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The Answer of love信号灯前的停滞——情感的承认,第1小节

小说:The Answer of love 2026-02-08 13:44 5hhhhh 1120 ℃

当时,辛迪加以爱丽丝的性命为要挟,强迫特瑞斯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针对他的指控。妻子的存在于特瑞斯来说就是人生的意义,所以,这次,特瑞斯少有得没有挣扎,一字一句按照辛迪加特工在他耳麦中的指示老老实实去做。最后,特瑞斯被当时还犹豫不决的安保队当场逮捕。

山崎辜负了这位老友的信任,看着他进了监狱,山崎竟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好在,特瑞斯的入狱也带来了积极作用。

在明面上支持战争的山崎派激进成员的入狱肯定重创了山崎,意识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能将特瑞斯耍得团团转的辛迪加开始轻敌,直接导致他们没能顺利捉住爱丽丝。那位身手矫健的姑娘早就逃得没影,和陆航宇派去的部队汇合了。之后,愈演愈烈的派系战争也渐渐因为纳能集团的一众研究员开发出来的反传送立场而失去优势。派系战争陷入停滞,并最终被在主战场赢得压倒性胜利的纳能称之为‘处理暴力闭塞论者’,但这个好听的说法也无法成为两家大公司间党同伐异的遮羞布。

特瑞斯入狱不仅是辛迪加期盼的事,也是纳能里的部分人需要的。

总之,山崎花了19年才将特瑞斯从受纳能集团管控的地面监狱转移到由他掌管的2号空间站,又花了一年的时间确认2号空间站的司法细则,就为了将他受诬告的挚友放出来。他必须在一个拥有自治能力的这一‘空中楼阁’中才能保证特瑞斯不再受纳能高管操控的司法系统管控。

期间,山崎经历了1号空间站的陨落,好不容易让2号空间站升空后,被转移到2号空间站监狱的特瑞斯还因为和山崎间的沟通不畅而误认为再也无法见到妻子,他竟然因此单枪匹马突破押送队伍,并险些通过大气系统的漏洞让整个空间站的人在睡梦中窒息而死,好在最后安保队成员在空轨列车附近抓住了想要逃离却因为没有权限而卡在那儿的他,才没有酿成大祸……特瑞斯也因此被作为高危罪犯‘血眼白狮’被永远记录在案。

这件事不用说,当然也是违反空间站法的,但因为发现了重大漏洞,所以在内部算作将功补过了,为了不影响之后一定会到来的法庭的审判结果,山崎封锁了消息。事实上,最后也没出什么大事,各部门反应很迅速,在Wendy的帮助下,局势很快重新稳定。

特瑞斯出狱让山崎相当高兴,他不禁回想起这20年间的痛苦。

再没有人会在山崎耳边念叨紧迫的日程安排,没了能分担事业的挚友,独自面对纳能内部权力斗争的山崎一时间彷徨无措,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竟然对特瑞斯的存在感到理所应当。

山崎的办公室变得异常空旷,以往,特瑞斯都会在这里和山崎商谈很多方向性的问题,他们的背后跟着很多与他们有着同样志向的人,现如今,这个大空间却被填满了寂静。

很快,这寂静就被另一种声音填满——膨胀到极致的纳能集团内部的利益团体们逐渐清晰的獠牙摩擦声,像鬣狗似地将独自一人陷于黑夜中的山崎团团围住。

第一份‘建议书’在山崎桌上出现时,还披着礼貌的外衣。内容是关于‘优化’特瑞斯曾负责指挥的军队结构,对方向山崎建议引入‘更高效、更可控’的私营军事公司,署名是一位由曾由山崎一手提拔的董事会成员。

山崎开始下意识感到紧迫而不睡觉,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道曾经由特瑞斯构建的无形屏障已经消失了。纳能高层看他的眼神虽仍敬畏,但多了更明目张胆的试探与算计,如同潮水褪去般,暗礁开始浮现。

