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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2,第3小节

小说: 2026-02-17 12:19 5hhhhh 2810 ℃

  

  “玉壶承露,冰心映月。抱元守一,神游太虚。”

  

  字面意思清雅高洁,带着一种道家炼气养神的意味,与她修炼的玄冰诀路数似乎有相通之处,但意境似乎更为飘渺深远。她心中稍定,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便进入了具体的心法运转路线与观想图示。线条简洁而精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与经脉名称,其中许多关窍的运用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行气路线更是奇诡精妙,往往在看似绝不可能的经脉转折处,开辟出新的路径,将数条原本互不关联的经脉串联起来,构成一个更为庞大、复杂、高效的循环体系。

  

  苏青衣越看越是心惊,越是沉醉。

  

  这心法对“气”的理解,对“神”的运用,对“身”的锤炼,理念之超前,构思之精微,简直匪夷所思。许多她以往修炼玄冰诀时遇到的滞涩、瓶颈,乃至一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关窍,在这册子的阐述与图示下,竟然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册子中描述的内力性质,并非她所熟悉的、偏向寒冰属性的清冷真气,而是一种更为中正平和、却又隐含勃勃生机的“玉润”之气。按照心法所述,修炼至高深境界,能“身如琉璃,内外明澈”,“气若春泉,生生不息”,“神凝一点,照破万邪”。仅是想象那般境界,便足以令任何习武之人心驰神往。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甚至暂时忘记了清晨那场令人心悸的梦魇。她盘膝坐在那束光柱旁的尘埃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一页页,一字字,细细研读,反复揣摩。指尖偶尔随着图示的线条虚空比划,体内微薄的内息,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心法的描述,尝试着进行极其细微的、试探性的流转。

  

  每一次尝试,哪怕只是意念上的模拟,都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盈。仿佛身体内部某些沉睡的、堵塞的通道,被这股全新的理念悄然打通、拓宽。那种感觉……美妙得令人战栗。

  

  阁内的光线,由那束灰白的微光,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那是云层后太阳艰难透出的些许暖意。灰尘依旧在光中舞蹈,无声无息。

  

  直到——

  

  “阁主?阁主您在吗?”

  

  锦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从楼下隐约传来,打破了这片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苏青衣猛然惊醒,从浩瀚深邃的武学世界中抽离出来。她这才发现,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低头的姿势,有些僵硬发酸,眼睛也因为专注阅读而微微干涩。她合上册子,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在。”她应了一声,声音因久未开口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兴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尘,将册子仔细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那淡青色的封面隔着衣物,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一种微凉沉实的触感,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走下楼梯,回到光线稍亮的一楼。锦儿正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张望,见她下来,脸上担忧之色稍减,却又被她周身那沉浸在某种玄奥思绪中的气息,以及衣袍上明显的灰尘弄得一愣。

  

  “阁主,您……您在这灰尘堆里待了一上午?”锦儿忍不住道,连忙上前,想帮她拍打灰尘。

  

  “无妨。”苏青衣摆摆手,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心神仍有一部分留在那本册子里,“可是午膳备好了?”

  

  “是,早已备好了。奴婢见您久不下来,这才上来寻您。”锦儿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苏青衣的怀中,那里似乎微微鼓起了一点,但她不敢多问,“夜姑娘也醒了,正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苏青衣点了点头,随着锦儿走出藏书阁,重新锁好门。外面,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比清晨时稀薄了一些,透出后方一片惨淡的、白茫茫的天光,并无多少暖意,但至少不再那么压抑得令人窒息。庭院里的积雪开始微微融化,檐角偶尔滴下水珠,落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清脆而寂寞。

  

  回到暖阁,夜红鱼已经坐在了桌边。

  

  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紫衣,穿了一身听雨阁备下的、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外罩浅紫色半臂。长发并未精心梳理,只用一根同色的丝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她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灵动。

  

  “苏阁主可真是勤勉,一大早就钻到那满是陈灰的老房子里,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前朝孤本、武林秘典?”夜红鱼见她进来,唇角一勾,笑意盈盈地打趣道,语气轻松,仿佛前几日重伤垂死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苏青衣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锦儿递来的湿帕净手,闻言,眼帘微垂,淡淡道:“不过是些旧日杂记,翻翻罢了。倒是夜楼主,重伤初愈,精神倒好。”

  

  “嗐,我这点伤,算什么。”夜红鱼摆摆手,浑不在意,“我们千金楼的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恢复得快。”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青衣的脸,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倒是苏阁主,脸色似乎比我还差些,眼底还有青影,昨晚……没睡好?”

