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在洛那如圣母般目光的注视下，阮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所有行为和龌龊的想法，就如同妖怪照见了照妖镜那样，无所遁形，不敢继续停留。

直到跑的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累的再也跑不了一步的时候，阮才停了下来。

她满脸通红，扶着墙角气喘吁吁，缓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老师……

她认为自己对洛现在的感情肯定不是什么少女爱恋之情，毕竟这是基本的伦理道德，自己或许只是再她身上寻找曾经丢失的母爱。

阮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洛刚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愠色，和她这几周以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照，她的每一次微笑，和老师的每一次身体接触，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此刻就像魔咒一般，回荡在阮脑海里。

自己，刚刚想强迫洛老师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刚刚自己就是用这只手……

洛老师明明为了害怕我伤口感染，特意帮我清洗伤口，可我却……

如果旁边有刀，阮真想把自己的左手划破到皮破血流。

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刚刚，自己的大脑就好像脱了线一般，停止了思考。

贫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缠绕着她，脑海中似乎只剩下了洛在萦绕。

老师好不容易帮我清洗的伤口，可我却干了什么？

就这样践踏老师的心意？！

阮害怕，因为这件事老师之后就不理自己了……

不，老师肯定还会包容我的，但我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老师的关心吗？

老师是头一个扰动了我命运轨迹的人，她让我脑海里那些本来必须会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头一次让我脱离了痛苦的绝境，老师自己还差点失去了生命。

阮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坦白自己的那些“被命运”所删除的回忆，自己的各种惨死，那些临死前极度的痛苦和绝望，想要让这种命运之轮停下来的执念，她从小到大一直独自承受。

可老师出现了，将她认为不可解的命运之轮所击破。

阮本来想把这一切都倾诉给老师的，可自己又干了什么？

老师，我想一辈子在你身边陪着你……

阮的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的滴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只是泪珠一个劲的往下落。

老师，难道我没有机会再对你倾诉这一切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蠢，会为了着急给老师带饭，不小心摔倒了地上，磕伤了自己，要是自己没有受伤，老师就不会给自己清洗伤口，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阮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心，疼的厉害。

她一边哭一边蹲在了地上，手去抹眼睛，想止住眼泪，但手上全是泪水了也没有止住。

她突然好想死。

洛并不知道刚刚阮的心理活动，事实上，她现在胃部（虽然可能没有，但大概就是在那种感觉吧）胀的要死，感觉就像是生吃了一头牛一样难受。

但偏偏阮刚刚还在这里，她只能强撑着肚子跟阮互动。

在阮走后，洛一刻都等不及了，抄起刚才给自己划伤口的刀就又来到了厕所。

靠，没想到又要给自己开刀了。

拆开染血的绷带，适才切割出的伤害明显有了愈合的痕迹，甚至小腹还有点微微隆起的感觉。

洛下意识地意识自己变成女性的事实，不禁开始联想到自己会不会怀孕这种事。

嗯……好像没什么意义，自己又不可能给男的操。

她也没想过结婚之类的事。自从变成了魔女之后，她就只剩下了自己，往日的底色被生存的自私覆盖。

没有更多的犹豫，她咬着牙就把刀捅进了肚子里。

这次可就和上次不一样了，这次必须得贯穿伤把阮的血放出来。但阮的血这么美味怎么可能浪费啊，于是洛又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瓶子将喷出的血装了起来。

由于阮的血液带来的能量太过丰富，身体愈合能力在这种能量溢出的情况下也异常强大，洛甚至得把刀卡在伤口里才能保证贯穿伤不会愈合起来。这一切的代价就是……

你妈的疼死我了！

那种腹胀感终于消失后，洛看着手里那瓶暗红色有点像红酒的液体，突然又觉得好像还不错。

洛已经尝过了六种血液味道了，禽类的血液（尤其是鸽子血），那只奇怪的大灰鸟的血，两个杀人犯的血液，黛，以及阮的血液。

禽类的血液是最难喝的，简单来说，就和吃加了木屑的中世纪黑面包差不多，可以勉强吃下，但除了“可食用”的属性外一无是处，相当难喝，洛把它归类到了“和营养膏差不多，如果不是饿得不行，一口都不想碰的食物”这一栏。

