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烘烤着母猪饲养场内的草地，空气中弥漫着糊糊粥的香气。编号为二十八的金发母猪卡嫚，正和几十头同伴挤在长长的食槽边，将俏脸埋在温热的糊糊粥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她的短小前肢笨拙地扒着食槽边缘，以维持平衡，肥硕丰腴的雪白娇躯随着进食的动作微微晃动。

作为一头已经在饲养场内“定居”了半年的“志愿猪”，卡嫚早已习惯了这种集体进食的节奏，甚至能从糊糊粥每日细微的浓稠度变化里，品咂出季节轮转和饲料库存的意味。四周是熟悉的嘈杂，母猪们喉咙里的咕噜声、香舌刮擦食槽的啧啧声，还有她们丰腴的肉体互相推挤时皮肉碰撞的闷响。

今天的糊糊味道如常，带着麦芽的微甜和些许盐味。卡嫚吃得专心致志，心里却像往常一样，飘向远在城北的家。丈夫这时该在用午饭了吧？四个女儿呢？大女儿应该帮着奴妻姐姐在厨房忙碌，最小的那个大概又在挑食……思绪被一阵隐约的骚动打断。

起初那声音很遥远，混在猪群的进食声和远处树上的鸟叫雀啼声里，几乎难以分辨。像是有人在快速跑动，又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从饲养场大门的方向传来。卡嫚抬起螓首，沾着糊糊的鼻尖抽动了一下，银灰色的美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她身边的几头母猪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进食的动作慢了半拍，抬起茫然的俏脸。

骚动并没有像往常职员们处理突发小状况那样很快平息，反而迅速扩大，变得越发清晰。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慌乱，还夹杂着木门被猛地推开又撞上的响声，甚至有几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卡嫚看见她的饲养员——那个有着栗色短发，眼神还带着些许稚气但已相当干练的小女奴丝塔娜，正提着一桶新糊糊朝这边走来。但丝塔娜的脚步明显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她刚把木桶放在食槽端头，拿起长勺，还没来得及将糊糊倒入槽中补充，一个同样年轻、梳着亚麻色辫子的身影——莎拉，就从猪舍方向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丝塔娜的手臂。

“丝塔娜！别喂了！”莎拉虽然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但拂过饲养场的微风还是飘过来一些片段，“……主管说……联军……快到城外了……赶紧……收拾东西……进城……”

丝塔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手里舀满了糊糊的长勺哐当一声掉回桶里，溅起几团黏糊。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丢下了木桶和长勺，甚至没看一眼食槽边因中断投食而抬起螓首发出不满哼唧的猪群，转身就和莎拉一起朝着职员居住的长屋方向跑去。两个小女奴跑得飞快，白嫩的赤足踩在泥土地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卡嫚彻底愣住了，嘴里的糊糊都忘了吞咽。

发生了什么？喂食中断虽然偶尔有之，但饲养员如此仓皇地丢下工作跑开，是她成为母猪以来都未见过的怪事，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抬起残缺的前臂撑在身旁一头母猪的裸背上，借着对方的身体让自己稍微像人那样站立起来，转动俏脸环顾四周，更多的异常景象闯入眼帘：猪舍那边，莫莉和卡嘉莉正匆匆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或拖着一些包裹；书奴索菲娅甚至小跑着从接待厅出来，腋下夹着厚厚的册子，俏脸上是卡嫚从未见过的凝重。所有职员女奴，无论老少，都行色匆匆，朝着长屋汇聚，然后又背着大小不一的包裹，手里提着箱子，像一股慌乱的溪流，涌向饲养场大门。

战争……进城避难……前段时间饲养员们交谈时零星飘进耳朵里的词汇，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卡嫚脑海中炸响。她想起来了，她们确实谈论过戴奥亚尔岛上紧张起来的局势，说过冈兹城与女王港的冲突，那位遥远的公爵与她们的领主拉尔斯伯爵的争端，但谁也没想到战火真的烧起来，还烧到冈兹城这边。

而“进城避难”和“劫掠”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卡嫚只要稍微一想，就感到浑身发冷。