  

  苏青衣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梦魇的残影,怀中的册子,以及那心法带来的、混杂着亢奋与隐约不安的复杂心绪,在这一刻交织涌动。她抬起眼,迎上夜红鱼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劳夜楼主挂心,只是寻常梦魇,无碍。”

  

  锦儿布好了菜,四菜一汤,皆是清淡滋补的时令菜色,热气袅袅。

  

  两人不再多言,安静用膳。席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夜红鱼吃得不多,但动作优雅,时不时抬眼看看苏青衣,又看看窗外那惨淡的天光,不知在想些什么。苏青衣则有些心不在焉,口中的食物滋味模糊,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怀中那本册子,飘向那些奇诡精妙的行气路线,飘向“玉壶冰心,天塌不惊”那清凉而充满力量的幻象。

  

  膳毕,锦儿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夜红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立刻喝。她放下茶盏,看向苏青衣,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多了些认真的神色。

  

  “苏阁主,叨扰数日,承蒙收留疗伤,红鱼感激不尽。”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正经了许多,“如今伤势已无大碍,楼中尚有诸多事务,我也该回去了。”

  

  苏青衣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她早知夜红鱼不会久留,千金楼楼主,自有她的天地与责任。只是此刻听她亲口提出,心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或许是这几日习惯了这暖阁里多一个人的气息,或许是那场梦魇中夜红鱼濒死的模样太过深刻,又或许……仅仅是出于对这位亦敌亦友、行事莫测的女子,一丝复杂的关切。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夜楼主要走,自便便是。听雨阁并非客栈,本就不便久留外客。”

  

  这话说得冷淡,甚至有些刻薄。夜红鱼却并不着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是是是,苏阁主这听雨阁清贵得很,我这般满身铜臭、迎来送往的风尘女子,确实不该多待,免得污了您这儿的清气。”

  

  苏青衣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而是对一旁的锦儿吩咐道:“去将我药房左手边第三个青玉瓶取来。”

  

  锦儿应声而去,很快捧回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青玉瓶。

  

  苏青衣接过,递给夜红鱼:“里面的‘玉露回春丹’,每日服一粒,温水送下,连服七日。对你的内伤有助益。”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伤好之前,安分些,莫要再与人动手。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夜红鱼接过玉瓶,冰凉的玉质触感沁入掌心。她低头看了看这价值不菲的疗伤圣药,又抬眼看向苏青衣那张清冷如玉、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脸,桃花眼中的笑意深了些,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暖的涟漪。

  

  “苏阁主这算是在关心我?”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调侃。

  

  “你想多了。”苏青衣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只是不想你死在外面,平白给我听雨阁招惹麻烦。”

  

  夜红鱼轻笑出声,将玉瓶仔细收进袖中,站起身:“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苏阁主的‘好意’,红鱼心领了。定然谨遵医嘱,回去就老老实实养伤,绝不动武。”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笑容明媚,仿佛能驱散这冬日的阴霾,“毕竟,我夜红鱼只是个柔弱的风尘女子,哪里会什么打打杀杀呢?保命第一,赚钱第二,这才是我的本分。”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开暖阁的门,身影轻盈地没入了庭院之中。血月般红的裙摆拂过残留的积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听雨阁大门的转角处。

  

  苏青衣依旧坐在桌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锦儿悄声上前,想要换一杯热的,她却摆了摆手。

  

  暖阁内,似乎因为那个总是带着笑意、言语跳脱的红衣女子的离开,而瞬间空旷、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地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她自己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那种空旷,并未带来宁静,反而让心底那团因为《玉壶冰心诀》而燃起的、混杂着渴望与不安的火,烧得更加清晰,更加灼人。