然后是最开始那两个杀人犯，那会儿刚刚变身，极度饥饿，基本上是连味道都都没怎么品尝出来就下咽到了肚中，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感觉至少比鸽子血好喝多了，但有股酒精的臭味，而且并不细腻，感觉槽槽的，洛心中把它归类到了“品质正常的食物”这一栏。

再往上就是自己那个粉头发上司，黛，血的口感很细腻，还带有一股少女的沁香味，犹如一抹红茶，好喝。比那两个杀人犯的血液要好喝的多，洛能从中品尝到具体的香味，更重要的是，比刚刚的两种血液都要垫肚子，难道是因为黛相比前者们更加年轻和富有活力，所以血液中的能量也就越多？洛在心中把它归类到了“还想再尝尝，确实好喝”这一栏。

之后就是洛内心的并列第一了：那只傻不拉几的大灰色鸟，和阮的的血液差不多是同一档次的，傻不拉几的大灰色鸟的血液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许就是味道太淡，就好像掺了水的可乐，当然，哪怕是这样也相当好喝了。而阮的血液，现在味道还留存在自己舌尖之上，那股如浓缩咖啡一般的醇香感现在还在口腔中萦绕。洛在心里把它们归类到了“此生必尝的食物”这一栏。

所以在洛心中的排序差不多是这样的：傻不拉几鸟=阮＞黛＞两个杀人犯＞禽类。

而且，洛发现阮和那只大灰鸟的血，垫肚子效果相当好，刚刚阮那些擦伤渗出来的流血量，明明不足几毫升，洛却感觉和喝了一只成年鸽子的血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洛发现喝两者的血，自己的“经验条”都会涨上一大截。

身为二阶的高等级魔女（洛自封），想要升到三阶，洛发现自己的经验条直接翻了一倍，变成了“0/400”。

而刚刚就喝了阮的血，自己已经几周都没有动过的经验条居然涨了！

变成了“286/400”。

这还是没有将阮的血液消化完的情况，要是把剩下这瓶子里的血液消化完，洛觉得没准都能突破三阶。

要是能天天这样吸就好了。

但考虑到阮那个莫名其妙的状态，洛又放弃了，万一突然阮发现了然后对着构建个术式，都不用太高，大概一个四阶伤害类型术式就够整死她了。

虽然她对阮并不这么喜欢，甚至可以说多少有点讨厌，不过阮身上的秘密，以及其背后的势力，洛还是必须要好好考虑的。

如果阮在学院“无故失踪”，洛受到层层调查是必然的，哪怕自己再怎么自信，还是有可能在某一环露馅，如果洛还想要好好在人类社会中好好生活，将自己隐藏起来，那么她就不可能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

第二天早上，黛带来了她家族里的高阶医学牧师，一个头发有些秃顶的白发老头子，穿着神官服。

看来这是医疗行业里的“教会派”，也就是相比使用药物和外科手术等随着科技进步产生的方法，“教会派”的医生更喜欢使用传统的神圣术来治疗病人，并且通常穿着牧师服，只不过颜色多为浅色，他们往往都有着双重的身份，既是教会的牧师，又是医院中救死扶伤的医生。

而除了“教会派”，还有一个新型的医疗行业派别“技术派”，因为先天条件，神圣术不是人人都能用的，事实上在医疗行业中，占绝对多数的的还是无法使用神圣术的普通人，或者是无法使用高阶治疗类术式的低阶牧师。所以他们与其喜欢用“上天决定的天赋”来治疗人，倒不如用众生平等的现代技术进行治疗。

这一点在百鬼夜行中期格外明显，由于瘟疫爆发，这种瘟疫对三阶往上的术师基本没有影响，感染性又极强，当时的底层人民大多数都感染了这种瘟疫，死亡率超过40%。

而且这种瘟疫与常规的邪祟污染不同，对身体物理意义上的损伤也十分大，这些都是低阶圣术式无法治疗的，高阶圣术式又远不是普通人能够享受的医疗资源。

黄昏时记得凝望太阳，或许这是最后一眼。便是那时病患的真实写照。

也是在这种条件下，近现代医学开始发展，或者说从神学体系下脱离而出，开始研究起了人体和致病机理。

当然，这肯定也掺杂了一些和洛前世的现代医学不一样的玄幻成分，因为这个世界与洛前世的蓝星并不完全相同，某些在那个世界的玄幻想象在这个世界就是科学的一部分。但整体，是成功从「神圣」权能的唯心体系下，至下而上地形成了其独立的分支。

