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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龙回诗(十五)

小说: 2026-02-04 17:44 5hhhhh 6630 ℃

穿过漩涡的瞬间,素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扯、拉长,正在坠入一条湍急的灰色河流。

那是丰川祥子的记忆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擦身而过。

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年幼的蓝发女孩站在床边,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女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回握,眼神里有歉疚,有不舍,还有一丝……解脱。窗外樱花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病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葬礼上,父亲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攥得她生疼。

然后是父亲。那个曾经高大、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在生意被骗,经济崩塌后,像被抽走了脊梁。他开始酗酒。客厅里弥漫着劣质啤酒的酸气,摔碎的酒杯,深夜压抑的呜咽,还有一次又一次“爸爸会想办法”的空洞承诺。祥子学会了在父亲醉倒后,默默收拾残局;学会了在催债电话响起时,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说“他不在”;学会了把月之森的校服熨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那个早已碎裂的“丰川家”的体面。

再然后,是CryChic。那是她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在RiNG的练习室里,汗水、笑声、即兴的旋律、五个人挤在一起分食一个便当的温暖。她谱着曲,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对母亲模糊的思念、对父亲残存的爱、对“普通幸福”的卑微渴望,全都倾注进去。音乐不是艺术,是呼吸。

接着,是崩塌。退学,搬家,打三份工。要生活,她必须割舍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包括CryChic。她对自己说:这是保护。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她们,她们才能继续向前,不会被自己这个“麻烦”拖垮。飞鸟山公园,她看着素世跪坐在地的样子,心脏疼得像要裂开,但脸上必须保持冰冷。每说一句伤人的话,都像在用刀剐自己的灵魂。最后那句“你满脑子都只有自己”,其实是对她自己说的——责备自己竟曾贪婪地享受过那份温暖,责备自己此刻的软弱。

记忆还在涌入,但素世察觉到,在这些沉重的画面边缘,始终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观察者”。

起初它只是一缕气息,一丝意念,像月光下的薄雾,萦绕在祥子的窗边。它被这个女孩身上某种特质吸引。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坚强,而是一种即使在黑暗中,也不肯彻底弯折的、孤独的骄傲。

它太弱小了,弱到连清晰的形态都无法维持,更别提干涉什么。它只是静静地待着,汲取着那份“骄傲”散发出的、稀薄却纯粹的精神能量,如同植物依附岩石吸收晨露。

在祥子组建CryChic时,它曾感到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悦——那份让它成长的“孤傲”,似乎被稀释了。但它依旧潜伏着,观察着。

转变发生在祥子母亲去世后那段日子。女孩不再哭泣,她把所有情绪锁进心里,挺直脊背,扮演起“成熟的大人”。但夜深人静时,她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对着母亲送给她的人偶,用极轻的声音练习说话:“妈妈,我今天……”“爸爸他好像……” 话总是说到一半就断了,因为没有听众,因为不知从何说起。

那股试图表达却最终吞咽下去的、厚重而温暖的沉默,对那时仍弱小的“它”而言,不啻于一场盛宴。它贪婪地吸收着,形体开始凝实,意识逐渐清晰。它意识到,这个人类女孩,是它觉醒的契机。

后来CryChic解散。父亲酗酒,债务如影随形,昔日同伴或指责、或不解、或纠缠。它看到祥子如何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如何在打工的间隙累得几乎昏厥却不肯倒下,如何一遍遍在学校练习钢琴直到手指颤抖——不再是为了音乐,而是为了维系那个即将破碎的自己。

它认为,自己终于理解了。

这个女孩的苦难,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那些所谓的“伙伴”。她们用温暖诱惑她,又用依赖束缚她;她们享受她带来的音乐和光芒,却在她坠落时无能为力。尤其是那个长崎素世,她的执念和算计,在它看来是对祥子伤痕的反复撕扯。

