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日——虚无的胜利

从日出开始，广场就成了狂欢的海洋。

石像被披上最华丽的礼服，戴上宝石王冠，低头站在高台上——那是他们让她摆出的“顺从姿态”。

冰棺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里面的冰雕与石像一模一样。

正午，塞西莉的“永恒安宁典礼”。

她跪在石像前，仰头直视石像低垂的脸：

“莉菲娅大人，您的牺牲，完成了！从今以后，您将永远保持此刻的完美！不会再有变化，不会再有争议，不会再有……任何凡人的弱点来打扰您的永恒安宁！”

她感觉到石像传来卑微的感激波动。

下午，埃德加的“科学胜利展”。

他播放我十四次处刑的剪辑片段，最后走到石像旁，用手拍了拍石像的脸颊：

“而这位——真正的永恒。七年了，她一直这么安静，这么配合，这么……善解人意。因为她明白——在理性与秩序的时代，最好的神圣，就是沉默的神圣。”

他感觉到石像传来深深的、卑微的感激。

黄昏，莱斯莉的“垃圾堆演讲”达到高潮。

她用手指戳着石像低垂的脸，几乎要戳进石像的眼睛：

“王国不需要奇迹！不需要会流血的救世主！不需要会死的英雄！王国只需要——这尊永远不会犯错、永远不会死、永远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永恒奴隶！”

她转身问石像：“你们说——对不对？！”

她停顿，然后大笑：“看，她默认了！她连默认都这么安静！这才是真正的驯服！”

民众狂热欢呼。

石像低头静默，传来顺从的、卑微的赞同波动。

午夜，最后的“等待仪式”。

魔法钟敲响。午夜零时。

一片寂静。

莱斯莉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大笑：“看到了吗？！什么都没有！传说死了！死在数据里！死在冰棺里！死在我们手里！”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乔恩拔剑跪地：“新时代……开始了！”

塞西莉抱石像脚哭泣：“您完全属于我们了……永远属于了……”

埃德加宣布：“异常现象终结。”

莱斯莉搭石像肩膀：“石头就乖乖当背景板吧！”

狂欢持续到天明。

埃德加在学院举办连环讲座，题目越来越尖锐——《论集体癔症的魔法力学基础》、《“艾莉丝现象”的社会心理学剖析》；乔恩主持了盛大的阅兵和授勋仪式，表彰在“肃清异常”行动中“功勋卓著”的部队；塞西莉的《正信指南》开始发放，书中将艾莉丝描绘成“利用人们思念行骗的魔女”，并附上了经过“专家鉴定”的、证明其与圣愈师毫无关联的“权威报告”；莱斯莉则热衷于在酒馆和市集发表即兴演讲，用最粗俗的语言嘲弄那些曾相信艾莉丝的平民，称他们为“被眼泪蒙蔽的蠢货”。

酒馆里日夜喧嚣，人们举杯庆祝“阴影消散”；街头巷尾，孩子们唱着新编的、嘲弄艾莉丝的童谣；曾经悄悄放置野花的角落被清理一空，换上歌颂“守护者”与“永恒圣像”的标语。

一种“正确”的、胜利的、理性的氛围笼罩了王都，并向外辐射。怀疑的声音被淹没，不安的情绪被压制。所有人都必须表现出对这场胜利的欢欣鼓舞，否则就会被视为“立场有问题”。

然而，在这喧嚣的真空之下，某种更深的不安，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滋长。

那些被治愈过的家庭，在深夜紧闭的门户后，依然保存着一小包干涸的草药，或是一句无人知晓的叮嘱。

士兵们在酒酣耳热之际，偶尔会突然沉默，想起河水里那似有若无的歌谣。

老学者们焚毁了手稿，但那些被指出的“错误”，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思维的缝隙。

广场上，冰棺静静地矗立，在日光下耀眼，在月光下幽冷。总有人在深夜远远望着它，心里浮现一个无人敢说出口的疑问：

如果传说真的是假的……为什么我们需要如此用力地、如此喧嚣地、如此漫长地去证明它是假的？

真正的恐惧，或许并非来自传说本身，而是来自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力量、如此彻底的狂欢去镇压传说这件事。

狂欢持续了整整六日。

第三十五日，深夜，最堕落的宴饮。

四人又在圣所围着石像。

这一次，他们连“敬酒”的仪式都省略了，直接开始命令石像。

莱斯莉：“笑一个。哦，笑不了。那就继续板着脸吧——反正你也只能板着脸。”

乔恩：“说‘乔恩大人是对的’。说不出来？那就默认吧——我知道你默认了。”

埃德加：“从今天起，你的官方称号改为‘永恒顺从象征’。喜欢吗？不喜欢也得喜欢。”

塞西莉：“你是我们的了。完全地、彻底地、永远地。连灵魂都是我们的了。”

他们每一次命令，都感觉到石像传来卑微的、顺从的、甚至讨好的波动。

最后，莱斯莉拍了拍石像的脸，说出了那句终极嘲弄：

“晚安，我们最完美的奴隶。继续当好你的石头摆设——反正你也只能当摆设了。”

他们离开时，每个人都确信：

这是永恒的胜利。

莉菲娅已经彻底成了他们最驯服的奴隶。

连最后一点意识，都只剩下了卑微的顺从。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

石像低头静默。

眼中虹彩流转如风暴。

唇角弧度上扬了1毫米。

摊开的右手手掌，浮现出珍珠母贝的光泽。

深处，神性的意识在愉悦地叹息：完美。卑微演得真好。顺从装得真像。这场戏……快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

------------------------------------------------------

小说相关章节：莉菲娅的石化追求与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