  

  力量。

  

  梦中无力守护的绝望。

  

  册子里描绘的通天坦途。

  

  夜红鱼离去时那句“保命第一”背后,可能隐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危机预感。

  

  这一切,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收紧,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修炼它。

  

  必须修炼它。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未知的危机,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才能……不再经历梦中那般无能为力的痛苦。

  

  这个念头一旦明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她霍然起身。

  

  “锦儿,我要去藏书阁静修。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你。”她的声音冷冽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锦儿被她骤然变化的气势惊得一怔,下意识地应道:“是,阁主。”

  

  苏青衣不再多言,甚至没有更换沾染灰尘的衣裙,径直转身,再次走向那座寂静的、藏着秘密的楼阁。

  

  步伐,比清晨时,更加急促,也更加……义无反顾。

  

  藏书阁三楼,东北角。

  

  那束光柱的角度已经偏移了许多,变得更加倾斜,也更加黯淡。灰尘依旧在光中永恒地舞蹈。

  

  苏青衣重新回到这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缓缓坐下。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淡青色的册子,再次翻开。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阅读与揣摩,而是带上了修行者特有的、凝神专注的锐利。她跳过前面已经反复研读过的总纲与理念阐述,直接翻到了记载第一层心法具体修炼法门的那几页。

  

  “玉壶初凝,气海生波。意守丹田,引气归元。”

  

  口诀简洁,配以详细的经脉图示与呼吸节奏。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脑海中一切杂念——梦魇、夜红鱼、听雨阁、乃至对这本秘笈来源的疑虑——全部摒除。按照册子所述,调整呼吸,使之变得绵长、均匀、细若游丝。

  

  意念下沉,内视己身。

  

  气海丹田,位于小腹深处,是她修炼玄冰诀多年,早已熟悉无比的内力源泉所在。此刻,按照《玉壶冰心诀》的法门,她尝试着不再主动催动玄冰真气,而是将意念纯粹地“守”在那里,如同静观一泓深潭,等待其自身生出“波”澜。

  

  起初,并无异样。气海沉寂,玄冰真气自行缓缓流转,带着熟悉的微凉。

  

  她并不气馁,保持着绝对的专注与耐心。呼吸越发绵长,意念越发凝实,仿佛真的在体内“观想”出一个剔透的“玉壶”,壶口向下,对准气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阁内死寂,只有她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心神即将因长时间的专注而微微涣散的刹那——

  

  气海深处,那沉寂的“潭水”,忽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万古寂静的深潭,漾开了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玄冰真气截然不同的“气感”,从那涟漪的中心,悄然滋生。

  

  那气息……温润。

  

  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贴肤生温;又似初春时节,冰雪初融时,从地底渗出的第一股泉眼,带着勃勃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而包容的质感。

  

  这就是……“玉润”之气?

  

  苏青衣心头一震,强行压下瞬间涌起的激动与好奇,按照心法指引,以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一丝新生的、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玉润之气”,离开气海,沿着册子图示中那条奇诡的、从未尝试过的经脉路线,缓缓向上游走。

  

  路线经过数处偏僻甚至堪称险峻的穴窍,其中几处,按照常理,内力根本难以通行,强行冲击甚至有走火入魔之虞。但这丝“玉润之气”却异常柔顺,仿佛天生就适合这条路径,行进间非但毫无滞涩,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顺畅感。

  

  随着这丝气息在特定经脉中的流动,苏青衣逐渐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并非痛苦,也非不适。

  

  而是一种……温热。

  

  一种从小腹深处悄然蔓延开来的、逐渐清晰的温热感。起初很淡,如同冬日饮下一口温酒,暖意缓缓化开。但随着她持续引导那丝“玉润之气”沿着特定路线循环,这股温热感开始增强,扩散。

  

  它流过腰侧时,腰肢似乎微微发软,带来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它掠过胸口下方时,心口莫名一跳,呼吸也随之稍稍急促了一分。

  

  当这气息最终完成一个小小的周天循环,重新归入气海时,那股温热感已经明显了许多,仿佛在丹田处点燃了一小簇温暖的火苗,并不灼人,却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量,烘烤着那片原本属于玄冰真气的、清冷沉寂的区域。