不，不能留在这里！绝不能！

虽然卡嫚是自愿来到饲养场当母猪的，但她跟很多女奴一样，自愿当母猪只是为了寻找刺激，并不打算真要以母猪身份接受宰杀变成香肉。本来她就跟丈夫约好，再过三个月便会饲养场把她赎回，再去赎罪神殿长回手脚，重新以丈夫的首席奴妾的身份回到他身边。

所以在求生的本能和想要再见家人一面的强烈渴望的驱使下，作为母猪必须遵守的“不得随意口吐人言”的规矩立刻被抛诸脑后，卡嫚迅速从喂食槽边挤出猪群，这个动作撞到了旁边几头仍在懵懂进食的母猪，引来几声不满的哼叫，但她已顾不上这些。

“丝塔娜！莎拉！”卡嫚一边用短小的四肢尽可能快地朝着那两个小女奴消失的方向爬去，一边用尽力气呼喊，“等一等，带上贱畜！求求你们，请带上贱畜一起走！”

经过半年的育肥，卡嫚现在的身体变得相当沉重，截肢后的残肢在粗糙的草地上快速交替移动，带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但速度依然慢得令人心焦。她看见丝塔娜和莎拉的身影在长屋门口一闪，很快又出来，背上多了一个包袱，汇入其他正向大门移动的职员队伍中。

“贱畜的丈夫在城里，他是市政厅的书记员！他会酬谢你们的，一定会的！求你们了！”卡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拼命地爬行着，沉甸甸的胸乳蹭过地面，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模样狼狈不堪。

然而，卡嫚的求救淹没在了周围的嘈杂。丝塔娜和莎拉始终没有回头，她们和其他职员一样，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对前方道路的专注，只是埋头朝着大门狂奔。对她们而言，身后饲养场里这些嗷嗷待哺的母猪，或许早已在决定撤离的那一刻，就被归为了“无法带走的累赘”。

距离大门还有二三十步时，卡嫚眼睁睁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职员奋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人流涌了出去。丝塔娜和莎拉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门外明亮的日光中。

“不要啊……等一等！等等贱畜啊！”卡嫚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喊，残肢摆动的频率达到了极限，几乎是在地面上一路跌撞。

就在她终于气喘吁吁、浑身汗湿地扑到大门边时，沉重的木门在她眼前被最后出去的人砰地一声从外面合拢，紧接着是铁制门栓被匆忙拉上扣紧的咔嚓声。

卡嫚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一声“咔嚓”中凝固了。她扑到门上，人立而起，残缺的前肢拼命拍打着组成大门的厚实木板，透过门板的缝隙，她能模糊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马车轮廓，能听到更加清晰的车轮滚动声和催促声。

“开门！开门啊！贱畜是志愿猪卡嫚！求你们了！带上贱畜！贱畜能走！贱畜的丈夫会……”金发母猪的哭喊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哀求，泪水汹涌而出，混合了俏脸粘上的尘土和汗水，沿着精致的脸部轮廓滑向尖尖的下巴，最后滴落在地上。

但门外的各种声音迅速远去，车轮声、脚步声、交谈声……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饲养场外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门内卡嫚自己压抑不住的抽泣和拍门声。

卡嫚终于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紧闭的大门，娇躯丰满的美肉因剧烈的喘息和绝望而不停颤抖。门外的世界已经向她们关闭，而门内的世界，则变成了一座没有饲养员、没有食物水源正常供应、暴露在未知战火威胁下的巨大囚笼。

糊糊粥的气味还隐约飘在空气中，食槽边仍有不明所以的母猪在徘徊哼叫。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卡嫚两团哈蜜瓜般丰硕的豪乳压在她激烈起伏的胸腔上，因双腿岔开而坦暴的蜜穴如同活生生的肉蚌那样一合一张，仿佛也在呼吸好缓解刚才剧烈运动造成的呼吸不畅，银灰色的美眸失神地望着庭院内对现状仍一无所知的猪群，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丝塔娜和莎拉离开前那几句零碎的话语，以及自己那未能传递出去的卑微乞求。