一种扭曲的“报恩”心态,在故步自封之龙心中滋生。

它拥有了力量,它构筑了“循环”这个猎场。最初的目的或许没那么复杂:收集那些伤害过祥子的灵魂,作为食粮,增强自己的力量。然后……它要为祥子打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债务、没有背叛、没有软弱、没有复杂人际关系的世界。它将把祥子的灵魂从现实的泥沼中“连根拔起”,移植到那个由它创造的、纯净的温室里。在那里,祥子可以“真正重新开始”。

但它低估了丰川祥子灵魂的本质。

那份让它觉醒的“孤独的骄傲”,那份在绝境中也不肯彻底消亡的韧性,构成了祥子灵魂异常强大和稳定的内核。即使它在最后的循环中无数次“杀死”祥子的肉体,也无法撼动那灵魂分毫。它无法强制剥离,无法吞噬,甚至无法长久地扭曲。

于是计划改变了。它盯上了素世。这个与祥子有深刻纠葛、又与其他猎物紧密相连的少女,是完美的药引。它加速循环,用不断提前的死亡时间制造绝望,试图逼疯素世。当素世的精神崩溃到极致,当她通过那把枪与其他人的灵魂建立深刻连接时……它就可以通过吞噬素世,将她身上连接的所有珍贵灵魂一并掠夺!

届时,拥有如此庞大力量的它,或许就能强行突破祥子灵魂的防御,完成那场拯救。

记忆的洪流渐渐平息。

素世感到自己站在了实地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

她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是清澈的深蓝色,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湖岸边,有一间小小的、古朴的茶室。木质结构,茅草屋顶,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零星清脆的声响。

茶室的门敞开着。

里面,丰川祥子背对着她,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专注地摆弄着茶具。她穿着素雅的浅蓝色和服便装,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姿态放松,甚至称得上娴静,与素世记忆中那个总是紧绷、冷冽的身影截然不同。

似是察觉到视线,祥子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来了?进来吧,茶刚好。”

素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脱下鞋子,走上缘侧,踏入茶室。

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矮桌,两个蒲团,一个插着一支残梅的陶瓶,一套素色茶具。空气中弥漫着焙茶的微焦香气。

祥子将沏好的茶倒入素世面前的茶碗,动作流畅自然,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素世看到了祥子眼中的平静。不是麻木,不是伪装,是一种经历了太多沉淀后的宁静。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歉意的微笑。

“坐。”祥子示意自己对面的蒲团。

素世依言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茶碗。温度透过粗陶传递到掌心,很踏实。

“你……都看到了吧?”祥子啜了一口茶,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我的那些事。”

“……嗯。”素世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抱歉,让你看到难堪的东西了。”

“不!该道歉的是我!”素世急忙放下茶碗,手指收紧,“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一味地纠缠你,逼你……我才是……”

“素世。”祥子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你已经道过歉了。在最后的循环里,每一次试图救我,每一次因为我而痛苦,都是道歉。我收到了。”

她看着素世,眼神清澈:“而且,你也让我看到了。看到你是如何对待灯,对待立希,对待睦。还有你的那些新朋友。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素世愣住了。

“我把大家推开,以为那是保护。”祥子垂下眼,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但其实,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把大家隔绝在我的麻烦之外,也等于否定了你们那颗想要靠近我的心。而你……你走进了她们的绝境,看见了她们最不堪的部分,却选择拥抱,选择给予她们真正渴望的归宿。”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目光柔和了许多:“你长大了,素世。比我勇敢得多。”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素世的眼眶。

“我……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不想再看着任何人……在我面前消失。”

“我知道。”祥子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也看到了……我的龙……它的计划,对吗?”