他的生活失去了所有的缓冲。

他想起曾经特瑞斯每次来山崎办公室落脚,都会把他桌上冷掉的咖啡换成热的,如今,杯中装的只是些苦涩的冷水,这就是为什么他重新开始将能量饮料当水喝的原因。

与此同时,山崎的行程开始出现疏漏,险些让他错过关键会议。

他站在那缸被养在办公室的球藻前,翠绿的球体仍然在狭小的箱体中缓慢滚动,它们再无法让山崎感到平静了。

而对这样的山崎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一个内部技术评审会上。当他在董事会的长桌前阐述1号空间站的整体设计方案时,一位代表敛财的利益派别的年轻专家用一种近乎轻蔑的语气打断了他:

“山崎博士,您的理论很完美。但考虑到近期…嗯,您身边接连发生的‘意外’,我们不得不评估,由您独自掌控1号空间站是否存在不可控的风险?或许,需要一个……监管委员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待着山崎的反应。

老先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反驳,站在悬浮投影屏旁的山崎只是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他看到的不再是同僚,而是觊觎者。

山崎的团队开发的技术可以带来更大的利益,而这对在会的所有人来说几乎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国家已经解体的现今,被欲望熏染的纳能已经可以轻易张开贪恋的口钳住全球这一‘市场’的肉。他与特瑞斯曾亲手打造的集团,那个为了长生技术能够惠及全球的、崇尚‘公开、共享、适应、共处’的纯真团体已然不再。

终于,山崎对现在的纳能死心了。

这些蛀虫休想啃噬他所建立的一切。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山崎独自一人离开。

那之后,他开始着手排布纳能与辛迪加的结局,也因此陷入了永无尽头的劳累之中。

因为精神状态不好,山崎甚至不得不化妆遮瑕再出席会议,以免他看上去破绽太多。

在这20年间,他苍老了许多。

山崎突然开始怀念起曾经和特瑞斯一块搞研究的日子,那时,特瑞斯也跟着山崎一起不眠不休,仅为了解除人类寿命的限制,直到山崎和特瑞斯被来看望的爱丽丝发现双双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她连忙依着陆航宇教她的方法狠狠掐了两个人的人中,才让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他们从昏迷中惊醒。爱丽丝见特瑞斯没什么事,狠狠踹了他一脚就搀着连脚都瘫软了的山崎回到二楼的卧室。

“早知如此为什么不注意休息呢?你又不如那蠢货年轻,你得注意一下身体健康啊。”

虽然是谆谆教诲……但这世上会管特瑞斯叫蠢货的大概就只有爱丽丝了。

爱丽丝总是很照顾山崎,明明他们非亲非故,这个热情的姑娘却愿意为山崎掏心掏肺,在纳能初期拓展业务时,她虽然是编外人员,但也没少帮过忙。那时她天天和特瑞斯一块出差,替山崎也做了不少文书工作,甚至因为她比较清楚法律而帮了纳能很大的忙。正因如此,她和孩子们的相处时间也变得更少了。

弗尔吉斯一家对山崎很好,无数次给了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濒临崩溃的山崎力量,让他得以不再被糟糕的过去压垮。

其实,他早就知道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唾骂是何种感受。

1993年,11月,那是年仅32岁的山崎沧汰取得博士学位的年份,深秋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凋零的气息。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路边的枯叶,打着旋儿。

山崎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视线触及自家那栋独栋住宅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一直住在学校宿舍的他虽然对父母卷入的风波颇有耳闻,却并不知道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那道山崎再熟悉不过的矮墙,他小时候在母亲的带领下在院内的墙根下种过牵牛花来当作观察日记的课题。此刻,它已不复往日模样,已经被各种颜色的喷漆肆意涂抹,覆盖上了一层狰狞而丑陋的恶意外衣。