  

  而更让苏青衣感到微妙变化的是……

  

  她的身体。

  

  皮肤似乎变得……敏感了一些。

  

  原本粗糙的书架木板抵着后背的感觉,此刻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木纹细微的凹凸。空气中浮动的、陈旧的灰尘气味,似乎也浓郁了几分。就连她自己呼吸时,气流进出鼻腔的触感,都变得鲜明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而……躁动的感觉,如同水底的暗流,开始在她四肢百骸间悄悄涌动。并不强烈,却无法忽视。

  

  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更深的决意掩盖。

  

  这温热,这敏感,这细微的躁动……或许,正是这《玉壶冰心诀》独特的炼体之效?高深功法,改造体质,有些异样感受,也是常理。那册子总纲不也说了,“身如琉璃,内外明澈”么?这或许是迈向“明澈”之身的第一步?

  

  她低头,看向摊开在膝上的册子。淡青色的纸页,古老的篆文,在愈发黯淡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诱人。

  

  心法中并未提及这些身体感受,或许是著者认为不值一提,或许是修炼过程中的必然现象。

  

  无论如何,这新生的“玉润之气”是真实的,那运行路线的精妙与顺畅是真实的,这心法带来的、通往更高境界的可能性,更是真实不虚的。

  

  至于这点温热与敏感……

  

  苏青衣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坚毅。

  

  与可能获得的力量相比,与梦中那无力回天的绝望相比,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又算得了什么?

  

  她再次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意念沉入气海,引导着那丝壮大了一分、温热了一分的“玉润之气”,开始了第二轮的循环。

  

  阁外,天色向晚,铅云重新聚拢,寒风再起。

  

  阁内,尘埃落定,光线将尽。

  

  唯有那倚坐在书架下的青衣女子,沉浸在一个未知而危险的修行之中。温热的气息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带来力量滋长的希望,也埋下了情欲悄然萌发的种子。  光阴弹指,倏忽三日。

  

  这三天,青州城的天色始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偶有细雪飘零,旋即又止,吝啬地不肯给这冬日增添半分鲜亮的银妆。风却是一日寒过一日,带着刺骨的湿冷,穿街过巷,刮得人面皮生疼,连檐角悬挂的冰棱,都凝得比往年更粗更长,泛着森森的寒光。

  

  听雨阁,藏书阁三楼。

  

  那扇破损的高窗透入的天光,每日随着时辰推移,由黯淡的灰白,转为稍显清冷的微明,再沉入暮色四合前的昏黄,周而复始。光束中,尘埃依旧不知疲倦地舞动,仿佛这三日时光,于它们而言,不过是无数次相同的旋转与沉降。

  

  光束末端,那道倚坐在书架下的雨过天青色身影,却几乎未曾挪动过。

  

  苏青衣维持着盘膝静修的姿势,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唯有长睫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显示出她并非沉睡,而是沉浸在深层的修炼之中。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几乎与这阁内凝滞的空气融为一体,若不细察,几不可闻。

  

  膝上,那本淡青色的《玉壶冰心诀》摊开着,停留在记载第二层心法的那一页。纸页边缘,被她翻看得多了,已有些微卷。

  

  这三日,她几乎是不眠不休。

  

  饿了,便取用锦儿每日按时送至门口、早已凉透的简单饭食,囫囵几口,味同嚼蜡;渴了,便饮几口冰冷的清水。其余所有时间与心神,尽数投入了对这全新功法的修习之中。

  

  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丝最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玉润之气”,如今已壮大为一股清晰可辨、温润柔韧的内息,在她体内那条奇诡而精妙的经脉路线中,自如地循环往复。每完成一个周天,这股气息便凝实一分,温热之感也增强一分。与之相应的,是丹田气海中,原本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玄冰真气,似乎被这股新生的、性质迥异的气息隐隐压制、融合,运转间少了些往日的锋锐清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绵柔与包容。

  

  她的修为,确确实实,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

  

