗了纹身处，擦去所有血污和多余的墨迹。然后，他挖了一大勺那珍珠光泽的膏体，均匀地敷在整个图案上，膏体带来冰凉的镇痛感，让小东濒临崩溃的身体终于得到一丝缓解，剧烈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间歇性的轻微抽搐。

“好了。”凡凡直起身，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普通的活计。“三天内，这里会红肿、发烫、可能流少量组织液，是正常的。他会发烧，给他用我之前留下的退热草药。膏体每天早晚各敷一次，七天内不能沾水，不能摩擦。七天后开始结痂脱落，颜色会固定下来，更深一些。”

小奇几乎虚脱，他松开手，看着桌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奄奄一息的哥哥，又看看那鲜艳刺目的新纹身，一种混合着残酷满足感和奇异成就感的情绪攫住了他。永久了，这个记号，永久了。

凡凡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熄灭炭炉。“信。”他言简意赅。

小奇立刻跑到书架旁，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那封早已誊写完美、用蜡仿造了哥哥平日习惯封缄的“绝笔信”。

凡凡接过，就着烛火最后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明天一早，趁他高烧昏沉、府里可能因他‘病情’稍有动静时，找机会放入他房间的书桌抽屉里，别太显眼，像是匆忙塞入。放完后，立刻回来。”

“那……之后呢？”小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哥哥……怎么办？”

凡凡看向桌上昏迷过去的小东，沉默了片刻。（长期囚禁在府内，风险与日俱增。转移出府……需要更稳妥的渠道和地点，目前不具备。） “先留在这里。他需要至少半个月静养，纹身后的炎症和高烧需要密切观察。之后……”他顿了顿，“我会想办法，在城外找一个更稳妥、长久的地方。但那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让‘林小东’从林府消失。信一放，人一‘不见’，最初的混乱过去后，就不会再有人深究一个‘自觉蒙羞、离家出走’的少爷。”

他的意思很明白：先完成社会性抹杀，再考虑肉体的长期安置。

小奇明白了。他看着哥哥臀上那新鲜、红肿的纹身，知道从这一刻起，哥哥过去的身份正在被快速剥离，未来的命运，将完全系于这个隐秘的印记和他们的掌控之下。

“我走了。”凡凡提起收拾好的藤箱，“接下来几天，是关键。稳住。”

悄无声息地，他如来时一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小奇独自留在房间里，面对着昏迷的哥哥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与墨香。他打来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哥哥身上的汗水血污，为他盖好薄毯。然后，他坐在床边，就着烛光，长久地凝视着那新鲜的纹身——荆棘缠绕着小锁，锁住了哥哥的过去，也锁定了他的未来。

窗外，夜色最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而一个少年的“存在”，也将随着这黑暗，被悄然抹去，只留下一个刺在皮肉上的、无声的宣言，和一个深藏在弟弟卧室里的、永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天……就是林小东“消失”的日子。）

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林小奇几乎彻夜未眠，眼睛因缺乏睡眠和过度兴奋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卧房，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信。整个林府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守夜人偶尔的哈欠声从远处传来。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哥哥林小东的卧房外——这里因为主人“近来自闭”，丫鬟们已不敢轻易打扰，只在固定时间送来餐食和换洗衣物，大多时候门户紧闭。小奇用早已准备好的、从哥哥那里偷偷拿来的备用钥匙（以前玩耍时知道的藏处）打开门，闪身进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混合着墨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书桌上散落着几本未合上的书，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一切都维持着主人“自闭”时的状态。小奇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那个最大的抽屉——这里通常放着哥哥一些常用的信笺和随笔。他将那封伪造的“绝笔信”放在一叠空白宣纸下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既不显眼，又确保在翻找时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关好抽屉，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迅速退出房间，锁好门，如同鬼魅般回到自己的院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创造历史的激动。

（种子……埋下了。）

天色渐亮，林府如同往常一般苏醒。但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辰时三刻，大少爷的丫鬟小翠，终于开始担心着大少爷，在门外呼唤了许久无人应答后，犹豫着推门而入。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小奇特意整理过），不似有人睡过。她起初以为少爷早起出去了，但等到巳时，仍不见踪影，心中不安，大着胆子告诉了管家。

管家带人查看，在房间里发现了那封“被匆忙塞入”抽屉、只露出一角的信。信被火速送到了林老爷和林夫人面前。

接下来的半天，林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彻底炸开了锅。

“混账！逆子！！” 林老爷的咆哮声从前厅传来，随后是瓷器碎裂的脆响。他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脸色铁青，既是愤怒，更是难以言喻的悲痛和耻辱。信上的字迹他认得，确确实实是长子的笔锋，但那内容——“不肖子小东，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存。今决意远遁，自了残生。勿念勿寻。”——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心上。

林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靠在椅子里几乎昏厥过去，口中喃喃唤着“东儿”，反复质问“他有什么罪孽？我们哪里亏待了他？为何如此想不开？”。她无法理解，一向乖巧、只是近来有些沉默的儿子，怎么会突然留下如此决绝的话语，消失不见。

府中上下乱作一团。老爷立刻派出所有能调动的家丁护院，分头出府寻找，沿着河道、树林、城郊……任何可能“自了”的地方搜寻。夫人则命人翻遍府内每一个角落，池塘、水井、废弃的厢房，生怕儿子一时想不开已在府内做了傻事。仆役们噤若寒蝉，窃窃私语，各种猜测流传开来：大少爷是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是不是被外面的狐朋狗友带坏了？是不是……早就存了死志？