素世用力点头,将故步自封之龙扭曲的“报恩”和最终目的,以及它如何打算通过逼疯自己来夺取所有灵魂的企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说得很快,有些急切,仿佛怕下一秒就没有机会。

祥子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丝了然和深深的疲惫。

“果然是这样。”她低声说,“我一直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替我拒绝一切,把一切外来的东西都挡在外面。起初我以为那是我自己的保护机制,后来才渐渐察觉……那太绝对了,绝对得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她看向窗外的湖泊,眼神悠远:“它大概以为,把我关在一个没有任何伤害、也没有任何变数的世界里,就是对我好。就像……我以为把你们推开,就是对你们好一样。我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擅自替别人决定,什么才是好。”

“所以,让我帮你!”素世倾身向前,手按在矮桌上,“我们一起想办法,对付它!把它从你心里赶出去!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回到现实!大家……大家都在等你!灯从来没有怪过你,立希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很在意,睦她……她最后也明白了!还有爱音和乐奈,她们也会……”

“素世。”祥子再次轻声打断她,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真的很感激。但是……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起因是我。”祥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是我的心魔引来了它,是我的遭遇给了它扭曲的动机,是我……间接导致了循环,导致了你们所有人一次次经历死亡。这是我的责任,我的‘业’。理应由我来终结。”

她看着素世,眼神里有歉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某种认命般的坚定:“让你和你的朋友们卷入这场灾难,我已经……无法原谅自己了。所以至少,让我用这种方式,做个了结。它想要我的灵魂,想要通过我降临……那就让它来吧。当它吞噬我,与我的灵魂彻底结合或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循环会崩溃,你们都能得救。而它……也无法再伤害任何人了。”

“这算什么了结?!”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祥子,你又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然后消失吗?!就像当初推开我们一样!你问过我们的想法吗?!问过灯吗?问过立希吗?问过我吗?!”

泪水滑落,她哽咽着:“是,我们曾经互相伤害,有过误会,说过过分的话……但那不是全部啊!我们也有过快乐的时光,有过一起创造的音乐,有过在舞台上真心流泪的时刻!那些就不算数了吗?!你只记得痛苦和亏欠,就要把美好的部分也一起否定掉吗?!”

祥子怔住了,捧着茶碗的手指微微颤抖。

素世深吸一口气,胡乱擦掉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祥子,声音放缓,却更加用力:

“祥子,你还记得吗?CryChic第一次完整合奏《春日影》的那天。练习结束后,大家都累瘫了,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你坐在钢琴边,转过头来看我们,夕阳正好照在你脸上……你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有点距离感的微笑,是那种……特别放松,特别开心的笑。我当时就想,能组建这个乐队,真是太好了。”

“还有,那次我感冒请假,你带着热汤和乐谱来我家。嘴上说着‘不想耽误练习进度’,却笨手笨脚差点把汤洒了……最后我们也没练习,就靠着沙发听了一下午老唱片。你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很重,但我一动不敢动。”

“这些……这些记忆,对你来说,难道一点分量都没有吗?它们难道不比那些痛苦和债务,更值得你去抓住吗?”

祥子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茶碗边缘,指节泛白。那些被她自己刻意深埋、用“不配拥有”的理由封印起来的温暖片段,随着素世的话语,汹涌地冲破心防。

“……我当然记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才更觉得……现在的我,不配再触碰那些。”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素世伸出手,隔着矮桌,用力握住祥子冰冷的手,“是我们想不想!是我们愿不愿意再试一次的问题!”

她看着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祥子,你不是麻烦,不是负担。你是丰川祥子,是写出《春日影》的作曲者,是我们重要的同伴。你的骄傲,你的坚强,你的音乐……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是我们曾经喜爱、现在依然在意的一部分。”

“债务可以一起想办法,困难可以一起面对。灯说过,她想把我们的故事写成诗;立希虽然脾气坏,但她比谁都可靠;爱音总有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乐奈……她大概会嫌麻烦,但需要的时候一定会出现。”

“还有我。”素世的眼泪再次滚落,但脸上却带着笑,“我可能还是会算计,会钻牛角尖,会害怕失去……但我不会再逃了。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逃。”

“所以,别再说‘一个人承担’这种傻话了。这次……我们一起面对。对付那条龙,对付循环,对付现实里所有的烂摊子……我们一起。”

茶室里寂静无声,只有风铃偶尔的轻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祥子看着素世泪眼婆娑却无比坚定的脸,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温暖而颤抖的手。心底那堵冰封的高墙,在无声地缓慢崩塌。

裂痕蔓延,透进久违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歉,道谢,或者说“好”。

但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隆——!!!!!”