“那个，你可不要多想了，我救你可不是对你有好感，主要是机械赛马上要开始了，你要是缺席你们班肯定就没有比赛成果了，这可是学院的院长特意嘱托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眼前的粉色大波浪双马尾双手叉着腰，略显局促地表达了她对自己没有任何兴趣这一事实。

“谢谢了，不过院长居然也这么关心我么？我还不太了解的呢。”

洛当然没把黛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放到心上，想跟自己拉近关系这件事又不难理解，毕竟自己魅力这么强。

不过她对黛口中的院长倒是比较感兴趣，自己以后也肯定会和对方打交道的。

“我记得……叫流，不过更像是名誉院长吧，直接从上面调下来的，平时学院的事务还是由我们这些副院长负责。”

怎么感觉黛话语中抱怨的成分居多？而且不是说这位流院长特意嘱咐的嘛，怎么又成不管事的样子了。

洛没戳穿黛的话，但该有的感谢还是的有的，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人家都“愈合”了自己的伤口，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至少是不用再装作受伤了。

洛将对黛的好感度暂时提升到了0的水准。。

“……神会保佑每一个受伤的迷途羔羊，高阶治愈术。”

一团圣光出现在眼前这位医学牧师的手上，很快附着在了洛几道伤口的表面。

洛感觉小腹上有点痒痒的。

她注意到治愈术作为术式的一种，却有着和其他很多术式截然不同的使用方法。

其它术式在释放前都会进行术式结构构建，并且越高级，效果越强大的术式，它的术式结构便会越复杂。

而眼前这位高阶医学牧师释放的治愈术很明显，属于高级术式的行列，但释放的时候，洛却只看到了很简洁也并不复杂的术式结构，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默念祷告词。

难怪说神圣术式是最看天赋的术式，其他通用术式还有勤能补拙的可能，但使用神圣术式，不会就是不会，很多时候你不管怎么练还是只能激发最低档次的圣光，属于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靠天吃饭”。

她记得自己的妹妹似乎是相当高等级的圣光亲和，那耀眼纯粹的光芒，就连大主教也甘拜下风。

有时候洛不禁会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那为什么要把如此纯粹的圣光天赋给自己的妹妹？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在逃脱妹妹魔爪最初的那几天，哪怕已经拥有了全新的身体，自己的四肢还是会经常产生被妹妹过度折磨后的幻痛。

如果洛真的有机会向妹妹报仇，替自己死去的青梅竹马报仇，那她一定会没有任何犹豫地下手——最多顾及一下她和自己相同的血脉，给她留个全尸。

在黛带来的高阶医学牧师的治疗下， 洛腹部的伤口开始恢复了起来。

“怎么样？这就是高阶牧师的力量。”

黛有些炫耀似的对洛说道。

这个高阶牧师可是她家里每年花大价钱“资助”请来的，据说他的治疗术式效果已经几乎可以堪比一个地区的大主教了。

反正肯定不是洛这种工人家庭出身能够享受的起的。

“谢谢您。”

洛露出那完美无缺的笑容，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如绸缎般白金色的发丝从洛那微微侧歪的头上垂下，非人般精致的面庞露出了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阳光从她的身后泼洒进病房，就好像神身后的那一圈光晕。

黛看到此景的第一反应：老……

黛差点脱口而出，虽然透过窗户的并不是月光，但那种独属于白月光的美好，她下意识地微微探出了手，想要触碰这份美好，想要完全地独占此刻时光。

黛请来的高阶医学牧师看到此景的反应：

天使……

“要不让洛小姐去我们教堂做一下圣光亲和的检测？”

高阶牧师突然从嘴巴里蹦出来了这句话。

洛：？

洛是和妹妹同时在小时候进行的圣光术检测，她还记得贼清楚，自己的圣光亲和连蹭出一点光照都做不到，属于是完完全全的无亲和者。

还有，话题是怎么突然扯到这里的？

黛有些愣神地看着洛，点了点头。

“我也赞同。”

洛：？？？

byd，是不是妹妹的笑容自己使用的越发完美了？下回得收收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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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公开档案】宵

