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过去了，2025年3月3日，T市文理大学。

当时在分子生物实验室内，佳辉在里面听从研二学姐唐剑萌[1-7]和准研究生兼2班班长张志庚（男生15号）的指挥，但佳辉偏偏不亲近那个张志庚，因为之前和他有过节。

佳辉的指尖在学姐的指导之下，在离心机按键上悬停了一瞬；做完这些之后，无事刷了一下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一条新闻推送蛮横地撕开了实验室的宁静：

【“BR计划”实验报告】（2篇）

【2025年1月，在N市举行的第52届“BR计划”，于5日下午4时25分宣告结束。成为对象的班级是N市师范大学文学系E专业三班（27人）和四班（28人），共55人，没有被公布实施地点是离市区12公里远的某废弃公园，面积为8平方公里。到确认优胜者为止所花时间为4天16小时25分，最终优胜者是一名女生。】

佳辉把这则新闻用绿泡泡转发给了唐剑萌。

唐剑萌看了看佳辉转发的链接，点开一看，心脏猛地跳动“？？！这都是什么啊？！”佳辉没敢说，再刷了一遍，之后又看到了一则新闻。

【2025年1月，在A省举行的第52届“BR计划”，于14日凌晨2时8分江淮工业中专高三3班（人数共40人），实施地点是离本省管辖地点80公里远的一块飞地，该飞地是一处废弃工厂区，面积为7平方公里，到确认优胜者为止所花时间为4天2小时8分。最终优胜者是一个普通男生。现在，两位优胜者的画面，从专守防卫军那里接过来了。】

【优胜者已接受国家荣誉表彰！全民娱乐，优胜劣汰，共建活力共和国！】

佳辉感到奇怪，解释道：“这怎么回事……学姐，他们在笑诶。”

配图里，镁光灯刺眼。第一张图，一位少女站在铺着猩红绒毯的高台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制服裙，脸上是精心描绘过却掩不住空洞的妆容，眼神失焦地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主持人激昂的笑脸被镜头放大，扭曲成某种怪诞的符号。

第二张图片中，另一个略显佝偻的男生身影被挤在画面一角，穿着破破烂烂的制服，二者都被两个专守防卫军士兵一左一右搀扶着，像一件被展览的、格格不入的战利品。

而唐剑萌，看到这两张图，立马就吓傻了，但她带着哭腔，“这两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似乎就是无声的控诉。

佳辉再将这些新闻随手将链接转发给杨教授，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不带温度的字：“杨老师，新‘乐子’，看这条消息，我感觉不对劲。”屏幕暗下去。

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杨教授用绿泡泡回复了佳辉：【？？？这…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上面的人难道是疯了吗？！】

佳辉没再回复，回到眼前一排排整齐的PCR管阵列上，转向旁边的操作台。

“学姐，离心参数，12000rpm，10分钟？”佳辉问了。

“对，”剑萌说完，正用移液枪精确地抽取微量样本，动作稳定得像机械臂。唐剑萌，可能留着低丸子发髻，正面剪着空气刘海，看上去十分可爱。实验服的纤细左手食指上带着一枚金色钻戒，更衬得她肤色如玉，是这所大学公认的传奇，既是一名研二的研究生，又是生物工程系的“公主”，而且，那双能在纷繁数据中瞬间捕捉关键节点的眼睛和一双稳定得可怕的手也稳稳当当。

“温度梯度降下来了，趁这时候把上批产物跑个胶。”佳辉听了剑萌的话，依言操作。

两人在逼仄的操作台前默契地穿梭、递送、确认。金属仪器、试剂瓶、设备嗡鸣是他们唯一的背景音。十七个昼夜浓缩成了眼前这份厚重的毕业论文草稿。佳辉在电脑屏幕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光标停在“致谢”部分。内容如下：

在T市文理大学的生活即将结束的瞬间，结识了许多老师，还得到了同学们的帮助，这四年来生活多了一份欢乐。论文完成，向帮助过我的人表达一份感谢。

论文由教过我的杨以妍[1-8]指导下完成，杨老师知识渊博，对知识有一定的见解，具有严谨思维和治学态度。在老师的指导下，我本来想做实验只能孤军奋战，但由于研究生学姐唐剑萌的神之一手，我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实验和论文，临毕业之际，对主任杨教授、研究生学姐唐剑萌致以感谢。

