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昊的隐瞒加深，愧疚感增强。”

“下一步：提出轻度肢体接触要求，测试服从度。”

发送。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白栀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样子。

她真的很美。

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而现在，这场梦正在被他一点点，打上自己的烙印。

他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载香薰是柑橘味。

但他今天特意喷了另一款香水——爱马仕大地，成熟男性的味道。

他需要让白栀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气味，习惯他的一切。

从外套开始。

从香水开始。

从每一次“偶遇”和“保护”开始。

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

现在，只需要慢慢收紧绳索。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周末，林昊组了个饭局。

地点选在城南新开的川菜馆，包厢能坐十个人。林昊叫了篮球队的兄弟，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白栀作为“家属”，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陈默也来。”林昊在电话里说，“我特意叫了他。你们不是一起做报告吗？正好多聊聊。”

白栀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啊。”林昊语气轻松，“他说晚上没事，一定到。”

挂掉电话，白栀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

自从那天公园散步后，陈默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不是威胁，不是指令，而是普通的问候：

“今天降温，多穿点。”

“文学课笔记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

“城南公园的银杏全黄了，你想去看吗？”

每一条都正常得像普通朋友。

但白栀知道，这不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这是一种缓慢的渗透。他在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善意，习惯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人。

而她，确实在慢慢习惯。

甚至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惧。

下午五点，白栀到川菜馆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林昊坐在主位，正在和队友吹嘘上周比赛的某个绝杀球。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招手：“媳妇儿，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白栀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在林昊旁边的空位坐下。

“怎么才来？”林昊搂住她的肩，“等你半天了。”

“路上堵车。”白栀轻声说。

林昊的手在她肩上紧了紧，然后转向大家：“介绍一下，我女朋友，白栀。咱们学校的校花，都认识吧？”

一阵起哄声。

“昊哥牛逼啊！”

“嫂子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怪不得昊哥最近都不跟咱们喝酒了，原来是有美人相伴……”

白栀勉强笑了笑，目光在包厢里扫过。

陈默坐在角落，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比平时更沉默。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陈默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陈默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自然得像普通同学。

但白栀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陈默！”林昊突然喊他，“别玩手机了，过来喝酒！”

陈默抬起头：“我不太会喝……”

“不会喝也得喝！”林昊拿起一瓶啤酒，走过去，“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他给陈默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先干一个！”林昊举杯，“感谢兄弟平时照顾我媳妇儿！”

这话听起来像感谢，但语气里的占有欲很明显。

陈默端起酒杯，看了白栀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白栀读懂了里面的东西——是无奈，是隐忍，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情绪。

“应该的。”陈默说，然后仰头，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啤酒。

“好！”林昊拍他的肩，“够意思！”

他也喝完自己的酒，然后回到座位，继续和队友吹牛。

白栀看着陈默。

他喝完酒后，脸颊微微泛红，咳嗽了几声。不太会喝酒的人，第一杯就这么猛，胃肯定不舒服。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甚至不能表现出关心。

只能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菜陆续上桌。辣子鸡、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红油和辣椒的香气弥漫整个包厢。男生们喝酒划拳，声音越来越大。

白栀没什么胃口，只夹了几根青菜。

“怎么不吃？”林昊凑过来，“不舒服？”

“没有。”白栀摇头，“就是不太饿。”

林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夹了一块水煮鱼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他家招牌。”

鱼肉浸在红油里，上面撒着花椒和辣椒碎。

白栀最怕吃辣，林昊知道。

但他还是夹了。

就像他明知道她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他搂搂抱抱，但还是会做。明知道她不喜欢听他吹牛，但还是会说。

因为他觉得，这是“男朋友该做的事”。

白栀看着那块鱼，胃里一阵翻搅。

她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辣。麻。油。

味道冲得她眼泪瞬间涌上来。

但她咽下去了。

“好吃吗？”林昊问。

“嗯。”白栀点头，声音有些哑。

“那就多吃点。”林昊又夹了几块。

白栀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红油食物，突然很想吐。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

“我陪你？”

“不用。”

她逃也似的离开包厢。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白栀冲进去，锁上门，对着马桶干呕。

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嘴唇被辣得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在这里，陪林昊和他的朋友，吃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听自己不想听的话题？

因为她是林昊的女朋友。

因为她“应该”这样做。

因为如果她不这样做，林昊会不高兴，他的朋友会觉得她“装”，会觉得她“不给面子”。

可是……

可是她真的不快乐。

从来没有快乐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白栀？”是陈默的声音。

白栀迅速擦干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门。

陈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很轻。

“没事。”白栀接过水，“谢谢。”

她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冰水冲淡了嘴里的辣味，也让她冷静了一些。

“林昊他……”陈默犹豫了一下，“他不太会照顾人。”

白栀没说话。

“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先回去。”陈默说，“我帮你跟林昊说。”

“不用。”白栀摇头，“我没事。”

她看着陈默。

走廊的灯光昏暗，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

还有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陈默，”她突然问，“你觉得……我该跟林昊分手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问陈默。他是喜欢她的人，他的答案不可能客观。