『设计者：B.S.Iris』

当猎巫行动的硝烟尚未在土地上冷却，当还泛着光的星星们开始遮掩自身时——宵出现了。

外在的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形貌，栗色的卷发总是不听话地翘起几缕，眼眸是清澈的蜂蜜色，看人时带着毫不设防的好奇与笑意；走路总是习惯踮着脚尖，仿佛随时要跳一支即兴的舞。

樱粉、鹅黄、亮蓝……

色彩毫无章法点在她的衣上，却奇异地和谐而绚丽，她为这幅画起名为烟花。

欢愉的她，自然是爱玩的。

她藏起妇人的针线，找到时看见旁边丢失很久的结婚戒指。

她偷走农夫的草帽，寻到后发现蜷在帽檐下是走失多年的老猫幼崽。

她遮住离乡者的月光，忧愁中猛觉窗台落满了妻子最爱的夜来香……

她是个聪慧的孩子，知道如何把握度量，总能用无伤大雅的小小惊喜，让悲哀躁郁的人忍不住微微一笑。

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的，她讨厌教会。或者说，出生在这种小村落的人，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里，就没有不讨厌教会的。

自从教会和帝国与这个偏远的村落产生联系后，一切均被教会接管。

神父开始传教，信仰开始固定，歧视开始诞生。

条律自光辉的岭峰游下，

爬入窗框，钻入床铺，深入肌肤。

于是他们顺从，他们垂下双眸，他们紧锁口舌，他们摒弃思想。

但他们仍有一场庆典需要参加。

这是这里的传统，死者的葬礼须以盛大的庆典结束，这是对于死者前往下一世的送行。

死者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者。

他对自己的死亡早有规划，在这场葬礼上，一支新的乐队将会出道，为众人献上自己亲自谱写的送行曲。

那是他第一首曲子，花了两年时间创作，从零开始学习，而那支乐队的成员则是他的老师们，一支由他资助的乐队，一首并不完美的曲子。

这就是他生命末尾的全部。

但最后，他阖眼前的摇头，成为了全村人的遗憾。

但宵不在意，她趁夜潜入灵堂。第二天就会下葬，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拿着口琴，对着揉得皱巴巴的乐谱开始演奏。

拼凑的断音传出，成为了今夜唯一的不和谐音。

经过守灵的人连夜相传，大家一致认为应该举办庆典为老者送行。

连夜的重新筹备等等，自然是无法绕过教会的视线。为死人办庆典这种事，至少教会这些“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尤其是自上而下审视的时候。

第二日，老者下葬的前夕，乐队即将登台演出时，一位神父出场紧急通知发现了魔女留下的炸弹，并开始疏散人员。

魔女？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就像他们之前也不知道教会是什么一样。

有区别吗？

总之，村落里的所有人在教会的疏散下，远离自己的过去。

戛然而止。

“然后？”

欢愉魔女歪了歪脑袋。

“然后我给他们留了一个烟花呀。”

面对档案魔女略显困惑的表情，欢愉魔女敲了一个响指。

“就像，这样呀……”

它——或者说，“她”——如同微弱的磷火，这里一闪，那里一亮。

她是庆典胎死腹中的精灵吗？或许是，她的气息总带着糖果和焰火的味道。是魔女吗？也有可能，毕竟总有些微小的奇迹超出了常理。

不管如何定义，她都是欢愉——不只是已逝去的旧日美好，还是被踩碎后，从时代的缝隙里钻出来的那一丁点倔强，告诉你：嘿，老子还没死透呢。

快乐只是变得更轻、更小、更懂得躲藏了。

什么是欢愉？一个笑容？是。两个笑容？也是。那千千万万个笑容，不更是吗？欢愉，是火花。微小，但聚在一起，便能绽出满天的灿烂。

欢愉魔女在指尖点了簇小小的烟花，随后，背后的花火绽白了漆黑的天，那是天上的星星不再闭眼。

她还记得，当初那些人在烟花下映照出的惊喜之色。乐队在临时营地里演奏，眼泪在璀璨下也能折射出光彩。

“喜欢吗？这可是那天的同款哦，没见过吧？哈哈，毕竟烟花都是我发明出来的呢，谁又能玩得过我呢？”

“炸弹？你是指哪一个？那个烟花肯定是我的手笔啦。”

“欸？谁说那个吹口琴的孩子就一定是我了？你没发现这次档案的标题都没有【欢愉魔女】的字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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