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最初的魔王莉莉丝从沉眠中苏醒。她的力量……和我们理解的魔法不太一样。“凯兰崔尔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想某种极不愉快的感觉，“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瘟疫。她不屑于直接的杀戮，而是喜欢放大智慧生命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和野心。当时最脆弱的人类，成了她最好的温床。一个个部落因为内斗和疯狂而自我毁灭，大地被绝望和怨恨所笼罩。“

“莉安奈尔看不下去。她告诉我，她要去帮助那些可怜的人类。她说，我们精灵族天生亲和生命源质，我们的力量，是治愈那片被污染的大地的唯一希望。“

“我劝过她，我说那些‘孩子’的挣扎，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但她不听，她说‘看着孩子在泥潭里挣扎却袖手旁观的母亲，是不称职的’。“凯拉诺尔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她总是这么……天真。“

“后来，她在人类的一个部落里，遇到了一个……男人。“凯拉诺尔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是那个部落的首领，很年轻，也很有魅力。勇敢，聪明，对自己的族人有着强烈的责任感。莉安奈尔被他吸引了，她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人类这个种族所有的优点。“

“他们一起抵抗魔王的侵蚀。莉安奈尔用她的生命魔法净化土地，治愈被腐化的人心。而那个男人，则用他卓越的领导力，将四分五裂的人类部落重新团结起来。那段时间，莉安奈尔写给我的信里，充满了希望和喜悦。她甚至觉得，她找到了精灵与人类和平共存的道路。“

艾拉诺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魔王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莉莉丝的本体，在一座火山的中心苏醒了。单纯的净化，已经无法阻止她的力量蔓延。莉安奈尔最终决定，要用我们精灵王族最古老的禁术——‘生命献祭’，将魔王重新封印。“

“那个男人，也同意了。他告诉莉安奈爾，他会率领人类最勇敢的战士，为她守护好封印仪式的法阵。他对莉安奈爾说，‘你拯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来守护你了’。“

凯兰崔尔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自己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上。

“我至今都记得，我赶到那里时看到的景象。“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封印已经完成了。巨大的魔法阵在火山口的上方缓缓旋转，将莉莉丝的气息彻底锁死。但是……莉安奈爾，她倒在法阵的中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生命力几乎被抽干了。“

“我抱着她，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那个男人，他在守护法阵的时候，对仪式做了手脚。他没有恶意，他只是……太渴望力量了。“

“他看到了精灵族生命魔法的伟大，也看到了人类的脆弱。为了让自己的族人不再任人宰割，他在封印仪式的能量回路中，加入了一个小小的、属于他们人类部落的符文。那个符文，像一个贪婪的婴儿，在莉安奈爾献祭自己的生命力去构筑封印的同时，也偷偷地从中汲取了一部分最纯净的能量，然后……注入到了他自己的血脉里。“

“那就是人类‘意志’之力的……最初的源头。是他们王权的雏形，是他们圣术的起点。是他们……踩着我妹妹的生命，为自己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莉安奈爾的献祭，本不必致命。她原本只是会陷入数百年的沉睡。但因为那份被窃取的力量，她透支了自己的一切。她在我怀里，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姐姐，别怪他，他只是……太想让他的孩子们活下去了’。“

凯兰崔尔说完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上了一滴晶莹的、如同晨露般的水珠。

整个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艾拉诺尔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母亲那深入骨髓的、对外界的不信任，究竟源自何处。那不是空洞的偏见，而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母亲那冰凉的手。

“谢谢您告诉我，母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明白了。“

艾拉诺尔希望告诉母亲她在外界学到了什么，让母亲知道她不是凭借着天真的善意行动。虽然艾拉诺尔完全不认同血主奴役兽人的政策，但血主确实教了她如何放下理想化的幻梦，从现实出发解决思考问题。她对外界的感情不再是天真的憧憬而是经过思考后的钦佩和警惕，希望让母亲放心，她走的不是母亲妹妹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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