另外，我对曾经下象棋的胡耀宗也会提出感谢，视为其对我的学习与生活提供了重要支持。

感谢关心过我，也感谢帮助过我的每个人，我光荣的完成了使命，继续奋进，不会后悔的。

而这条致谢内容，虽然带着陈佳辉本人满满的谢意，但似乎有什么暗流涌动（不过，这已经涉及到“象棋”这个词了，象棋在奶头乐共和国是敌方游戏）。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平均每半年就不定期会出现在地方电视新闻里的活动，渐渐开始威胁到了陈佳辉。从全国初中三年级、中专高中大学本专科或研究生毕业生中以组做单位的，每组一个班和两个班或者整个专业说不定。秋冬季节仅选择大学本专科和研究生的毕业实习生，共100组；春夏季节毕业季的时候就是300组，不仅仅是大学生，初高中和中专都有。

每组40位学生的话就有16 000人次——正确说来应该是15 600人次——每一年都会确实送达的死亡宣言。而且并不是单纯被杀害，而是要和平常生活在一起的同专业乃至同学甚至是朋友、或者说兄弟姐妹自相残杀。可以存活下来的椅子只有一张。没错，这就是史上最残酷的大逃杀游戏。

遗憾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抵抗、避免这个活动。基本上在这个奶头乐共和国里，政府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容反抗的。

陈佳辉表示，我不是从高中就参加过这个破游戏了吗？为什么还给我推这个？这是全国大多数即将成为初中三年级、高中三年级的孩子们所采用的方法吧。如果是大学生的话，谁还会在意那个呢？不过奶头乐共和国有几所中学校和高校呢？

话虽如此，每当听到班上同学特别是女同学边哭边说着：“亲戚的孩子被‘BR计划’挑上了……”佳辉的心里还是会感受到那股黑色的恐怖再次来袭。到底谁有权利可以让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哭泣呢？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或许有说是一天，最长或许只有一周，原本连日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女同学，也开始重现笑容。佳辉也只是对政府的一种暧昧模糊的不信任和无力感。

就是这么回事。

又过了三个月，5月31日，大家刚刚写完论文，得知国际会展中心有漫展，为了出去放松，穿上属于自己的白色水手服（他多多少少受他的学姐余建萌影响，当时自己都不认识是哪个高中学校的），依然孑然一身。那应该是奶头乐共和国精心炮制的二次元盛典现场。

漫展环境混合着发胶和塑料模型的气味。人比较多，到处都是穿着COS服的年轻人。佳辉心里想，他们好像也喜欢二次元吧？余建萌在里面吗？肯定不可能的事情。

带着这个想法，佳辉漫无目的的逛展，快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莫名其妙遇上了那个神秘偶像。

正是江藤惠。水手服的品牌是她认出来的。而且确信无误。

之后佳辉和小惠交谈了一阵子。

6月4日，答辩了。那是在清晨，早上八点钟，阳光透过答辩地点的教室。窗外的天空也蓝得虚假，全息云朵缓慢飘过教学楼上方。

佳辉将之前的事情抛在脑后，站在讲台前，面向同学和答辩主席们，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将实验设计、数据分析和结论层层剖开。直到提问环节，几个刁钻的问题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引用文献精确到页码行号，与他同在一个教室的体育健将张晨阳（男生8号），也正认真听解，似乎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而唐剑萌坐在后排角落，安静地看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黑曜石手链在腕间滑动，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其他十八个同学（第一个不是咱们M专业的同学），没关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答辩通过。”三名答辩主席的声音落下，伴随着稀落的礼节性掌声。然后，佳辉也和同学们在讲台的台阶上合了影，仪式结束的真空感笼罩了教室。

佳辉也和其他的同学们一起冲出来，独自走出教学楼，仿佛第一个出去的。初夏的空气带着一丝闷热，远处城市喧嚣的声浪隐隐传来。他站在台阶高处，俯视着校园里穿着光鲜制服、脸上洋溢着幸福感的学弟学妹们匆匆走过。他手里那张崭新的毕业证书纸张挺括，抓在指尖却莫名有种砂砾般的粗粝感。

广告牌上，一些综艺的节目中所谓的嘉宾们正在重复“互怼”，或设计简单的游戏环节。这些场景，佳辉都已经习惯了，没什么用处。

一天之后，佳辉在班级群收到了一则通知，在QQ群“21级M专业2班”消息如下：

@全体成员 我们感谢大家在过去的四年里对学校的支持与陪伴，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毕业典礼。为了庆祝我们共同走过的美好时光，学校组织决定于6月19日为大家进行一次为期五天的难忘的毕业旅行。

具体事宜安排如下：一、6月19日中午12点于学校校门集合，由专业旅行团陪同。具体地点另行通知。

佳辉看了看手机上的通知，一开始根本都没有理会。感觉大概率会是所谓的大逃杀游戏。但是，看到了某个全然未知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少女的动态，为了见到她本人，决定也为这次毕业旅行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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