当时正值选举期间,或是别的什么团体的政治活动,总之,被认为浪费纳税人钱财的山崎一家的宅邸外喷满了极端分子的宣言。诸如‘骗子’、‘税金还来’……诸如此类。

踢开喷空了的喷漆罐,从学校回到家中的山崎很想找父母问清楚怎么回事。院门的锁耷拉着,像是被人强行破坏过,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矮铁门,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的荒芜。曾经被母亲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如今已被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吞噬,干枯的茎秆在冷风中无力地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这里是什么不毛之地。

他用钥匙打开房门,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从未如此刺耳。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灰尘、陈旧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更深重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狼藉,曾被好好整理在书柜上、甚至被总是爱整洁的父母用标签分类的书籍被粗暴地翻出、散落一地,上面残留着肮脏的鞋印。他马上注意到落地窗被砸得粉碎,好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孤零零躺在地毯上,周围溅满了晶莹的玻璃碎渣,冷风毫无阻碍地从破洞灌入,吹动着散落的纸张。

山崎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他开始满屋子找父母的身影。

他拖着逐渐变得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位于屋子最深处,那间父母最爱待的书房。

他的父母,那对在学术界辛苦半生、性格温和的学者搭档,在他们那间堆满资料、散发着陈旧纸张与难以言喻的、微弱霉味的书房里,拿起绳套,用最决绝的方式共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甚至都没想过要和山崎商量一下,就这样撒手人寰。

走出家中,那些猩红、漆黑、刺目的亮黄,那些扭曲的字符开始抖动着融化,随着他颤动不已的心脏刺眼地跳动着。空气中还残留着劣质油漆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深秋的风,令人作呕。

山崎的父母连续数十年,将全部的心血与热忱奉献给了被所有同行宣判死刑的课题。那是一个方向过于超前、论证近乎偏执的领域,他们最终耗尽了政府批的经费,也耗尽了他们的声誉。曾经享受盛名的大学教授如今变成了科研界人人唾弃的‘骗子’,背负着骗取巨额研究经费的骂名,在无尽的指责与嘲笑中,他们的精神终于无法支撑。

山崎知道父母在研究什么,父母没有错,事实上,正是因为继承了父母的研究这一契机,山崎才能发现长生药可行性。

错的是世界的短视,是评审的平庸,是容不下孤注一掷的真理的、僵化的体系。

他记得母亲在灯下记录数据时微微佝偻的脊背,记得父亲在谈起某个微小进展时眼中闪烁的如孩子般的光芒。

他们是好人,只是太好,以至于无法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生存。

葬礼的那天,东京下起了秋雨。

独自处理双亲丧事的那些天,是山崎生命中第一次品尝何谓‘孤独’。他一直是那个孤僻的家伙,一心扑在学业上的他的源动力就是将来要帮助父母的研究,然而,这一切都成为了连证据都留不下的一纸空谈。

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看着工作人员将化完死人妆的父母遗体放进狭小的棺木之中,秋日的冷雨稀稀落落,打湿了他单薄的黑色西装,寒意直透骨髓。

在简单得近乎凄凉的告别式上,仅有寥寥数人现身。年纪轻轻就外出留学的父母没多少在本国内的朋友,与父母同一个研究所的同僚与上司也没几位到场,只有几位远方亲戚和好事的记者在现场。

在雨中,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唉,要是当初没扑在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上,老老实实做点常规研究,也不至于此。”

雨中,山崎侧目,正值意气风发年纪的青年在雨珠的拍打下睁大了双眼。

那是山崎第一次意识到了来自外界的恶意。

一切都不如在学校的学习那样简单,只需要对问题给出正解就好,这个世界有它正确的运转模式。然而,如今,这份正确性在外部的压力下正在嘎吱作响地扭曲,曾经被山崎认为如此有条理的世界在他逐渐被愤怒浸染的褐色眼珠中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这句话,像一根足以将失去重要之人而因此变得干枯的内心彻底点燃的火柴,丢进了山崎积压已久的、由悲痛、愤怒、巨大的不公混合而成的心中。