但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白栀，”最后他说，“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但如果你问我，我的答案是：你应该跟让你快乐的人在一起。”

“如果林昊让你快乐，那就继续。如果他不让你快乐……”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白栀低下头。

林昊让她快乐吗？

刚在一起的时候，也许有过。被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追求，被所有人羡慕，那种虚荣感，确实会带来短暂的快乐。

但时间久了，只剩下疲惫。

林昊要的，是一个漂亮的、听话的、能给他长面子的女朋友。

而她要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只是一句理解的话。

一个安静的午后。

一个能懂她为什么喜欢三岛由纪夫的人。

“回去吧。”陈默说，“出来太久，林昊会找。”

白栀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

林昊正在划拳，看见白栀回来，招手：“媳妇儿，快来！帮我倒酒！”

白栀走过去，拿起酒瓶。

她的手在抖。

倒酒的时候，洒了一些在桌上。

“小心点。”林昊笑着说，“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白栀放下酒瓶。

她坐回座位，看着包厢里的热闹。

男生们喝酒划拳，脸红脖子粗。女生们凑在一起自拍，讨论化妆品和衣服。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这一切都离她很远。

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突然想起《雪国》里的一句话：

“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徒劳。”

她现在的生活，就是徒劳。

为了维持一个“完美女友”的形象，做着一切自己不喜欢的事。

而真正的她，正在被那个匿名者一点点侵蚀。

被陈默一点点渗透。

被恐惧和谎言一点点吞噬。

“白栀。”林昊突然凑过来，满嘴酒气，“跟你说个事。”

“嗯？”

“下个月我爸生日，在老家办。你跟我回去一趟。”

白栀愣住了。

“见……见你父母？”

“对啊。”林昊搂住她的肩，“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虽然你一点都不丑。”

他说着，在座的人都笑了。

“昊哥这是要定下来了啊！”

“恭喜恭喜！”

“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喝喜酒！”

白栀的大脑一片空白。

见父母。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林昊是认真的。他把她纳入了未来计划，甚至开始考虑婚姻。

而她……

她连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个月都不知道。

“怎么，不高兴？”林昊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有。”白栀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突然。”

“突然什么。”林昊捏了捏她的脸，“早晚的事。我爸我妈早就想见你了。”

白栀低下头，没说话。

“就这么定了。”林昊拍板，“下个月第二个周末，我订票。”

他没有问“你想去吗”，而是直接说“我订票”。

就像他决定一切。

就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饭局持续到晚上十点。

林昊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白栀扶着他，艰难地往外走。

“嫂子，需要我们帮忙吗？”有队友问。

“不用，我送他回去。”白栀说。

她扶着林昊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白栀。”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

她回头。

陈默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醒。

“我送你们吧。”他说，“我开车了。”

“你喝酒了。”白栀提醒。

“只喝了一杯，早醒了。”陈默说，“而且……林昊这样，你一个人弄不动。”

白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陈默把车开过来，白栀扶着林昊坐进后座。

林昊一上车就睡着了，鼾声震天。

白栀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今天……谢谢你。”白栀轻声说。

“不用谢。”陈默看着前方，“其实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送你。”陈默笑了笑，“这样我就能多跟你待一会儿。”

他说得很自然，但白栀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窗外。

街灯飞速后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白栀。”陈默突然说。

“嗯？”

“如果……如果你不想去见林昊的父母，我可以帮你。”

白栀转头看他。

“怎么帮？”

“比如，那天我可以约你出去，说有急事。或者……我可以制造一些意外，让你去不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白栀盯着他。

“陈默，你……”

“我知道这很卑鄙。”陈默打断她，“但我不想看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白栀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的巷子——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白栀下车，费力地把林昊扶出来。

林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到了？”

“嗯。”白栀扶着他，“能走吗？”

“能……”林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默也下车，走过来：“我帮你扶到宿舍楼下。”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林昊，慢慢往男生宿舍走。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林昊半睡半醒，嘴里嘟囔着胡话：“媳妇儿……下个月……见爸妈……高兴……”

白栀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到宿舍楼下，陈默帮忙把林昊扶到门口。

“就到这里吧。”白栀说，“里面我自己来。”

陈默点点头，松开手。

白栀扶着林昊走进宿舍楼。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

打字：

“第三阶段完成。”

“目标对现有关系产生明显厌倦，开始主动寻求‘保护者’建议。”

“恐惧程度：低中（表现为对未来的焦虑，但暂时被‘保护者’安抚）。”

“对林昊的抵触情绪表面化，但尚未决心分手。”

“下一步：提出首次轻度肢体接触要求（牵手），巩固依赖关系。”

发送。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车子。

启动，驶离。

后视镜里，男生宿舍楼的灯光一点点远去。

陈默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猎物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处境。

开始向猎人寻求帮助。

这是最关键的转折点。

一旦她习惯了向他求助，习惯了听他的建议，习惯了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那么，让她离开林昊，让她接受更过分的要求，让她一步步沉沦，就只是时间问题。

不急。

猎人有的是耐心。

游戏，才刚刚进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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