  以往修炼玄冰诀,每进一步都需水滴石穿的苦功,冲破关隘时更是凶险艰难。而这《玉壶冰心诀》,却仿佛为她量身打造,行气路线虽奇,却与她的体质经脉异常契合,几乎毫无滞碍。短短三日,她便感觉自身内力总量增长了三成有余,且质地更为精纯凝练,运转间圆融如意,隐隐触摸到了以往难以企及的、更高一层的境界门槛。

  

  那种力量充盈、掌控自身、仿佛随时可以突破某种界限的感觉,美妙得令人沉醉,也让她暂时忘却了其他。

  

  然而,伴随着力量增长的,是身体上那些愈发明显、无法再被简单归为“炼体之效”的微妙变化。

  

  那股自丹田蔓延开来的温热感,如今已不再局限于小腹。它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的四肢百骸。肌肤变得异常敏感,粗糙的衣料摩擦过身体,都能激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似乎也变得更加……饱满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前衣料的紧绷与压迫。

  

  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某些难以启齿的部位,也开始有了异样的反应。

  

  静坐时,腿心深处会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酥麻麻的空虚与潮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渴望着填充与慰藉。偶尔心神因修炼稍有松懈,一些旖旎而模糊的幻象——或许是梦中师姐顾挽霜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或许是夜红鱼离去时那明媚的笑靥,又或许是更遥远、更朦胧的、属于少女怀春时节的一些破碎光影——便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带来一阵面红耳赤的燥热与心悸。

  

  每当此时,她便强行收敛心神,以更专注的意念引导内息,用那“玉壶冰心,天塌不惊”的口诀来镇压心猿意马。那清凉的意念与体内温热的“玉润之气”交汇,往往能暂时平息那莫名的躁动,让她重新沉入修炼的静定之中。

  

  她将这归因于功法初成,阴阳调和,身体自然产生的“生机焕发”之象。或许,这正是“身如琉璃”必经的淬炼过程?那册子上并未详述这些细微感受,想必著书前辈认为,与大道相比,这些皮囊感官的些微变化,不足挂齿。

  

  只是……衣物的紧绷感,一日胜过一日。

  

  最初只是胸前的衣料略觉束缚,如今连腰身处,那原本宽松的襦裙束带,也需比往日多松一寸,方能觉得舒适。臀腿之间,行走坐卧时,也能感觉到以往不曾有过的、丰腴饱满的挤压感。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她对自己身体了如指掌,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又是一轮周天运转完毕。

  

  体内那温润的“玉润之气”澎湃流转,充盈欲溢。苏青衣清晰地感觉到,气海之中,那层阻隔了她许久的、通往更高境界的无形壁垒,在一次次温润内息的冲刷下,已然薄如蝉翼,岌岌可危。

  

  是时候了。

  

  她凝神静气,将全部意念与澎湃的内息收束归一,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丹田一点。然后,引动着这股汇聚了新旧内力、温润中隐含勃勃生机的洪流,向着那最后的、也是最坚韧的关隘,发起了冲击。

  

  “轰——!”

  

  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意识深处、气脉贯通瞬间产生的巨大轰鸣。

  

  仿佛冰河解冻,春雷炸响。

  

  那道无形的壁垒应声而破!

  

  更为浩瀚精纯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向她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通透舒畅的震颤,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洗涤、重塑,变得更加轻盈,更加有力,更加……生机勃勃。

  

  突破了。

  

  玄冰诀停滞多年的瓶颈,在这《玉壶冰心诀》的助力下,水到渠成,一举冲破。她的修为,正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即便放在人才辈出的听雨阁历代传人中,也足以名列前茅。

  

  苏青衣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清澈如寒潭映月,却又比以往多了几分温润内敛的莹泽,仿佛真的有一层“玉光”隐隐流动。三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在这一刻被突破带来的充盈与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雨过天青色的襦裙,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胸前衣料的紧绷感达到了顶峰,那对原本只是匀称秀挺的弧度,如今被撑得鼓胀饱满,衣襟处的盘扣甚至微微勒出了浅痕。腰肢依旧纤细,甚至因胸臀的对比,视觉上显得更加不盈一握,但束腰的丝绦确确实实比三日前松了一指有余。当她尝试站起身时,臀腿间衣料的牵扯感也清晰无误。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指尖传来的触感,绵软而富有弹性,规模显然已非昔日可比。又侧身,看向一旁光洁如镜的、用来保护珍贵书卷的铜质挡板。昏暗的光线下,铜板模糊地映出一道身影,胸脯丰隆,腰肢纤细,臀线圆润饱满,起伏的曲线比记忆中……妖娆了不止一分。