在这片混乱与悲伤的漩涡中心，林小奇扮演着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最分裂的角色。

他红着眼睛，紧紧依偎在悲痛的母亲身边，小脸上写满了恐惧、茫然和深切的悲伤。“娘……哥哥为什么会走？他不要我们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恰到好处地颤抖。

林夫人搂住他，哭得更加伤心。“奇儿……你哥哥他……他心里苦啊……”

当搜寻的家丁一无所获地陆续回报时，小奇会恰到好处地“回忆”起一些细节：“我前几天看见哥哥，他好像一直在看一本讲……讲外面游侠的书……” 或是 “他问过我，如果一个人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该怎么办……” 这些碎片，无形中将“远遁自了”的意象塑造得更加真实可信。

他小心地控制着悲伤的“度”，既不让父母觉得他冷漠，也不至于悲伤过度引人怀疑。回到自己卧房关上门后，那悲伤的面具便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会立刻去检查帷幔后哥哥的状况。

纹身后的高烧如期而至，小东昏迷不醒，浑身滚烫，左臀纹身处红肿发烫，边缘有少量淡黄色组织液渗出。小奇严格按照凡凡的指示，用湿布巾给他降温，喂下退热的草药汁，按时更换臀上的药膏。哥哥在昏迷中偶尔会因高烧梦魇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但声音极其微弱。

六月廿九、三十……搜寻毫无进展。林老爷从最初的暴怒转为颓唐，林夫人则因悲伤和焦虑病倒了，整日卧床。府中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忙乱，渐渐沉淀为一种压抑的、带着疑惑和悲观的沉默。家丁们的搜寻不再积极，私下里开始议论，大少爷恐怕是凶多吉少，或者真的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就在这寻找的希望日益渺茫、府中人心涣散之际，七月初一，林小奇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来到母亲病榻前，眼睛依旧红肿，但神色中多了一种故作坚强的、令人心疼的成熟。“娘，您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哥哥他……也许只是想出去静一静……”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我……我听说城外西市的‘巧工坊’，有时候会有些稀奇的活物卖。有一种……从小训练的‘奴隶犬’，很通人性，也……很安静。我想……买一只回来养。”

林夫人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小儿子。（他是想找点寄托，分散注意力吧……） 失去一个儿子的悲痛让她对剩下的这个更加心软，何况小奇这几日表现出的“懂事”更让她心疼。

“什么……奴隶犬？”她声音沙哑地问。

“就是……一种特殊的……嗯，算是宠物吧。”小奇小心翼翼地解释，避重就轻，“穿特制的衣服，戴着头套，很听话，不会吵。我……我一个人在房里，有时候会想起哥哥，有点害怕。有它陪着，也许会好点。”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儿童的脆弱和对陪伴的需求。

林夫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对侍立一旁的管家挥了挥手。“罢了……奇儿喜欢，就……就去看看吧。别是什么凶恶之物就行。账上支点银子。”

（夫人这是心乱了，由着二少爷了。） 管家心里嘀咕，但对主家的吩咐不敢怠慢，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天下午，小奇带着两个家丁和足够的银钱，出了府。但他并未直接去什么“西市巧工坊”，而是让家丁在一条街外等候，自己则熟稔地拐进了几条阴暗狭窄、污水横流的巷子，最后来到一个挂着破旧“杂货栈”招牌、门户紧闭的小院前。这是凡凡之前告诉他的“地址”。

三长两短的叩门后，一个脸色蜡黄、眼神精明的干瘦男子开了门，看到小奇，并不惊讶，只是侧身让他进去。院子里堆着各种破烂杂物，空气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牲畜、霉味和劣质熏香的气息。

男子引着小奇来到后院一个上了锁的低矮棚屋前，打开锁。棚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微光。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静静蜷缩着。

那就是“奴隶犬”。

它（他）全身被一套黑色的、看起来陈旧但结实的皮革（实为胶衣，但外行人难以分辨）紧紧包裹，四肢自然垂落，脖颈上套着一个厚重的、带着锁扣的金属项圈，一根短链子连在墙角的铁环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部——一个完全罩住头颅、只留下呼吸孔和眼部两个圆孔的皮革头套（狗头套），将面容彻底遮蔽。它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命，只有极其轻微、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显示它还活着。

（像……太像了……或者说，哥哥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小奇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一种挑剔买家般的目光打量着。

“就这个？”他问，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老成。

干瘦男子搓着手，嘿嘿笑着：“小爷好眼力。这可是‘上等货’，从小就训着的，绝对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喂什么吃什么。您看这身板，虽然瘦，但骨架匀称。这头套和项圈是特制的，钥匙只有一把，喏——”他递过一把样式古怪的小铜钥匙，“锁死了，除非用钥匙或者砸开，不然永远拿不下来。保证隐秘，也保证……安全。”

“安全”二字，意有所指。

小奇接过钥匙，冰冷坚硬。他走近两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头套眼部圆孔后，隐约能看到一丝黯淡的光，但没有任何焦点，空洞得吓人。身体因为极度的消瘦，在皮革的包裹下显出清晰的肋骨轮廓和骨节形状。与帷幔后那个昏迷高烧的哥哥，何其相似！甚至因为连日高烧消耗，此刻伪装成“奴隶犬”的哥哥，可能比这个“样品”看起来更虚弱、更像“货品”。

（完美……）

他没有再多问，付了钱——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足以显示“货品”的“价值”。干瘦男子眉开眼笑，帮忙将“奴隶犬”扶起（它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用一块脏兮兮的麻布整个罩住，然后唤来一个沉默的帮手，抬上了一辆等候在巷口的、不起眼的青篷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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