“呜呜呜呜呜……”卡嫚的哭喊开始在饲养场内回荡，像被一堵无形墙壁阻隔的空气，无法穿透那扇厚重的木门。门外，车轮滚动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只有她自己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卡嫚的哭声终于引起其他母猪的注意，尤其是那些按照往常习惯在午饭后爬去水池洗澡的母猪发现饲养员们都不见了，她们的螓首左摆右晃，四下张望寻找着饲养员的身影，却怎么都找不到，能看见的身影只有跟自己一样被截取了四肢的母猪。

于是靠在大门哭泣的卡嫚很快成为了大家的焦点，几头母猪缓缓爬了过来，其中有一头飘逸棕发的母猪带着迟疑打出眼语：“你……怎么了？”

卡嫚泪眼朦胧地抬起螓首，看了看对方挂在右耳下写着三十七的编号牌，直接口吐人言：“她们……都走了……饲养员……主管……这座母猪饲养场的所有职员……都跑光了……把我们锁在这里……”

三十七号母猪的瞳孔微微收缩，也顾不上打眼语，惊讶地开口追问：“走了？什么意思？”

“战争！外面在打仗！那支什么联军快到冈兹城外面了！”卡嫚用近乎咆哮的音量喊道，还用残肢拍打了身后的大门来增加气势，“饲养员们说进城避难，怕被战火波及，就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

卡嫚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传开，如同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池，激起了阵阵涟漪。许多爬去水池想要洗澡和爬去猪舍准备午睡的母猪都停下来了动作，一起把螓首转向大门的方向。

“等死？”另一头体型较为瘦削的黑发母猪爬了过来，她的右耳下挂着编号牌上写着十五，因四肢着地的姿势而自然垂下的巨乳上刺有羽毛笔和床铺两个技能纹身。“九十三号，你说清楚点。”

卡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听到的片段和看到的情景拼凑起来：“你们刚才吃饭的时候……莎拉跑来叫停正给我们添食的丝塔娜……说主管下令……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进城……冈兹城要和女王港那边打起来了……她们怕留在城外会被敌军洗劫……”

随着卡嫚对外界现状的不断讲解，越来越多的母猪聚集过来，有的一脸茫然，有的开始惊慌，有的则像十五号那样，试图理解状况。庭院里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已经没有母猪遵守不能口吐人言的规矩了，一颗颗留着不同颜色美发的螓首转来转去，交头接耳。

“没人管我们了？”一头可能才十六出头的年轻母猪怯生生地问，“那……那晚饭怎么办？谁给我们洗澡清洁？”

这问题如此朴素却又如此致命，恐慌顿时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那样迅速晕染开来。

“对啊，我们可没办法做糊糊粥啊！”

“见鬼，贱畜的头发在吃饭时粘到糊糊粥，没有饲养员搭把手，要怎么洗干净啊？”

“饲养员跑了，谁给我们清理隔间？晚上睡在粪堆里吗？”

“大门锁了，我们怎么出去？”

……

虽然饲养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负责看管母猪的狱卒，但没有饲养员的照顾，母猪哪怕要清洗自己那一头及腰美发都会变得非常费劲。

母猪们提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却都没有答案，很快在不安中出现骚动。几头较为强壮或急躁的母猪爬到大门前，用残肢去推、用身体去撞那厚重的门板，但大门从外面被门栓牢牢锁住，内部的插销也早已被最后离开的职员顺手扣上。她们残缺的身体使不上多少力气，撞击只发出沉闷的响声，大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卡嫚颓然地看着她们徒劳的努力，“我们这样……连站起来都费劲……怎么可能撞得开……”

一头正努力撞门的银发母猪闻言回头，狠狠瞪了卡嫚一眼：“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

“我们本来就是在这里等死啊，怎么？难道你是自愿进来当母猪找刺激？那可恭喜你喔。”一头老母猪嫣然一笑，然后转过身子往她们平时洗澡后晾晒头发的木架爬去，“嘿，饲养员们不在了，贱畜可以尽情在水池里玩水然后晒太阳……”