  

  苏青衣怔住了。

  

  修为突破的狂喜,与身体这明显异常的、朝着某种过于丰腴妖娆方向发展的变化,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欣喜,疑惑,不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

  

  这真的是“身如琉璃”?

  

  为何……更像是话本里描述的,那些专事魅惑的妖女、修炼邪功炉鼎才有的身段?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心底:这功法……当真没有问题么?

  

  但随即,这念头便被更强大的、对力量的确认与渴望压了下去。突破是实实在在的,内力增长是实实在在的,那种掌控力量的强大感更是实实在在的。与这些相比,身材变得丰腴些,又算得了什么?或许,这正是此功淬炼肉身、脱胎换骨的表现?古之修士,亦有改换形貌、返老还童之说,自己这点变化,何足道哉?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不安强行按捺。当务之急,是这身明显不合体的衣裙。总不能穿着这般紧绷的衣物出去见人。

  

  她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发髻和衣襟,将那本淡青色的《玉壶冰心诀》仔细收好,依旧贴身存放。然后,推开藏书阁的门,走了出去。

  

  

  

  时近正午。

  

  连日的阴云似乎终于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角惨淡的、白晃晃的日头,毫无温度地悬在天际,将积雪未融的庭院映得一片刺目的亮白。檐角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化着水,空气清冷而潮湿。

  

  锦儿早已在暖阁外焦急等候,见她终于出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地愣了一下。

  

  “阁主,您……您出关了?”锦儿迎上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苏青衣胸前和腰臀处扫过,脸上泛起一丝困惑与惊讶。阁主进去时衣衫合体,如今怎地……仿佛小了一号?尤其是那里……鼓胀得将衣料撑得紧绷,曲线惊心动魄,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有些面热。

  

  “嗯。”苏青衣淡淡应了一声,仿佛未察觉锦儿的异样目光,“备水,我要沐浴更衣。另外……”她顿了顿,“替我准备外出的衣物,要……宽松些的。”

  

  “是。”锦儿连忙应下,心中疑惑更甚。阁主平日衣着虽不华丽,却极重合体雅致,何曾特意要求过“宽松”?但她不敢多问,匆匆下去准备。

  

  沐浴更衣罢,苏青衣换上了一套锦儿找来的、略宽松些的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的比甲。然而,即便是这特意放宽的尺寸,穿在她身上,胸前依旧被撑起饱满的弧度,腰肢束起时,那不盈一握的纤细与下方骤然隆起的圆润臀线,形成了愈发鲜明的对比。行走间,裙摆摇曳,那丰腴的腰臀曲线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她自己尚未完全意识到的、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铜镜前,苏青衣看着镜中那个胸隆臀翘、腰细如柳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这变化……似乎比在藏书阁昏暗光线下感觉的还要明显。她抬手拢了拢衣襟,试图让领口显得不那么紧绷,却收效甚微。

  

  “走吧。”她不再多看,转身向外走去。

  

  “阁主,您要去哪儿?可要用些饭食?”锦儿忙问。

  

  “去锦绣绸缎庄。”苏青衣脚步未停,“置办几身新衣。”

  

  锦儿恍然,连忙跟上。心中却嘀咕,阁主以往添置衣物,多是让绸缎庄送料子来挑选,或是告知尺寸让裁缝上门,极少亲自前往。今日这般急切,莫非是……真的没有合身的衣物了?这变化,未免也太快了些。

  

  主仆二人出了听雨阁,坐上早已备好的青帷小车。车轮碾过积雪初融、略显泥泞的街道,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苏青衣靠在车壁柔软的垫子上,闭目养神,体内那温润的“玉润之气”自行缓缓流转,带来持续不断的舒适温热感,也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体变化带来的微妙不适与心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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