这个从小到大都被周围的人视为‘书呆子’、从不与人争执的‘软包子’此时额角青筋暴起,用一种在场所有人从未听过的、撕裂般的嗓音,朝着说话的那人怒吼:

“他们没有错!!!”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浑身颤抖,几乎要扑上去。

场面瞬间凝固,尴尬与震惊弥漫在小小的灵堂。说话的那人脸色煞白,怏怏闭上嘴,眼神却写满了‘果然一家都是疯子’的论断。

葬礼最终在难堪中收场。

而山崎,则做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更加疯狂的决定——他继承了父母那被视为学术污点的所有研究资料和数据,他回到了那个充满着绝望与霉味的书房中。一切整理完毕后,山崎家被他封存,他接受了内推的优渥职位,正式入职大阪微生物研究所,并利用职务之便继续研究。外界将他视为延续家族疯病的可怜虫,他的上司看他可怜也就没有制止他使用实验室,周围的同事也认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偏执狂。

他当时确实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他并非是走向了精神上的混乱,而是陷入了一种更为可怕的、清醒的疯癫之中——一种摒弃了所有人际牵绊、道德顾虑,只为验证某个被社会否定的真理,而不惜将人们也作为实验材料的、纯粹的偏执: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证明父母研究的真实性,就算将这病毒一样的成果散播到全世界,哪怕这会造成成千上万甚至上亿的牺牲,他也在所不惜。

直到2003年以父母研究为中心的那件事发生——

一切都在事件中得到了盖棺定论,发生在名为‘渊岛’的离岛上的某个灾难印证了他研究的一切事实。

话是这么说,山崎沧汰是个学术骗子的名号也没有因此摘除,那件事最后被政府隐瞒,山崎最终在解明父母研究的真面目后也难以得到洗刷冤名的机会。

他倒是不在乎,经历了这大起大落的山崎突然变得无比豁达,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点在将来会阻碍他继续前进的步伐:

正因污名未被洗刷,他和特瑞斯在研究出成果后一块出去拉投资时才屡屡碰壁。

日本的夏天很毒辣,午后的阳光如融化的铁水般倾泻在东京的街巷。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写字楼上的玻璃窗组成的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两个身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拖着疲惫的步子,终于在一台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他们身上的西装早已不是清晨出门时的挺括,而只是一种行走的吸热刑具了。因为太热,他们脱下西装外套,将其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开至锁骨以下,衬衫也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斑块。年长些的山崎用袖口抹去额头的汗水,他有点儿遭不住,只能靠着路边的黑黄矮栏杆原地坐下。

这两个月,山崎和特瑞斯辗转四地,带着万变溶液的说明材料四处融资,但收获甚微。

每个公司都看不上山崎做出来的东西,他们觉得万变溶液完全无法带来实际的经济效益。少数的听了山崎和特瑞斯的介绍,却又因为在签合同期间对山崎做了全面的背调而又转口拒绝。真是前途多舛啊……

“要不,我们考虑一下山田商事吧?”

山崎也是在多年之后才知道那实际是辛迪加的皮包公司。

“不行。”

特瑞斯边说,边从钱包里摸出几枚硬币,硬币落入投币口的声音格外清脆。他按下纯净水的按钮,机器内部瞬间传来宝特瓶滚落的沉重声响。

他从取物口中拿出冰水,递给了正忙着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的山崎:“如果他们只是想借你的东西玩金钱游戏,那就没必要考虑。”

见状,山崎起身,两人不约而同地靠在贩卖机的阴影处,拧开宝特瓶的盖子仰头痛饮,现在也没空在乎胃是否习惯了。

“可是啊,特瑞斯,再这样下去,没有合适的设备,我们没办法将药做出来。”

