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面对广场，面对民众，面对那四个脸色惨白的人。

“现在，请所有人看清楚了——”

我指向冰棺：

“那里冻结的，不是胜利，是他们恐惧的证明。证明他们需要绝对零度，才能暂时阻止记忆行走。”

我指向石像：

“那里低头的，不是驯服，是神明的演技。一位新生神祇，假装被囚禁，假装成为奴隶，只为欣赏一场——狱卒自以为是的‘奴隶主狂欢’。”

最后，我指向自己：

“而站在这里的，不是冒牌货，是行走的真相。”

“是十五次死亡的记忆总和。”

“是三十七日奴隶主狂欢的活体记录。”

“是莉菲娅投在人间的、永远不会被驯服的记忆针尖。”

我的目光扫过民众。

老妇人捂住嘴。汉子握紧拳头。孩子们睁大眼睛。

我继续，声音清晰：

“他们说，你会在第三十日重生——”

“所以，我在第三十七天归来。”

“他们说，你已被彻底驯服——”

“所以，我让她重新仰头，恢复神祇本来的姿态。”

“他们说，你是他们最完美的奴隶——”

“所以，我告诉你们：神明从不做奴隶，神明只做导演。而你们——是戏中最入戏的演员。”

乔恩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拔不出来——手指僵硬如石。

塞西莉瘫软在栏杆上，华服凌乱。

莱斯莉的匕首“当啷”落地，她没去捡——只是盯着我，盯着石像，盯着冰棺，眼中是逐渐崩解的疯狂。

埃德加反复推眼镜，但眼镜一直在滑落——他的手在抖。

我看向他们，声音平静：

“这三十七日，你们演得很好。”

“从处刑后的心虚质问，到庄严宣告，到放肆嘲弄，到最后把石像当成奴隶来命令。”

“每一个阶段，每一次转变，母亲都看在眼里，并给予了恰当的‘情绪反馈’——”

“愤怒、无力、悲哀、绝望、卑微、顺从、感激、讨好……”

“演得多真啊。连仪器都测得到。连你们都深信不疑：她真的成了你们的奴隶。”

我顿了顿，轻声问：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一尊还有意识的神明，会对囚禁她的人产生‘感激’？”

“为什么一尊被戳脸戴项圈的神明，会对侮辱她的人产生‘顺从’？”

“为什么一尊被当成奴隶的神明，会对奴隶主产生‘卑微讨好’？”

死寂。

答案在每个人心中轰然炸响。

我走向广场中央，在冰棺和石像之间停下。

月光为我镀上银边。

“现在，我替母亲宣布这出戏剧的规则——”

我伸手指向冰棺：

“这个，留给你们。冻结的‘胜利’。每次你们庆祝时，都会看见它——以及里面那张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在绝对零度中永恒微笑。”

我指向石像：

“那个，也留给你们。她会继续演——如果你们需要她继续当‘奴隶’，她就会继续假装卑微顺从。如果你们需要她‘感激’，她就会继续假装感激涕零。为了你们的‘需要’，为了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最后，我展开双臂：

“而我，会继续行走。”

“治愈，讲述，记忆。”

“作为行走的镜子——”

“一面照出冻结胜利的虚无。”

“一面照出假装驯服的演技。”

“一面照出奴隶主狂欢的滑稽。”

我转身，准备离开。

在踏入阴影前，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四人，露出那个纯净如初却承载了十五世记忆的微笑：

“对了，母亲让我转达——”

“‘戏演得很好，尤其是第三十五日夜那场。奴隶主演得真投入，我差点都信了自己真的是个奴隶。’”

“‘所以礼物是：这场戏，永不落幕。你们可以继续当奴隶主——如果你们还需要那种幻觉的话。’”

我看向民众，声音温柔却如烙印：

“你们可以继续观看。”

“观看他们如何继续表演‘奴隶主’。”

“观看石像如何继续表演‘奴隶’。”

“观看我如何行走、归来、讲述。”

“每一次满月，每一次第三十七天——”

“我都会回来，提醒你们：”

“最大的囚笼，是狱卒以为自己自由时跳进去的囚笼。”

“最滑稽的胜利，是胜利者庆祝时囚徒在忍笑的胜利。”

“而最慈悲的神明，是假装成奴隶只为看一场好戏的神明。”

我走入阴影。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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