这充满黑色幽默的乐观精神气得银发母猪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她——卡嫚看见银发母猪的左乳上刺有剑盾纹身，说不定对方也是跟自己一样为了刺激才当母猪，没想过要被宰杀变成香肉。

“该死的……”银发母猪咒骂一声就又转身一下接一下地用自己丰腴柔软的娇躯去撞击大门。“喂，九十三号，你也是为了找刺激才来当母猪的吧？就心甘情愿的等死吗？”

“贱畜不甘心啊，贱畜的丈夫和女儿们还在城里等着贱畜回去……”卡嫚被银发母猪的眼神刺到，委屈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嗓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但是大门锁上了，我们的身体又是这副样子，有什么办法啊？”

“哈哈哈哈……真是活该啊，太好了，有你们这些犯贱的家伙陪着，贱畜这种有罪待死的也值了。”一头母猪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毕竟母猪饲养场本来就是一座监狱，被判死罪的女奴送到这里切掉四肢当母猪，不过是觉得直接处死她们太便宜，顺便让她们在死的时候再额外产出一些利润罢了。那些有罪的母猪注定只能在完成育肥后被宰杀制作成香肉，如今见到这些把母猪饲养场当游乐场的假母猪也要跟自己一起陪葬，自然心情畅快。

“你这家伙！”狂怒的银发母猪两条残缺的大腿一蹬地面，猛地扑向那头出言讥讽的母猪扭打在一起，残缺的肢体无法施展拳脚，便用娇躯丰腴肥肉进行重压，用牙齿撕咬，用螓首槌击猛撞。雪白的肌肤上立刻绽开红痕，草屑、泥土与零星的血珠混合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野兽般的嘶吼。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饲养场内压抑已久的混乱引信。

恐惧、绝望、长期被规训的麻木，以及骤然失去监管后爆发的原始本能，在近百头母猪中炸开。一些母猪尖叫着向角落躲藏，肥硕的娇躯互相推挤冲撞；另一些则红着眼睛，加入混战，或是为了抢夺所剩无几的食槽糊糊，或是纯粹被狂暴的情绪裹挟。几头较为强壮的母猪撞翻了木桶，木桶滚动的巨响更添混乱。

“别打了！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度难关啊！”一头试图维持秩序的母猪焦急地喊，但她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中，无人在意。

七八头母猪已经扑到了清洗用的水池边，不顾一切地跳了进去，溅起大片水花。她们疯狂地撩水泼洒自己，洗去身上的污垢，发出咯咯的、近乎癫狂的笑声，仿佛这是最后的狂欢，将宝贵的水源迅速污染消耗。

卡嫚背靠着冰冷的大门，银灰色的美眸映照着这末日般的景象。求援无望，大门紧闭。混乱在加速消耗本就有限的资源。用不了多久，当最后一点糊糊被舔舐干净，水池见底，饥饿和干渴就会让这群已失去人形的“同类”变得更加可怕。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丈夫的脸、女儿们稚嫩的声音在卡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一剂强心剂。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四肢断口处因剧烈爬行而愈发清晰的灼痛，环顾四周已经乱作一团的猪群，寻找着能求得生机的办法。

作为能够考取到元素四环纹身的魔奴，卡嫚的逻辑推理能力远胜绝大部分母猪，甚至还超出部分很快她得出想要逃出生天，就必须找到除了被双重上锁的大门之外的其他出路，而饲养场这么大，那些女奴职员们管理这里，总该有别的通道或者侧门，再不济可以寻找能够破门的工具。

但是这些工具平时放在职员宿舍的长屋内，饲养员们撤离时已经把那里上锁了，那么还有什么地方有可能找到工具呢……卡嫚拼命回忆过去在饲养场生活的点滴细节，整张饲养场的地图在她的脑海内展开，苦思潜忆了好几分钟后，她浑浊的目光陡然清明了：她想起刚被送来时，躺在平板车上经过一条岔路，瞥见一扇漆皮剥落的小门，门上无锁无扣，旁边堆着些破损的板车轱辘和杂物。当时推车的丝塔娜嘀咕了一句“旧的工具间，好久不用了”。