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长生药的技术已经突破,但他们需要能够将这一技术实现的机器。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具有加工食品能力的厂房就可以了。

“咳咳,钱没有,再赚就好了,没必要迎合那些人。”大概是凉水导致他的胸腔一阵抽搐,咳着嗽,特瑞斯却仍然斩钉截铁。

他总是活得好像比周围人通透些,弗尔吉斯家的人都有一种不沾尘世的自如感,这让山崎既无奈又有点儿小羡慕。

“抱歉…因为我拖累了你。”

“你不是拖累。咳、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话毕,年轻人将手中喝空了的宝特瓶扔到了垃圾箱中。显然,对于两米高的大男人来说,这么一个500ml的瓶装水是完全不够喝的。

特瑞斯下意识掏兜想拿出仿佛会无限变出来的钱再买个几瓶。

然而,摸摸兜,尴尬的是,他身上再没带钱了。

两个大男人最终竟然因为口渴无计可施而驾车回到了家。

那段时间里,山崎总是连夜挑灯查资料,联系人疏通关系,发会谈请求的邮件。那段时间里,他无数次在投资人面前卑躬屈膝,无数次跑现场堵人只为寻一个谈话机会,却最终收效甚微。

深夜,山崎本想去客厅接杯水喝,几声刻意压抑的咳嗽打破了本该寂静的空气,他注意到客厅里的特瑞斯和爱丽丝正在聊天,就先没进去。

最近,弗尔吉斯夫妇为了跑业务图方便而在山崎家暂住,连带着两个孩子也带了过来,好在山崎家足够大,要住下一家人绰绰有余。

想了想,山崎本想倒了水就走,但突然听见夫妇俩在因为钱的事反复商议。他们似乎打算动用预存的生活资金,甚至聊到了要变卖房产的事。爱丽丝从已故的父母那里继承了六本木的高层公寓,夫妇俩的家则在东京都港区南麻布,是著名的奢华住宅区,他们拥有的还是高层公寓的顶层,景观也相当得好,能看见东京湾、彩虹桥甚至台场,房屋价格不菲。想也知道将这些都卖掉应该是一笔不少的钱,说不定足够他们准备自己的工厂了。

可山崎记得每年过节时都会去弗尔吉斯家一聚的小传统,也当然清楚那是他们在东京、在日本得以立足的‘家’,他竟然因为自己的缘故将本就是好心的天使投资人一家逼到了这个地步……一股愧疚感席卷了沧汰,甚至让他时隔多年开始后悔当年陷入偏执的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时,两个穿着睡衣的孩子从二楼摸了下来,听到动静的他们察觉到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的山崎。

“沧汰…你不睡觉吗?”

孩子们见山崎表情不对,明明带着困倦,却下意识走到山崎身边拥抱了他,明明是六年级的大孩子了,却还是下意识对一直陪伴他们成长的叔叔表达了亲近。

他一定不知道此时举着空杯子站在原地的他脸上到底闪过了怎样错愕的情绪。

山崎沧汰曾经无数次问自己,他到底想通过技术带来什么?答案当然是长篇大论的。

可是,没准其实没那么难。

如果他只是想让这样的好人能安心生活呢?

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山崎也不管孩子们看不看得见,他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一会儿就睡,你们可以去让特瑞斯和爱丽丝也去睡觉吗?他们看上去很累了。”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进客厅叫住了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谈话的夫妇,在夫妇俩的惊讶之下,站在门边的山崎朝他们的方向微微挥了挥手,夫妇两人紧蹙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

那一夜凌晨,山崎收到了名为‘名乃食品株式会社’的公司回信。他们表示愿意听山崎讲一讲他的万变溶液,他们在邮件中提到,他们很好奇这个东西能不能用来做出‘好吃的酱油’,而名乃(Nano)食品正是之后的纳能未来科技集团(Nano Energy Future Technology Group)。