整个精神空间剧烈震动!茶室的地板开裂,墙柱歪斜,窗外的湖水掀起滔天巨浪!铅灰色的天空被撕开两道巨大的裂口,一道流淌着暗银与深紫色的诡光,一道迸发着灰蓝色的、狂暴的金属风暴!

两条龙战斗的余波,已经猛烈到足以撼动这最深处的意识核心!

“它们……”素世脸色一变,抓紧祥子的手。

“素世!”裂口中出来狡诈吃痛地叫喊,“这个老东西……它……它在准备‘自我吞噬’!”

“你这个废物……!打不过我就打算一口气把空间里的灵魂都吃了吗?!”

“那又如何?!!只要是为了丰川小姐……只要是为了丰川小姐……!!”

裂隙之外,两条巨龙的声音均变得暴躁又虚弱。

“素世!”

“赶紧离开!”

“它要把你们两个的灵魂……全部吞噬,融合!”

“我撑不了太久了!!”

“什么?!”素世的心沉到谷底。自我吞噬……竟然就连狡诈之龙都挡不住!到时候时,这个意识空间将彻底湮灭!

“快走!”祥子猛地推开素世的手,力道之大让素世踉跄后退,“趁它还没完全启动,趁你的龙还在牵制它!离开这里!你进来的通道应该还能用!”

“一起走!”素世稳住身形,再次扑上来抓祥子的手腕。

“不行!”祥子厉声道,眼中是决绝的泪光,“它的目标是我!它的力量核心与我深度绑定!我如果离开,它会立刻察觉,吞噬会加速!你必须出去,趁它全力对付狡诈、吞噬仪式尚未完成的间隙,或许……或许还有机会切断循环与现实的部分联系,救其他人!”

“那你呢?!”

“我说了,这是我的责任!”祥子用力想挣脱,但素世抓得死紧,“素世!理智一点!这是唯一能让损失最小化的办法!难道你要所有人都陪葬吗?!”

“那就让所有人陪你一起再试一次啊!!”素世嘶喊,泪水模糊视线,“灯、立希、爱音、乐奈、睦……她们的灵魂已经自由了!她们会愿意帮你的!还有我!我们不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力量!”

震动更加猛烈!茶室的一半屋顶塌了下来!湖面开始出现巨大的漩涡,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内坍缩!

一道狭长的、闪烁着不稳定棱镜光芒的缝隙,强行在扭曲的空气中撕开!狡诈之龙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虚弱,直接炸响在两人脑海:

“通道……快……它要……爆了……!”

“走啊——!”祥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素世推向那道缝隙!

素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半个身子已没入光芒混乱的通道入口。她看着祥子站在崩塌的茶室中,蓝色的和服在狂乱的气流中翻飞,脸上带着泪,却朝她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告别般的微笑。

就像飞鸟山公园那天,转身离开前,最后回望的那一眼。

不要。

不要再那样了。

不要再让我看着你的背影消失。

在身体完全没入通道、引力开始将她向外拉扯的最后一刹那——

素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伸出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穿过混乱的能量流,穿过正在闭合的通道边界,死死地、用尽毕生力气地——

抓住了祥子同样向她伸出的、即将收回的手腕。

祥子愕然瞪大眼睛。

“这一次……”素世咬牙,指甲几乎嵌进祥子的皮肤,鲜血从两人紧握的指缝渗出,“……你别想……再一个人跑掉!”

通道的光芒骤然暴涨!强大的吸力将两人一起吞没!

崩塌的茶室、沸腾的湖泊、铅灰的天空、还有那两条仍在虚无中惨烈厮杀的龙的剪影——一切景象都在眼前被急速拉长、扭曲,化作破碎的流光。

在意识被拖入黑暗前,素世只记得,自己紧紧、紧紧地握着那只手。

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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