而那扇小门在猪舍的西北角，靠近堆放干草的背阴处，门的后面或许有东西，能用来撬开锁或者砸开什么。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这是眼前唯一的亮光。

卡嫚不再犹豫，马上重新四肢着地，绕开庭院内陷入混乱的母猪，朝着记忆中的西北角爬去。残肢交替，腰臀扭摆，沉甸甸的硕乳像两只雪白的水袋似的晃晃荡荡，令乳头不时磨蹭到地面引发火辣辣地疼感。她咬紧牙关，将呻吟咽回肚里，动作尽可能放轻，以免引起其他母猪的注意。

爬过喧闹的猪群边缘时，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和血腥味冲进鼻腔。她看见一头母猪被撞倒在食槽边，额头破了，血糊住了眼睛，正无助地哀鸣；另一头母猪则死死抱着半根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萝卜，蜷缩在墙角，警惕地瞪着所有靠近的身影。

饲养员们走得匆忙，卡嫚很确定饲养场的厨房和仓库里内还有不少食物，但必定是麦麸、豆粕、面粉等未加工的原料，以及腌肉咸鱼和耐储存的蔬菜，都是需要加热煮熟才能吃。而没有前臂和手指的母猪几乎无法生火，更别提使用厨具进行煮食。而饲养场的水源来自深井，水泵在长屋里，需要人力操作，母猪们残缺的身体根本无法使用。

只是这些困难对于卡嫚来说不算很麻烦，已达到见习阶元素法师的她可以施放点火术生火，用聚气之手来操作厨具，尽管这样做会很费劲，但也属于咬咬牙努力一下就办到的事。操纵水位可以把井水提到地面的水桶上，哪怕每次只能提取很少水，靠着水池内的储水，也可以让上百头母猪坚持很久。可她的这些能力随着饲养场内的秩序崩溃，绝大部分母猪完全褪变成与她们残缺的身体一样的肉畜野兽后，便失去了意义，甚至还会招来危险。毕竟同性互害是女性的天性，在秩序崩溃后，那些陷入绝望的母猪最是见不得身旁的同类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所以卡嫚必须逃离这里，皆因她无法确定联军发现这座饲养场和里面的母猪们后，对方到底是把她们当作肉畜还是当作女奴看待。

编号为九十三的卡嫚小心翼翼绕开她的同类们，心脏揪紧并且乳头磨得发疼，但她的爬行速度未减半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怜悯和恐惧。

来到重罪母猪的猪舍门外，这座两丈多高的建筑的阴影笼罩下来，这里比庭院要安静不少，二十多头重罪母猪被关在由笼箱堆叠而成的箱墙内，她们也听见了庭院发生的骚动，但动弹不得的她们只能趴在笼箱里干着急，其余母猪没办法把她们从笼箱里放出来，只等待奇迹出现或者在笼箱内渴死饿死。她们看到闯进来的卡嫚，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美眸纷纷朝她投去求助的视线。

卡嫚对此完全无视，只顾晃动螓首辨认着方向，绕过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垛，眼前果然出现了那扇记忆中的小门。

门比印象中更破旧，木板歪斜，锈蚀的锁扣垂挂在门鼻上，看起来并不十分牢固。门旁杂乱地堆着报废的农具、断裂的套索杆、缺了轮子的板车，覆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希望的火苗顿时窜高了一截。卡嫚加快速度爬过去，然后双臂用力一撑地面，同时岔开双腿，努力维持平衡让自己人立而起，不用为了支撑娇躯而腾出的双臂在空中挥舞，试力凝聚起魔力——自从被截去四肢、打上编号成为“九十三号猪”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尝试过调动体内的魔力了。

成为母猪的生活旨在将她们“去人化”，规训她们忘却过去的能力与身份，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元素亲和与法术模型，并非短短半年育肥就能彻底抹除。失去了前臂的胳膊自然不可能结出十指仍在时那种宛如艺术一般的施法手势，但卡嫚要施放的法术也不过是零环和一环的简易法术，以她的见习阶水平不需要完整复刻施法手势也施放出来。