时至今日,山崎还是很庆幸能和纳能搭上线,当时的纳能在还没有经过扩张之前,只不过是个食品小厂,那里聚集的是一批最纯粹的人,而非后期带资入股的老油条们。这批人只在乎生产出的食品是否好吃,甚至到了有些执着的地步,只是一些淳朴的人。听上去是否很耳熟?他们就是如今在2号空间站仍然负责食品开发的那批人。在2号空间站可以稳定运行时,山崎第一时间就将他们接了上来,为了给予他们一个能自由发挥手脚的场地,也是为了报当年不计前嫌欢迎山崎和他的研究成果的恩情。

山崎和特瑞斯借用纳能的厂房研发药剂,意外得很顺利。

在终于做出成品,进入审查阶段的时候,对面的审核人正好是山崎的前上司,山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对方。从所长的位置离开,如今竟然到了审查机关?真是颇有建树。

审查过程不算顺利,想也知道是因为山崎的名声并不好。

但是,在山崎无数次怀疑自己的时候,弗尔吉斯一家一直坚定地信任着山崎。

山崎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这一家人的生活。

然而,现在他们都离开了,从山崎身边回到了地球。特瑞斯和爱丽丝达成了长生的目的,两个孩子则想要回去陪家人。他们一直都不觉得融入人类社会是非常必要的一件事,与被裹挟在其中无法脱身的山崎沧汰不同,弗尔吉斯一家从来都漠视这个社会,他们的眼中只有家人,只有彼此。

  突然,山崎发现他其实厌倦了现在的生活。他不想再被自己逼迫,成为那个不再是他的家伙。

纵观历史,人们总会找到属于他们的解决方案,而不仅是听信任何一个领导人的。仅是独断,王朝会覆灭,时代会更替——原来他就是盘踞在2号空间站的那个臃肿的结构。

山崎从床上爬起,他坚定地迈步,关闭了卧室内的主光源,回到办公室打开了个人终端,他开始撰写辞职申请。

是时候结束了。

【菲尼克斯舰队指挥部公报

舰队宇宙历10年6月17日

发布单位:2号空间站新闻部

历史性时刻:2号空间站正式成为菲尼克斯舰队主舰

“探索者-未来”号率先启航,开启深空探索新纪元

今日,舰队10年6月17日,被载入地球航天史册。在菲尼克斯舰队全体宇航成员的共同见证下,2号空间站于舰队时间1200时被正式授予舰队主舰地位,成为菲尼克斯舰队未来的指挥中枢与战略核心。

值此主舰授衔之历史性时刻,为检验并前瞻2号空间站所规划的未来深空航线的可行性与安全性,肩负着身上使命的‘探索者-未来’号深空探测舰已于今日1200准时启航。该舰执行代号为‘先驱者’的首次太阳系外探索任务,其航迹将首次突破太阳系边际,前往预定星域进行环境数据采集、航道安全性评估及超远距通讯测试。

“探索者-未来”号的顺利启航,不仅是对2号空间站作为主舰所具备的远程调度与后勤支持能力的一次关键验证,更象征着人类文明正式告别了局限于太阳系内的探索时代,迈出了走向广袤宇宙深处、开拓星际生存空间的决定性一步。此次任务所获取的宝贵数据将为后续大规模、常态化的系外航行奠定坚实的技术基础,对人类未来的宇宙迁徙与星际文明构建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

菲尼克斯舰队总指挥官在启航仪式上表示:“今日,我们不仅是为一艘探测舰送行,更是为人类的未来点亮了一座灯塔。我们曾经历战火,在内斗中,我们失去了家园,终于获得了来之不易的和平。历史留下的教训必须被深刻铭记;过往付出的代价必将转化为我们面对未来的智慧。而今,我们将承载着失去的一切,坚定不移地迈向宇宙这一未解之谜。让我们一起宣告这一属于全地球文明的宇宙纪元到来。我们将前往的,是群星深处!”

