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近乎“平等”的、带着个人关切（尽管是对博士计划可能受阻的关切）的口吻对博士说话。

博士放在她尾巴上的手，第一次明显地停顿了，然后，缓缓上移，按在了她的后腰，一个充满支撑和保护意味的位置。

“我承诺，芙兰卡。”博士的声音，第一次，让芙兰卡听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度”的东西，尽管它依旧包裹在绝对的理性外壳之下，“我承诺你不再受矿石病困扰，承诺你拥有长久的、有价值的生命。那个承诺，依然有效，并将持续有效。只要你在罗德岛的体系内，履行你的职责，保持你的价值，你的健康和安全，就是保障事项之一。你不会轻易死去。我承诺。”

又一个承诺。不同于多年前那个治愈疾病的交易承诺，这个承诺关乎未来，关乎更漫长的、与博士的蓝图交织在一起的生存。芙兰卡看着博士，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或欺骗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绝对的、近乎真理般的笃定。

不可思议。但她竟然……感到了安心。一种沉甸甸的、被巨大命运绳索捆绑住的安心。她的笑容淡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平静。她点了点头，没有说“我相信您”之类的话，因为那在博士面前显得多余。承诺既已给出，接受便是。

然后，她主动地，从博士的怀抱中退了出来。浴巾因为动作而有些松散，她随手拢了拢，遮住身体。

“博士，我进行服务的时间，已经有点过长了。”她提醒道，语气恢复了干员对上级的恭谨，“您下午应该还有别的日程。”

博士没有阻拦她的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芙兰卡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博士眼中那片深冷的星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嗯。”博士应了一声，也动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浴巾，开始换上旁边准备好的干净指挥官常服，“你可以回去了。关于下次为那位叙拉古客户的产后恢复期服务预约，凯尔希会和你确认细节。至于……我刚才说的事情，” 博士系着袖口的扣子，没有看她，“那是一个长期规划。你目前的任务，是继续做好五星干员的职责，包括哺乳服务的维持，以及身体的持续优化。明白吗？”

“明白，博士。”芙兰卡垂首应道。

博士没有再说什么，穿戴整齐后，便径直走向浴室门口，离开了。门轻轻合上，将浴室内的温暖水汽和方才那段极其私密、甚至有些超越常规主从关系的对话，都关在了里面。

芙兰卡独自站在逐渐变凉的空气中，慢慢擦干身体，换上自己来时的便服。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眼神清澈，身体状态完美，乳房在衣物下依然显露出傲人的轮廓。一切都符合罗德岛五星精英干员的标准，甚至更好。

她回想起博士最后的承诺，关于长久生命的承诺。又想起博士关于母女三人共同未来的那个冰冷而宏大的设想。心底那点隐秘的缺憾似乎被填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邃的归属感。她不仅属于现在，属于博士，也属于一个被博士规划好的、跨越了代际的未来。艾丽莎和索菲亚的未来，也早已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与她的命运紧密缠绕。

这或许就是罗德岛，这就是博士。给予救赎，给予价值，给予一个庞大精密系统内的确定位置，同时也索要一切，规划一切，包括生命最原始的创造过程和最私密的情感联结。在这里，爱、忠诚、欲望、生育、权力，全部被锻造成冰冷的合金，铸成这艘航行在道德灰色地带的巨轮。

芙兰卡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提起早已收拾好的提篮，打开了浴室的门。走廊里指挥中心特有的、带着淡淡电子设备气息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迈步走出，背影挺直，步伐稳定，重新融入罗德岛永不停歇的精密运转之中。窗外的泰拉大地，依旧在无声地、浩瀚地向后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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