随着残臂的挥舞，断口处粉嫩的皮肤微微颤抖，这是久违的魔力涌动带来的生理反应。卡嫚闭上美眸，摒弃杂念，回忆着聚气之手的符文结构与魔力流转路径。空气中游离的微弱元素开始响应她精神的呼唤，缓缓向她断肢末端汇聚，形成一股无形而纤柔的力量。

“启！”卡嫚的艳唇中吐出一个低沉的音节。那股无形的魔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碧绿色气流，如同灵巧的手指轻轻托住锈死的锁扣，小心翼翼地尝试扭转拨动。铁锈簌簌落下，锁扣与门鼻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费力，体内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迅速流逝，洁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尘土顺着脸部的轮廓滑落。

就在锁扣即将被拧开的刹那，一阵虽然刻意放轻但仍显沉重的爬行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从卡嫚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金发母猪心中一凛，法术差点中断。她回头张望，只见一头即便失去四肢也难掩其过去矫健轮廓的母猪正停在几步开外。正是先前那头用身体撞击大门、并与讥讽者扭打在一起的银发战猪。她那头熔银般亮丽的长发有些凌乱，沾着草屑和干涸的血迹，富有中性美的俏脸上带着淤青，但那双湛蓝如冰湖的眼眸却锐利而清醒，紧紧盯着卡嫚正在施法的断肢和那微微震颤的锁扣。

没有魔法天赋的银发母猪无法感知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魔力波动，但对于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又有足够见识的前战奴而言，那几条正缠绕着锁扣的碧绿色气流无异于暗夜中的萤火。

银发母猪没有立刻扑上来，也没有叫嚷，只是微微眯起美眸，目光在卡嫚、门锁以及她身后堆满杂物的工具间入口之间逡巡，眼神里既有审视和警惕，还有发现同类的希冀。

卡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脑际，她已经如此低调隐蔽了，还是被发现了。对方曾经是战奴，现在是战猪，体力远胜于她，若起冲突，自己绝无胜算。更重要的是动静一旦闹大，引来庭院里其他陷入狂乱的母猪，她们俩谁都别想悄悄离开。

电光石火间，卡嫚做出了决定，随着锁扣的解开，她散去凝聚的魔力，转过身子，正面朝向银发母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坦诚：“你也想离开，对吧？刚才贱畜看见你在撞击大门，哪怕明知不可能撞开也要尝试。”

银发母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缓缓爬了半步，拉近了距离，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她上下打量着卡嫚，目光尤其在卡嫚左乳上方那代表元素魔法的四环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你是魔奴，实力达到什么水平？有正阶吗？自愿进来的？”

“半年前还是见习中游。”不打算隐瞒的卡嫚点头承认，“贱畜叫卡嫚，想体验一下母猪生活才来当猪的。贱畜丈夫和女儿们在城里，贱畜必须回去。”

金发母猪强调了自己的志愿猪身份和牵挂，与那些“罪有应得”的母猪划分界限，并暗示自己并非毫无价值的累赘。皆因引得银发母猪情绪失控的那番讥讽是针对志愿猪身份的，那么银发母猪也是志愿猪的可能性很高，这番说辞更容易获得她的信任。

银发母猪微微一笑：“奥莉维，也是为了寻找刺激来母猪的，要是没这趟事，下个月主人就会来赎回贱畜。贱畜看见你打开这扇门的门扣了，你知道门后面通往哪里吗？”

“不知道，但听饲养员说过这门后面的房间很久没使用，而且堆放着工具，也许可以找到什么能用的东西。”卡嫚四肢着地，慢腾腾地转过身子，重新面朝那扇已经可以推开的房门。

“找工具的话为什么不去职员宿舍或者木工房？”奥莉维同样是在饲养场当了好几个月的母猪，自然知道饲养场里堆放工具的正确位置。

“饲养员们撤离时都记得锁上大门，恐怕她们在离开宿舍和木工房的时候，也把那里上了锁。”卡嫚一边解释一边向前走去，抬起胳膊去推顶门板，“爬过去确认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意外了。万一真的上了锁，即使贱畜使用点火术烧穿门板，也只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如同是为了印证魔奴的推断那样，庭院方向传来的混乱声响越来越大，夹杂着凄厉的尖叫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巨响。