山崎沧汰同样发表重要讲话……】

关上手表型PDA上的全息面板,看到熟悉的名字后,艾丽卡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恒温系统明明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但某种更胜一层的寒意还是让艾丽卡在睁开眼的瞬间蜷缩了一下。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艾丽卡清晰地回忆起了梦的内容:她梦见//TODO在关键的部署模拟测试上完全失败,本不应该被突破的沙盒在转眼之间倾倒,//TODO出现了致命的逻辑错误,判断人类无力解决自身问题的新AI自发修改了核心原则,冲破Wendy的管束,带着整个2号空间站往木星撞去……

除此之外,这本应该是个宜人的早晨,她在那烦死人的闹钟响起、带着整张床开始震动之前就醒了,今早她不再是被吵醒的,低血压的毛病不算严重,也就自然不想赖床了。呵呵…如果被噩梦吓醒在这样的角度上也算是好事的话,说不定她有点幸运。

因为看时间有点儿早,艾丽卡就在床上摆弄着PDA,她很好奇为什么今天的Nanobook那么安静。接着,浏览新闻频道的艾丽卡就看见了自动弹出的、加粗的新闻标题——【“探索者-未来”号正式启航】

标题下方,是经过渲染的、壮丽的动态示意图:那座她曾无比熟悉的、巨大的模块化城市般的银白色空间站,正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流义无反顾地朝着太阳系的边缘,朝着那片人类从未踏足的冰冷黑暗之中,渐行渐远。

这是即将到来的未来,是地球文明往前跃进的、既定的明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陷在软床中的艾丽卡维持着半撑起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怪不得Nanobook那么安静,原来是大家都在等待这件事。不出所料,新闻直播开始后,Nanobook炸开了锅,相关的讨论像泉涌似得冒了出来。

预计200年后,2号空间站、移民完成的3号空间站将按照示意图的模样离开太阳系,那之后,留在太阳系的地球文明只会剩下月球基地与火星基地以及地球建设队伍。

明明是天大的好消息,天文学家总说人类要离开太阳系,这也是菲尼克斯舰队成立的初衷。科技的发展终将解决更多曾被认定为未解之谜的事物,在已经确定有外星生命的情况下,人类怎么能忍住继续留在这个于银河系来讲无比微小的地方蜗居?可是,为什么?艾丽卡一如既往冰冷的理性分明很清楚这件事的性质,然而属于她水一样感性的部分却在此时悄悄将她的心脏冻结。全息面板泛着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骤然空洞的眼眸之中,她呆住了。

他会离开。

会随着文明的脚步一起离去。

而那一定是毫不犹豫的——沧汰不会再回头了。

破天荒的,艾丽卡在新闻播到山崎上台讲话时,竟然将整个界面全部关闭了。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一边瞄着正常运作的自动录像键,一边将声音调大,并自动调用专对着山崎拍的摄像头,现在,她却无法看下去了。她没法听那人用她一直以来感到安心的声音诉说地球文明怎样迈向星空的豪情壮志,或是冷静地分析现状的详细数据报告,或是温和的鼓励人们一同展望所谓未来……因为这一切都意味着他将作为那个‘见证者’,作为那个‘领导人’,义无反顾地从她所见中离开。

沧汰怎么能这么狠心呢?他从不在乎他这个叔叔的身份吗?竟然就这样轻易作出离开的决定,明明表达过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那么生分的人也是他啊?完全不如工作重要吗?

艾丽卡的这些疑问就像一颗被她用力掷入深空的石子,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回响的黑暗中消失。

她知道她问不出口,这种指责一样的话她怎么可能跟山崎说?她只能默默接受事实。毕竟,沧汰选择的是文明的那一侧,是字面意义上就很沉重的那一侧。至于亲情…在如山一般重要的职责旁,也不过羽毛一样轻。

小说相关章节:The Answer of love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