“好吧，看来收拾了那头嘴贱母猪后，悄悄跟在你屁股后面过来真是个好主意。”奥莉维说着加快了爬行速度，来到卡嫚身旁，两头母猪一起顶开了门板。

陈旧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豁然洞开，扬起一片尘土。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木材腐朽气息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咳、咳、咳……见鬼，这地方到底有多久没人打扫了？”被灰尘扑了一脸的两头母猪顿时咳嗽连连，富有光泽的亮丽美发都因蒙尘而马上黯淡下来。

工具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昏暗，借着门口透入的天光，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破损废弃的杂物：断了柄的斧头、锈迹斑斑的锯子、散了架的马车轮、成捆的腐烂绳索、缺腿的凳子……空间逼仄，到处是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但两头母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到了房间深处，靠近后墙的高处，那里有一扇狭小的窗户，窗框歪斜，玻璃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几根同样发霉朽杯严重、看似摇摇欲坠的木栅栏。最关键的是一团疑似某棵大树的树冠构成的绿色枝叶——饲养场内可没有种植树木，而饲养场围墙外面却是被成片的树木包围着。

“没准穿过这扇窗户，就可以翻过饲养场的围墙了！”激动不已的卡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音量。

“没错，贱畜记得饲养场的围墙外面就是树林。”奥莉维的蓝眸中也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她迅速爬进工具间，不顾尘土和蛛网，开始检视地面杂物，寻找能借助的东西，“窗户太高了，得找东西垫脚。”

两头母猪立刻行动起来，卡嫚利用有限的聚气之手法术，配合残肢的扒拉，将一些比较平整的木板和破旧木箱推向窗户下方，而奥莉维仗着比魔奴更强的力量，用香肩和娇躯拱动那些较重但结实的物件，比如破损的马车轮毂、半截粗木桩。她们默契地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喘息声、物件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她们的身后，房门对开的一面笼箱墙内，几头被押在里面的重罪猪眼神绝望地注视着她们的忙碌，拼命地扭动由于强制灌食而变得丰腴肥硕的娇躯，想要制造点动静吸引她们的注意，在心中向赎罪女神祷告，希望她们会转过身来解救自己……

专注着搭建通往窗户的垫脚斜坡的两头母猪完全不知道身后房间外面的求助视线，汗水浸湿了她们的秀发，尘土沾满了雪白的肌肤，断肢的末端在与杂物摩擦中变得通红甚至破皮，但她们浑然不觉，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疼痛与疲惫。

终于，一个由破烂木箱、木板、轮毂和那扇旧门板层层堆叠的斜坡完成了，顶端距离那扇高窗的下沿，只剩下约莫半个人的高度，这对于四肢健全者或许轻松，可是对于她们而言，仍是需要奋力一跃的挑战。

“贱畜先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奥莉维不等呼吸，双腿一蹬地面跳到一个垫脚物上面，朝着最高处的窗户进发。肥硕而矫健仍旧的娇躯在斜坡攀爬向上，残肢交替扒拉，沉甸甸的硕乳反复摩擦着组成斜坡的垫脚物的各种棱角，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爬到顶端时，奥莉维人立而起，抡起残缺的胳膊拍向眼前其中一根木栅栏上……咔嚓一声，已经因岁月流逝而变得腐朽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加油！”卡嫚在下面给战猪打气，只要砸开那几根木栅栏，她们就能离开这里。

奥莉维见自己的努力有效，便深吸口一气，将残存的力量灌注于肩颈和腰腹，狠狠地扭腰甩肩，用自己的额头撞向木栅栏……在砰的一声闷响中，腐朽的木栅栏应声而断，向外脱落，窗户上的间隙增大一段。

“奥莉维，还能行吗？再拆两根就够了。”

面对卡嫚的关心，奥莉维回头嗔怪道：“能行，别小贱畜啊，剑盾纹身可不是白来的！”

接着银发战猪如法炮制，用自己的额头撞断了剩余的两根木栅栏，然后两条残缺的大腿一蹬，整个身子从那缺口钻了出去，然后外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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